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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毕业即失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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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底金字的毕业证书捧在手里，方思怀对着相机镜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今天是大学毕业典礼，方思怀租了学士服，捧着四年苦读换来的毕业证书，在大学礼堂里激动地和同学还有老师合影。
爸爸因为矿上的工作，没能来参加毕业典礼。妈妈则不愿错过思怀人生中这重要的一刻，特意请了年假来陪她。
当思怀被念到名字，走上讲台领取毕业证的时候，正好看到观众席里的妈妈正在拿着纸巾擦眼泪。
思怀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为了供她读书，在矿山工作的父母省吃俭用。
妈妈身上穿的那条铅灰色长裙，大概是她唯一一件正式的礼服，思怀记得四年前她高中毕业时，妈妈穿的也是这件。
星球矿业大学，是比邻星上唯一的一所大学，位于比邻星的首都卡纳尔，距离思怀家乡大约2000公里。
这个距离在比邻星上不算遥远，但交通却非常不方便。每天穿梭在首都和各大矿场上的运输悬浮列车，只有很小的一节车厢留给客用，提前三个月买票还不一定能订到。
除了政府开设的列车，私营的长途车少之又少。偶尔有车主愿意拼车，费用和风险也是极高。比邻星上大部分是戈壁荒滩，城市之间距离很远，要是汽车在半路抛锚，恐怕连救援队都找不到，更别提因此产生的巨额维修费用。
所以学校提前半年就定下了毕业典礼的时间，就是希望家长可以提前安排，不要因为任何意外耽误了观礼。
“方思怀，已在本校完成四年本科学习，成功通过考试，授予文学学士学位。”
毕业证书上的几行字，既代表着过去十几年学生生涯的结束，也象征着通往成人世界的大门已经翩然开启。
比邻星是地球的附属星球，在银河系的边缘地带。六十年前，超光速的飞行器载着第一批地球人来到这里，随后便宣布比邻共和国的诞生，并将着陆点所在的河口平原定为首都。
与地球环境迥然不同，比邻星地表的植被覆盖面积极低，除了首都卡纳尔拥有比较充沛的水源，其他部分则被大面积的沙漠覆盖。比邻星空气中的含氧量低于地球，主要由一种矿物质晶体缓慢释放而来。
人类决定在比邻星建立定居点之后，便建立了大量的“海藻养殖场”，用来持续增加比邻星大气中的氧气含量。
六十年过去了，比邻星上的含氧量仍不足地球上的50%，人类在这里生活很容易疲劳，也大多会有头痛和心跳过速的不良反应。
然而，人类仍然选择在这里定居的原因是比邻星上的一种神奇金属，编号LM-51，是一种铜和铅的混合物，能够在常温环境下实现“超级导电”。
这种材料是当今地球文明的基石，从超级计算机到悬浮列车，处处都有它的影子。
LM-51的开采并不容易，他们大多藏在矿山的深处或者地下的岩层里，挖掘和提取都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但是它们不菲的价格仍然让不少企业趋之若鹜。
比邻星共和国成立不久，几个资本巨头迅速瓜分了比邻星上的土地，并从地球上招聘了大量的技术工人，迁移到比邻星上工作及生活。
思怀的祖父母就是在那时来到比邻星的。他们本就在地球的铁矿山上工作，技能熟练，也早已习惯矿区工作的艰辛。
为了比邻星上更高的工资报酬，他们毅然决然地离开地球，踏上了前往陌生星球的宇航船。
高中历史课上讲过地球上曾发生过几次的“淘金热”，数百万的移民背井离乡，奔赴陌生而荒凉的角落，为了更多的财富，也为了心中那份对美好生活的幻想。
比邻星上的移民们也都是如此，然而命运的残忍并没有放过他们。
除了刚开始的十年，他们确实拿到了理想的薪资，以及每三年回一次地球的超长假期，但还没等他们攒够钱退休，便被告知，他们已经永久地失去了“地球籍”。
新上任的地球管理者规定，十年内在地球居住不满12个月的人，便会被自动注销户籍。地球上早就人满为患，自从在4个附属星球上建立长期居住地，历任政府就一直通过就业和补贴政策，把人口往附属星球上赶。
就在附属星球上的居民还在幻想能攒够钱，重新回到地球上时，这个突如其来的户籍管理政策像是一个深水炸弹，瞬间炸飞了他们的幻想。
从此地球成为一个再难回去的故乡，他们也成为了第一批比邻星人。
