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26章 周六的下午 ...
-
周六的下午，微电影终于杀青了最后一幕拍完的时候，整个剧组都在图书馆里小声欢呼 因为不能太大声，管理员会瞪人。
晏溯被洛应韦硬拉着拍了一张合照，站在人群中间，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沈鄞发现他嘴角是翘着的。
后期制作已经接近尾声。这两个月来，他们几乎每个周末都泡在沈鄞家的书房里。
从剧本的第一行字写到最后一个镜头，从粗剪到精剪，从配乐选择到字幕设计。
桌上永远摆着晏溯喜欢的水果茶，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沈鄞已经习惯了晏溯身上那股冷冽的甜香，习惯了他在思考时轻咬下唇的小动作，他写累了会不自觉地靠过来一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也习惯了自己心里那种闷闷的、涨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杀青宴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剧组十来个人，包了一个大圆桌。
菜还没上，洛应韦就开始张罗着倒饮料 贺继澈在旁边拆餐具，李予亦拿着手机拍了一圈，说是要记录历史性时刻。
张博青坐在角落，安静地给每个人倒茶岑佑旭坐在他旁边，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沈鄞坐在晏溯旁边，没人跟他抢。
“来，我们先敬导演和编剧。”洛应韦举起杯子，“没有你们，这片子拍不出来！”
所有人举起杯子，七嘴八舌地说着祝贺的话 晏溯被这阵仗弄得有点不自在，端着杯子微微低了低头。
“谢谢大家。”
沈鄞看着他的脸，涌上一个念头，这个场景，他不想只是庆功宴。他想记住这一刻，记住他微微发红的耳尖，记住他害羞的样子。
因为这一切，快要结束了不是因为微电影拍完了，而是因为——快要毕业了。
再过不到两个月，他们就要各奔东西晏溯要去北城大学，沈鄞拿到了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一南一北，两千公里这个事实像块石头，一直压在沈鄞心里饭吃到一半，气氛慢慢放松下来大家开始聊拍摄时的糗事。
洛应韦NG了十几次的那场哭戏，贺继澈不小心把道具摔坏然后现场修补的紧急情况，李予亦拍的某个镜头里，角落里居然有只猫在抢戏。
晏溯听得很认真，偶尔会笑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很好看。
沈鄞看在眼里，心里那块石头又重了一点饭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沈鄞送晏溯回家，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惯例。
街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鄞问：“今天开心吗？”
晏溯说，“没想到拍出来是这个效果，比我想象的好。”
“那是你剧本写得好。”
“是你拍得好。”
沈鄞笑了：“我们这算商业互夸吗？”
晏溯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夜晚的风很舒服，有着初夏特有的那种温暖，街边的树被吹得沙沙响。
沈鄞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晏溯。”
“嗯？”
“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的事情？”
“想过。”
“什么感觉？”
“有点舍不得。”
这话说得很淡，但沈鄞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沈鄞说：“我也是，特别是……舍不得你。”
说完这话，他没敢看晏溯的表情，盯着前面的路，心跳快得像打鼓。
晏溯没有回应，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晏溯。”
“嗯？”
“你有想过另外一个世界吗？”
晏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沈鄞低着头看路，“平行世界什么的，假设有另外一个我们，做着不一样的选择，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晏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沈鄞说：“因为我在想，如果另外一个世界的我们没有一起拍这个微电影，没有这么多周末一起待在书房，那……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还会像现在这样……走在一起吗？”
晏溯不常说话，更不常说这种话，他的情感总是藏得很深，要用很长的时间很多的耐心才能挖出来一点点但现在他自己挖出来了。
“会的。”晏溯说。
沈鄞停下来，路灯的光落在晏溯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不管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沈鄞说，“可能方式不一样，可能场景不一样，但最后都会是现在这样。”
晏溯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沈鄞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话他想说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他觉得，如果不说，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但比起另外一个世界，”沈鄞说，“我更担心的是……如果另外一个世界的我对你不好，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沈鄞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假设的事情，他却认真地担心着。
晏溯笑了笑：“你傻不傻?”
“你笑什么？”沈鄞委屈道，“我认真的。”
“我知道。”晏溯还在笑，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担心这个。”
“为什么不能担心？”
“因为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你。”
“那也是我。”沈鄞说得很认真，“不管哪个世界的我，都应该对你好如果做不到，那就是那个我的问题。”
晏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沈鄞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要开口，晏溯眼眶有点红。
“你真的很奇怪。”晏溯说，“正常人不会担心平行世界的自己会对谁不好。”
“那你觉得我应该担心什么？”
晏溯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你应该担心……万一我不在那个世界怎么办。”
沈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会的，你在每个世界都会在，就算那个世界的我不靠谱，我也会找到你，可能晚一点但一定会。”
晏溯没说话，但他的手动了，碰了碰沈鄞的手指。
沈鄞低头看着那两根触碰在一起的手指，心跳快得不像话，沈鄞握住了。
街灯在他们头顶亮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晏溯轻声说：“你的手好热。”
沈鄞说：“你的手好冷。”
“嗯。”
“那我帮你捂着。”
晏溯没说不。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提放开的事。
快到晏溯家楼下的时候，晏溯停下了脚步。
他说：“到了。”
沈鄞看着那栋楼，有点不舍得松手：“嗯。”
“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
两个人都没动。
沈鄞清了清嗓子：“那个……下周还有一场补拍，你知道吧？”
“知道。”
“到时候我去接你？”
“好。”
又是一阵沉默。
沈鄞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更有意义的话，比如“我喜欢你”或者“我想和你在一起”，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现在说可能太早了。晏溯好不容易才敢碰他的手，他不想吓到他。
最后他说：“那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晏溯点点头，慢慢抽回了手。
沈鄞的手心里空了，但那片凉凉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
晏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鄞。”
“嗯？”
晏溯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管哪个世界的你，都会对我好的。”
他顿了顿。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
说完，他快步走进了楼道，没有回头。
沈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看着楼上某个窗户的灯亮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过晏溯的那只手，慢慢地握成拳头，又松开。
“靠。”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他摸出手机，发现群里已经炸了。
洛应韦：[汇报情况汇报情况！]
贺继澈：[沈哥你怎么不说话？你不会还在送人吧？]
李予亦：[别催别催，这种时候要多给点空间。]
张博青：[沈哥如果你看到了，记得回个消息。]
岑佑旭：[按时间推算，他现在应该刚到家。]
沈鄞靠在路灯杆上，打了一行字。
[我牵到他的手了。]
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洛应韦发了二十个感叹号。
贺继澈发了一长串“啊啊啊啊啊啊”。
李予亦发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包。
张博青发了个微笑的emoji。
岑佑旭发了一句：[恭喜。]
沈鄞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又打了一行字。
[他跟我说，不管哪个世界的我，都会对他好。]
群里又安静了一下。
这次是洛应韦先回的：[沈哥，这个人你得好好珍惜。]
贺继澈：[求求了，在一起吧，我随份子钱。]
李予亦：[别急，让他俩慢慢来。这种感情，急不得。]
张博青：[支持。]
岑佑旭：[慢慢来，会比较快。]
沈鄞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看晏溯房间的窗户。
灯还亮着。
他想，也许晏溯也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他。
也许没有。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窗边的晏溯确实站在那儿。
他拉着一半窗帘，从缝隙里看着楼下那个靠在路灯旁的人影。那人站了很久，低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了看他的窗户。
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融进夜色里，走得慢悠悠的，好像不着急回家。
晏溯拉上窗帘，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
手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热热的，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把手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
耳朵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不管哪个世界的我，都应该对你好。”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哭。
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