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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西荒断脉 离开落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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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落川地界，地势一路抬升。
身后百里山川草木新生，溪流复涌，地气温润绵长，是久旱逢春的鲜活气象。可向西走出百里之后，脚下的绿意骤然截断，如同天地被一刀切开。
一边是复苏沃土，一边是死寂枯荒。
入目尽是干裂褐土，地表沟壑纵横，裂纹深达数丈，像是大地经年累月干裂的伤口。寸草不生，无鸟无虫，连风都变得干涩粗粝，吹在脸上带着砂砾刺痛。
这里便是西荒。
传闻千里西荒，自古便是废地，地脉枯竭、五谷不生，寻常生灵难以久活。世人只当是天生贫瘠，无人深究根源。
可林野踏足此地的一刻，小臂枯因骨脉骤然沉冷。
不是荒芜的萧条，是断裂的剧痛。
整片西荒地底，没有紊乱浊气、没有怨念戾气，却有无数截断、破碎、枯死的地脉残根，深深埋在干裂土层之下。原本该四通八达、流转往复的天地脉络，在这里被硬生生斩断，层层淤堵，彻底死寂。
【检测大范围地脉损毁，非自然枯竭，为人为强力斩断。】
【西荒千里主脉尽数断裂，地气无法循环，生机彻底断绝。】
【断脉截面残留古老刃意，远超现世修士所能企及的杀伐规则，疑似上古手段。】
【局部断脉深处，裹挟微弱枯寂气息，与落川怨渊残息同源。】
神魂提示接连亮起，字字惊心。
林野驻足荒原，放眼千里枯土。
他终于明白，西荒从来不是天生废土。
是有人在上古之年，以无上伟力，一刀斩断了整片大地的生机脉络。
更可怖的是，断脉截面残留的灰白气息，与落川怨渊的远古枯寂余息彼此呼应、隐隐共振。
落川的隐秘遗迹、西荒的千里断脉，两处相隔千里的绝地，终究源自同一条远古秘因。
风卷黄沙，漫过干裂大地。
林野抬步前行，脚下土层坚硬如铁，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感应到底底交错破碎的脉根。无数地脉残根枯死腐烂，本该滋养万物的地气彻底停滞，日积月累，造就了这片绝境。
越往西荒深处走，骨脉的悸动越是强烈。
他能透过土层，“看见”千万年前的景象：曾经的西荒山川连绵、灵气充盈，是不输青崖、落川的沃土。直到某一刻，无上杀伐轰然落下，天地震颤，脉络崩碎，鲜活大地瞬间沦为枯土。
没有天灾震荡的痕迹，没有魔气肆虐的残留，只有干净、彻底、决绝的斩断。
如同有人刻意抹去了这片天地的生机。
行至日暮，黄沙漫天，视野变得昏沉朦胧。
死寂荒原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那是一座残破的土寨，土墙坍塌大半，寨门歪斜矗立，四周围着简陋的拒马石堆。寨外空地上，几名衣衫褴褛的男女正弯腰挖掘干裂硬土，手中握着磨得发亮的残破石铲，动作麻木机械。
他们面色蜡黄、身形枯瘦，眼眶深陷，浑身布满风沙划痕，透着长期饥乏缺水的虚弱。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肯放弃，日复一日在绝境中刨土求生。
西荒无人不苦，能活下来的，皆是拼尽性命与死寂大地抗衡之人。
察觉到远处脚步声，土寨众人骤然抬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凶狠。
绝境之地，人性本恶，劫掠厮杀是常态，陌生人的出现，往往意味着灾祸。几人立刻丢下石铲，攥紧手边石块、锈刃，死死盯住缓步走来的林野。
“外来人？”一名面色黝黑的壮年男子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谁让你踏入西荒的。”
