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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因果归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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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灰黑色的怨念雾气顺着山林疯狂涌向白色龙纹树根。
林野背靠粗壮的主根，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恶意阈值彻底填满，成千上万份沉淀了三百年的悲苦情绪一股脑涌入神魂。饥荒，流离，严寒，眼睁睁看着田地荒芜却无可奈何的绝望，如同潮水反复冲刷着他的心神。
后腰裹着的《青崖灵木源考》麻布层层碎裂，绢本古卷飘落在泥土之上，书卷之中无数细碎的凡人残念挣脱束缚，尽数融进林野的躯体。
【正在承接三百年滞留因果。】
【丹田破损处受到灵木本源力量牵引，开始缓慢修复。】
【因果福报正在快速消耗，用来稳固即将崩溃的神魂。当前福报89点，持续衰减。】
神魂提示断断续续，此刻他已经很难集中精神读取文字。牙齿紧紧咬合，舌尖被自己咬破，腥咸的血腥味充斥口腔，依靠□□传来的剧痛勉强维持神智清醒，不至于被无边的怨恨吞噬。
天穹，厚重漆黑的雷云已经笼罩整片青石村上空。云层深处隐隐传来低沉轰鸣，一道道淡紫色电光在黑云之间游走，天罚随时都会落下。远处的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灯火一阵摇曳，村民纷纷推开房门，惊恐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他们只察觉到天象异常，并不知晓后山正在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地下，绵延百里的庞大根系轻轻震动。
三百年前被初代长老斩断的地气循环，此刻以林野的枯因骨脉作为桥梁，开始重新衔接。原本源源不断流向青崖山的凡人气运，顺着地下脉络折返。荒芜的田地之下，沉寂已久的地气缓缓升腾，笼罩村庄的灰雾，正一点点被大地吸收。
可承接因果的反噬越发凶狠。
无数负面情绪在脑海里嘶吼，他心底滋生出毁灭一切的念头，想要放任天罚，让青崖宗那些常年坐享气运的修士一同承受苦难。
“不能……”
林野低声呢喃。
若是任由恨意支配，所有积攒的怨气一次性爆发，不光青崖山覆灭，无辜的普通百姓也会被地脉震荡波及。那些世代生活在此，从未参与纷争的村民不该为此陪葬。
他调动仅剩的因果福报，配合枯因骨脉与生俱来的克制之力，强行收纳汹涌翻腾的怨念。福报飞速消耗殆尽，最后一点数值清零。失去福报加持，庞大的怨念开始侵蚀他自身的心神。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白色树根流淌出温润的莹白光晕。
灵木感念他独自背负所有苦难，缓缓释放本源生机。温和的力量顺着后背渗入伤口，开裂的皮肉缓缓愈合，透支疲惫的身体得到一丝支撑。
远处。
残破的青崖山中，一众弟子也抬头望向天边移动的雷云。执事堂的几位高层脸色惨白，他们隐约察觉到维系宗门三百年的气运正在飞速流失。苏珩身死，周嵩疯癫，一代代积攒的罪孽终于迎来清算。一部分心思通透的修士，望着那片黑云，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青崖山之内，典籍阁二层。
白发老杂役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望向青石村的方向，尘封一生的记忆碎片在此刻全部浮现。三百年前焚烧卷宗，抹杀记忆，掠夺气运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数十年神魂禁锢彻底破碎，空洞的双眼第一次染上真切的悲哀，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生被困在此地的缘由。
后山密林。
地面随着地脉流转轻微起伏，盘旋在高空的雷云蓄力完毕，一道粗壮的紫色雷霆骤然朝着龙纹树根劈落。天雷并非冲着灵木而来，目标是承接了全部罪孽的林野。
一旦被雷霆击中，所有因果会连同他的神魂一并销毁，三百年的纠葛也会就此彻底了结。
林野抬起布满冷汗的脸庞，直视俯冲而下的电光。
他没有躲闪，双手紧紧贴住纹路交错的树根，全力催动枯因骨脉。所有被吸纳进来的怨念顺着骨脉汇入地底庞大根系。灵木将海量的恶业承接，以自身根基化解历代积攒的仇恨。
雷光即将落下的一瞬间，整片大地猛地一颤。
灵木完成了完整的地气闭环。
轰隆！
雷霆砸在树根外围一圈升起的柔和光幕之上。刺眼的强光炸开，剧烈的冲击波席卷整片山林，周围参天古木尽数弯折，落叶漫天飞舞。强光散去之后，高空的雷云内部电光慢慢平息，乌黑的云层缓缓散开。
天罚，被化解。
【三百年因果闭环重建。】
【漏斗丹田彻底修复，枯因骨脉不再只是残缺血脉，完整觉醒。】
【所有掠夺浊气消散，凡界地气复苏。】
沉重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涌入脑海的无尽悲苦缓缓褪去，只剩下一丝淡淡的疲惫。林野浑身脱力，顺着树干缓缓瘫坐在泥土上，大口喘着气息。
散落一旁的古卷绢本渐渐风化，化作细碎尘土随风飘散，记载着那段黑暗过往的证据就此消失。
夜色散去，天边泛起淡淡的晨光。
远处的村庄传来一阵惊喜的呼喊，荒芜的田地里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笼罩村子多年的灰雾彻底消散。
青崖山那边，依附外来气运滋生的修炼资源尽数衰退。往日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从此以后只能依靠自身苦修。初代长老留下的捷径与罪恶，彻底宣告终结。
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恩怨，终于在故土后山尘埃落定。
只是背负了整段过往的少年，望着初升的朝阳，眼神平静，前路依旧漫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