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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暗地余殃 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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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林鸦啼的尾音被山风吞尽，漫天摇晃的松针缓缓落回枝桠。
两息转瞬即逝。
青禾猛地收回望向松林的目光，眉心依旧拧着慌乱。方才那声鸦鸣来得突兀，毫无预兆，可她心神混乱，只当是后山野鸟寻常异动，没有往深处多想，指尖依旧死死扣着掌心短匕。
匕柄粗糙的木纹嵌进掌心肉里，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
次生连带因果的反噬，此刻彻底显现在她身上。
自她当庭沉默、默许王狗作伪证开始，便分摊了一小部分构陷因果，后续又私自藏匿林野旧衣、暗自祈愿林野死于幽谷，因果债业层层叠加。这几日她持续头目眩晕，左耳残缺的耳廓反复传来钻心刺痛，视线时常出现重影，方才转头时甚至短暂眼前发黑，脚步踉跄了半步。
但她从头到尾没有半分自省。
按照杂役寮流传的话术，她只把所有病痛归结为被林野的“幽谷晦气”沾染，越难受，心底灭口的念头就越顽固。她视线重新落回身前半人高的荒草，目光空洞僵硬，只盯着草叶缝隙反复扫视，全然没察觉死角早已空空荡荡。
此时荒草背面三尺外。
林野背脊紧贴冰冷的土埂侧壁，半边身子埋在低矮的野生蕨类丛中，连呼吸都压成细若游丝的腹式呼吸。
方才横向平移时，他全程贴合地面，背脊擦过碎石磨出细密血痕，刺痛顺着皮肉蔓延，他却分毫没有动弹。蕨类宽大的叶片完美遮盖他的身形，刚好避开青禾平视与俯视的所有视线角度，是后山仅剩的最后一处隐蔽点。
小臂手肘的褐色枝纹依旧微微发痒。
方才短暂的危机感消散，神魂内恶意念头缓缓平复，没有新增数值。
【当前恶意阈值：19/100，停止上涨。】
林野余光斜斜扫过草缝，清晰看见青禾发抖的手腕。
他心底没有愤怒，只有一股冰冷的荒谬感。
当初测灵台起哄，青禾是被动跟风；议事堂作伪证，青禾是怯懦沉默。从头到尾，她都不是主谋，甚至没有主动伤害自己的本意。可小白化之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此：无需主观恶意，只需盲从、怯懦、趋利避害，就会沦为加害链条的一环，最后被因果反噬裹挟，反过来对无辜者痛下杀手。
她不懂因果轮回，不懂沉默也是同罪，只会被恐惧牵着鼻子走。
药田中心，苏珩外放的神识缓缓收拢。
他探查完整片松林，只看见断骨鸦隐于藤蔓深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只低阶异兽血气稀薄，又被藤蔓迷味遮盖，在他眼里只是一只误入后山的普通幽地鸦雀，不值得耗费心神。
只是收拢神识的瞬间，他喉间涌上一丝腥甜，被强行吞咽回去。
药田残念被林野偿还后，整片区域掠夺浊气大幅衰减，苏珩体内淤积的浊气失去外部平衡，开始逆向侵蚀经脉。他丹田表层浮现细密灰斑，这是修士掠夺因果过量、肉身枯朽的前兆。
可他翻看宗门传承的《青崖吐纳诀》，通篇只记载灵气淤积、经脉堵塞两种解法，没有只言片语提及浊气反噬。受限于宗门篡改的功法认知，他只能判定自身灵气逆行，当即盘膝坐直，运转心法强行冲刷经脉。
越是强行冲刷，浊气侵蚀越快，反噬越重。
林野隔着二十丈距离，透过浅层因果洞察，将苏珩丹田灰斑尽收眼底。
他瞬间洞悉规则：偿还因果福报，不仅能自救，还会直接撬动掠夺者的反噬进度。
此前他偿还药田残念，看似和苏珩毫无交集，实则两人因果线早已绑定，一方还债，另一方掠夺的罪业就会提前暴露。
就在此时，外门巡守铜铃清脆响起，铃声绕过后山松林层层回荡。
是三日一轮的后山正规巡守队伍，比原定时间提前了一刻钟。
青禾脸色瞬间惨白。她私自擅闯后山禁地，按照宗门律例，轻则杖责二十、扣除半年灵石，重则贬入矿场永世劳作。方才被恐惧冲昏的头脑瞬间清醒，她顾不得搜寻荒草，慌忙收起短匕，胡乱塞进腰间破布腰带，低着头顺着土路快步撤离，脚步慌乱得数次踉跄。
次生因果的敌视也随之消散，牵引感彻底褪去。
林野没有立刻动身。
他清楚巡守弟子神识远强于青禾，即便有蕨类遮掩，长时间停留依旧风险极高。但他同时发现，随着青禾走远，自己周身那层被人本能敌视的无形气场，微弱衰减了三成。
连带因果会随加害者远离，暂时进入休眠状态。
后山土路尽头，一队身着灰衣的巡守弟子持铃走来，神识呈扇形铺开，开始全域排查后山异动。
林野身躯再度下沉，整个人彻底隐入蕨类阴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