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吃 ...
-
吃过饭,最后一点带着色彩的火烧云也逐渐散开。夜风吹来,路雨拢了拢自己的针织外套。离开食堂,她来到操场上闲逛。几个学生在一旁追逐打闹,见不认识的人来,马上跑得远远的。
这样的景象不免让她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陈向白也走出食堂,环视一周见到操场上的路雨正绕着一圈回来,两人正好相对,路雨停下了脚步。
他继续走上前,马上就有学生围过来打招呼。
“陈老师好。”
“陈老师,这是你女朋友吗?”
就像故意不辩解一样,陈向白看向路雨,路雨叹了一口气,严肃教育起来:“不是。小学生就该好好读书。”
被她认真的语气吓到,学生们马上跑掉。
“连看都不想看到我?”
听到这句挑衅的话,路雨回过头,将双手抱在胸前继续向前走。
陈向白也铁了心不让路雨得逞,快步跟上,问道:“老情人见面,你都没有什么想说的?”
比如,道歉。
说到想问什么,路雨确实有想不通的问题。在云城见到陈向白并不稀奇,在这里见到他才更奇怪。如果不是他来搭话,路雨甚至认为这只是另一个和陈向白长得相像的人。
“你不是出国读书了吗,怎么会在这个小村子里支教?我印象中你们家挺有钱的。”
“破产了。”
“真的假的?!”
陈向白不语,哭穷还是比炫富要好,路雨就是这种奇怪的女人。
“凭你的学历,应该不难找到一份工作吧,何必在这里埋没?”
这里工资不高,也不能和大城市接轨,连年轻的教师都少得可怜。好歹是留学生,就算家里破产,自己要强一点也沦落不到这种地步。
然而陈向白却没有回答,嘴巴微张:“你为什么……”他想询问路雨在直播间那样发言的理由。
“陈老师。”
她想到男人在饭桌上的举动,充满危机感,率先停下脚步打断陈向白:“我们都28岁了,有什么看不开的?说实话我们这样真的太尴尬了,所以请你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也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初恋’两个字。”
她知道陈向白讨厌自己,说了那些话不讨厌才怪了。
陈向白笑笑,完全听不进耳朵,在听到她真心道歉之前,他不会如她所愿安静地滚一边。
“我并不尴尬啊,因为我不在意,你感觉尴尬是因为你还在意。”
路雨一怔,指责他异想天开,心里却同样留下这个疑问。说不过还躲不过吗,她迈上台阶离开操场。
李鑫在走廊上抽着烟,周婷婷掐断他的烟头,提到在饭桌上阴阳路雨的事情,暗讽李鑫不想干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
“你懂什么?我可是比你先进公司,一点晚辈的样子都没有。”
周婷婷撇撇嘴,就只早进公司一年,李鑫又开始摆前辈架子,他的确在想着跳槽,这行做着又累又没前景,说不定哪天就被AI取代,饭碗都不保。
“婷婷你不知道,我不服气路雨能坐上组长的位置,她凭什么?所有好的机会都给她表现去了。”
这话听得周婷婷来气,路雨就算是自己的策划案也会加上组员的名字。争取好项目,让大家都拿得到丰厚的奖金。每个人的烂摊子都是她来收拾,不知道李鑫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一字一句比刀更锋利,路雨站在楼梯上,扶着冰冷的栏杆,栏杆也没她的心情更冰冷。她来清溪村,像是来历劫。
今夜,窗外没有预兆地下起大雨,雨水拍打在树叶和地面上的声音,让人难以入眠。只有一楼陈向白的房间还亮着,是雨水怎么也洗不掉的颜色。
次日,八点的铃声准时响起,不好的是,雨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这天气,不好拍啊。”林朗少见的有了愁容。
伸手去接雨点,带来丝丝冰凉。等了一个小时,这雨也不见停,但好歹变成了小雨,路雨迅速调整原本的工作:“今天调整拍摄计划,一队人去茶园拍摄雨景,一队人在学校拍。”
在路雨的组织下,很快就分好了队伍。除了路雨和周婷婷在学校拍摄,其他人都去茶园。
“踩点那天,我见李鑫对茶园很感兴趣,就由你带队,注意安全,雨太大就先躲着。”
李鑫吃惊,随即点点头。
怀有私心的林朗跑到路雨跟前眼巴巴望着她:“我俩一起呗?”
“你和李鑫一起。”路雨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请求,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
周婷婷按路雨的指示,从教师宿舍中叫出一些老师,请求他们配合拍摄。讲解了要拍摄的内容后,上了年龄的老教师们听到要上镜忽然害羞推脱起来:“教语文的胡老师来吧,年轻人来。”
胡老师也摆手婉拒,说自己上镜脸歪嘴斜。
周婷婷在人群中尬得抠脚趾,她解释了半天,说得口干舌燥,却没人愿意。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举荐的声音:“让陈老师来吧,年轻帅小伙儿!”