他语气不善，周身紧绷，身后几名男女也缓缓靠拢，隐隐结成防备阵型。他们见过太多闯入西荒寻宝、劫掠的修士，从未有好人。
林野脚步微顿，语气平和：“过路。”
“过路？”壮年男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信，“东土沃土万千，谁会路过这片死人地？外来修士，要么求财，要么寻宝，你图什么？”
一旁瘦弱少年咬牙开口：“最近黑沙寨的人四处巡掠，外来人多半是他们的眼线！大哥，别跟他废话，直接赶出去！”
众人敌意更盛，无人愿意相信陌生来客。
林野没有辩解。西荒人心戒备，是百年绝境磨砺出的自保本能，无可厚非。
他目光扫过众人脚下的土层，枯因骨脉微微发亮，透过干裂地表，窥见下方极浅的地底——一缕残存的稀薄地气，被碎石硬土死死封堵，淤积在丈许之下，无法升腾滋养土地，也无法被人察觉。
这片土寨，竟是整片西荒为数不多、尚存微弱生机的地点。
只是断脉大势笼罩，这点生机被彻底压制，无法流转，无从利用。
“你们常年掘土，是在找水？”林野问道。
壮年男子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随即被凶狠掩盖：“与你无关。立刻离开，否则别怪我们动手。”
话音未落，远处荒原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数匹荒漠快马踏着黄沙狂奔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众黑衣劲装之人，腰挎弯刀，身披沙尘，眼神凶悍暴戾。马鞍两侧挂满水囊、布袋，显然是常年劫掠周边小寨的盗匪势力。
为首一人额头纹着黑色沙纹刺青，目光扫过土寨众人，最后落在林野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冷笑。
“难怪今日眼皮跳，原来有外来肥羊闯寨。”
沙纹首领勒住马缰，居高临下打量林野，放肆大笑：“穿着干净、气度不俗，怕是东土来的菜鸟修士？想来西荒寻机缘？”
身后一众盗匪纷纷哄笑，眼神贪婪。
在他们眼中，东土闯入的陌生修士，要么不懂西荒凶险、可随意拿捏，要么身负宝物、值得劫掠，皆是唾手可得的好处。
土寨众人面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后退缩。
黑沙寨，是西荒周边最猖獗的盗匪团伙，凶狠嗜杀、劫掠无度，周边无数小寨都被他们屠戮吞并。眼前这队人马，只是他们的外围巡掠小队，却已不是凡人土寨能够抵挡。
沙纹首领漫不经心地抽出腰间弯刀，刀身映着昏黄天光，泛着冰冷寒芒。
“规矩懂吗？西荒地界，生人过境，财物留人。”
“要么交出所有储物、法器，饶你一条残命。”
“要么，埋骨黄沙。”
弯刀轻轻一扬，凛冽刀气劈开风沙，直逼林野面门。
土寨众人纷纷闭眼，已然预见鲜血飞溅的结局。在西荒，弱者从无说理的资格，强者的蛮横，便是此地唯一的规矩。
可下一刻，异变陡生。
林野立身原地，未躲未闪，指尖一缕青涩地脉灵气悄然垂落，轻轻触碰脚下干裂大地。
嗡——
沉寂千年的断脉残根，第一次轻轻震颤。
被封堵地底的稀薄地气冲破土层束缚，顺着裂纹升腾而起，萦绕周身。漫天狂乱黄沙骤然凝滞，凛冽刀气撞上青色地气，瞬间溃散无形。
整片死寂荒原，这一刻，微微复苏。
沙纹首领瞳孔骤缩，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僵死，心底骤然升起极致的恐慌。
他生于西荒、长于西荒，一辈子与黄沙死寂为伴，从未见过这片死地，能生出如此温润鲜活的地气。
林野抬眼，望向马背上骤然失态的盗匪首领，声音清淡，却压过漫天风沙。
“西荒无规矩。”
“那我，便立一次规矩。”
与此同时，千里西荒深处，一座深埋黄沙的古老断台之内，沉寂万古的灰白枯寂气息，骤然轻轻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