提到陈向白,一群人开始附和,生怕炸弹炸到自己身上。
她这时才想到还有熟络一点的陈向白,怀着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心,她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陈老师……”
路雨在教室里摆好机位,确定好画面。孩子们坐在教室里,闹哄哄地十分兴奋。
“组长,老师找来了。”
回头寻找她找来的老师,路雨定睛一看身后的男人,啊……是陈向白。
“同学们,我们移步到音乐教室吧。”路雨立马开始收拾东西。
比起听老师讲数学语文课,他们还是喜欢上不用动脑的音乐课,此话一出,所有人激动地往音乐教室跑。
陈向白坐在钢琴前,等两人弄好机位。
“大家坐好听我弹琴就好,注意课堂秩序,不要交头接耳。”
孩子们齐声答应。
“这次你来拍,老师的特写,学生的特写还有全景,你试试。”
“好的组长。”
周婷婷端着摄影机,虽然嘴上一下就答应,然而事实上手心发汗,吞了口口水。她调试好镜头,开口:“陈老师,您随便弹一首曲子就行。”
路雨退到门口,倚着门框。
第一个音符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悠扬的乐曲,原以为学生会闹腾耽误拍摄工作,但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被琴声吸引,呆呆地听着。
周婷婷也在按提前商量好的分镜拍摄,路雨站在门边,感觉到身后的雨声变大,山风抵着后背吹。
偏偏是这首歌。
听到这首曲子,她眉头舒展,表情柔和起来。
九年,九年前的陈向白也是这样,坐在音乐室弹着钢琴。这一刻,仿佛什么都没变。
远处连绵的山峦还浮着云雾,在琴声和雨声中显得淡雅又清丽。周围是那么安静,目光所及,只有穿着校服在音乐室弹琴的陈向白。
一曲很快结束,坐在教室里的学生鼓起了掌,欢呼起来,周婷婷也拍手赞赏。
“好好听啊陈老师,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路组长听过吗?”陈向白将问题抛给门口的路雨。
发觉陈向白的目光朝这里过来,路雨收回眼神,假装没听到,去确认拍摄的画面。
“挺好的,这个镜头调整比例重新拍一个。”周婷婷虽然经验不丰富,但悟性好,性格也不错。
“陈老师,麻烦您往右移动一下,我拍个特写。”
琴声再次响起,路雨浑身发热,走出教室只为了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靠着教室外墙,静静听着不属于28岁的旋律。
溅在脸上的雨,至少能让她清醒一点。
“组长,您确认一下。”
因为只会截取其中的几个画面,所以路雨没有对她太严格。接下来要去拍图书室和多媒体教室,得到肯定,周婷婷充满干劲儿,拿着相机就吭哧吭哧准备去,路雨拉住她:“欸等等,我去吧,你留在这里收拾一下。”
等路雨走后,周婷婷在收拾器材时又好奇地问出那个问题,这次,陈向白给了她回答。
“路小雨,这首钢琴曲叫路小雨。”
她一下就联想到路雨:“哦?!好巧,和我们组长的名字就差一个字。”
路雨来到图书室,许是知道会有人来拍摄,这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图书整齐地堆放在书架上。她随手拿出一本翻起来,又来到窗前,看着淅淅沥沥的雨水,拿起相机。
在原地绕了几圈,尝试找到最好的角度。拍了一会儿,不合时宜地,陈向白的脸出现在镜头内,她猛然放下相机。
但陈向白只是路过。
拍完了几个场景,雨也越来越大,楼下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路雨闻声下楼后,只见所有人围着陈向白。陈向白拿着自己的小相机拍着玩儿,正巧遇到从茶园回来的林朗和李鑫。
“陈老师,你也爱拍照?”
林朗这么一问,大家都想看他拍了什么,于是就造成了这样被簇拥着的局面。
从高中时就能看出来,陈向白走到哪里都受人喜欢。
离午饭时间只剩半个小时,几人又邀请陈向白去食堂坐一桌,顺便欣赏欣赏他拍的照片。陈向白见他们这么感兴趣,从宿舍拿出自己冲洗出来的一摞照片放在桌子中央。
“陈老师,这个地方是哪儿?组长,我们也去拍。”
照片上是一处清澈的湖泊,周围的树木将碧绿的湖水围在中央,宛若玉石。
路雨接过周婷婷手里的照片,点头允许。
大家来了兴致,翻看桌上的照片。这时,一张开满紫色花朵的花树映入大家眼帘,大家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这是梧桐花吧!”
李鑫夺过照片,思索片刻:“林朗你好好看看,这分明更像丁香。”
“我投丁香一票!组长,你说像梧桐花还是丁香花?”
学生还没下课,整个食堂都回荡着三个人的声音。争论之际,陈向白温和地笑着揭晓答案。
“是苦楝花,每年四五月份,学校后山会开一大片这种花。”
苦楝,苦恋。
众人听到花的名字,感叹太过悲伤。
路雨开口:“不过是人赋予了植物太多意义,不这样命名不就好了,比如叫什么炸鸡树。”
“我可不赞成路组长的说法。”陈向白直接出言反驳,“如果路组长语文课上没有打瞌睡,就该知道什么叫借物抒情吧?”
“如果陈老师政治课上没有打瞌睡,就该知道什么叫唯心主义。”
说完这句话,路雨马上就后悔了,一个家里破产落到这个境地的人其实已经足够可怜。
陈向白的眼睛从讨论这花树的名字开始就没从路雨身上离开过,在众人看来两人的对视就是挑衅。下一秒就要吵起来的程度,桌上的人面面相觑,恨自己提了这个话题。
林朗见状指着盛饭的窗口大喊:“饭好了!饭好了!”
说着便拉着李鑫和周婷婷去盛饭,但不敢喊路雨的名字。
几人之间忍不住猜测,小声议论。最后,他们得出了一条结论——路雨和陈向白可能合不来。
虽然不知道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