思怀出生在比邻星上，她对地球的认知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图片，和父母口中讲述了一次又一次的家园。他们说，地球的天空是蓝的，地表被各种树木植物覆盖，可爱的野生动物和人类和平共居，连空气似乎都是甜的。
最后一点，思怀倒认为是真的，毕竟地球上空气的含氧量比这里高出一倍，吸一口一定神清气爽。
思怀的名字就是父辈对地球思念的寄托，思之怀之，那个遥远的绿色星球，那个思怀此生可能都无法踏足的天堂。
自从附属星各自建立了永久定居点，政府便大幅提高了返回地球的星际宇航船的船票。十五万比邻币一张的单程票，相当于思怀父母三年的工资。
而思怀这种初出校门的菜鸟，一年的工资不会超过三万比邻币。
现在的地球，已经成为富人的专属后花园，没钱没势的普通人，只能在附属星球那暗淡的天空下过完自己平凡的一生。
一想到工作，思怀原本兴奋的心情立刻就变得愁云惨淡。
比邻星上只有矿业，大部分毕业生都是和他们的父母一样，毕业后便到矿场上谋一份糊口的工作。但思怀当初报志愿的时候，脑子一热，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历史专业。
这还是矿业大学第一次开这种人文类专业，思怀这一届全历史系也不足十人。
如今，其他专业的同学都早早锁定了工作，只等拿到毕业证后就可以立马入职，只有历史系的这几个奇葩，未来成谜。毕业即失业，说的就是他们这种情况。
思怀不是没有后悔过，尤其是刚刚看到妈妈穿着旧衣轻轻拭泪的样子，更是像在思怀本就脆弱的小心脏上又剜了一刀。
没工作就意味着没收入，没收入就意味着只能啃老，难不成她要一辈子寄生在父母身上？
忽然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思怀的后背，“老大，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
原来是历史系的另一个受害者，也是思怀同寝室的冤种舍友余敏。她手舞足蹈地对思怀说：“院长刚给了我一张申请表，地球人类文明博物馆正在招聘，附属星球的居民也可以申请，你快去找校长也领一张。”
什么？地球公务员招聘居然对附属星居民开放？难道真的是老天眷顾，特意为思怀铺就了一条通往幸福的康庄大路？
听了余敏的话，思怀立马摘了学士帽，合影也顾不上了，只想赶快找到院长。
偌大的礼堂里这时挤满了人，想要在一群黑压压的学士服里找到同样穿着黑色院士服的院长简直就像是大海捞针。
学生和家长的交谈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还时不时有高分贝的笑声冒出来，思怀只觉得吵的头晕，连听清余敏的话都费劲。
“你刚才领这个申请表的时候，院长在哪里啊？”思怀扯着嗓子问。
“就在讲台左边的角落里，你看，在那儿！”余敏大声回答着，看思怀还是一脸迷茫，只能拉住她的胳膊，并伸手往刚才院长在的地方指过去。
可是现在那里哪儿还有院长的影子。
思怀右手捧着学士帽，左手扯开过长的学士服，快步在礼堂里穿梭，一个转头似乎看到了院长光秃秃的脑袋，定睛看又发现认错了人。
一番折腾下来，学士服底下的白色衬衫被汗水黏在后背上，一片冰凉。
正在思怀沮丧之际，校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伸开长腿一个跨步便站在思怀面前。
矿业大学的校长对外一直是个不苟言笑的学究形象，眼睛小而深邃，碰到言语莽撞或行为乖张的，常常死死地盯着别人看，彷佛能看穿那些虚假做作的外表，敲击他们败坏的灵魂。
在校园里，如果迎面碰上校长，大多数学生都会选择绕道。但就是这样一个严肃到有点可怕的老头，面对他喜爱的学生时，则是一脸慈爱，问东问西，能从头发丝关心到脚后跟。
他喜欢的学生不多，本届毕业生里只有一位，那就是方思怀。
校长今天穿了一件红色饰边的学位袍，金色的流苏帽被一只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死死攥着一叠打印纸。
“方思怀，可算找到你了！快，这个给你！”校长边说边把手里的一沓纸一股脑全塞到思怀手中。
“天大的好消息！”这句话听着耳熟，余敏刚才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地球人类文明博物馆，居然跑到比邻星上来做招聘！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是咱们历史系的状元，也是咱们矿业大学的脸面，能不能成这次都看你了。”
“这些复习资料你收好，这几天哪儿都不许去，我帮你订好了学校图书馆的单人自习室，成败在此一举啊！还有这个申请单，现在就填，用我的笔！”
校长从学位袍里面的衬衫口袋中掏出一只钢笔，监督着思怀一个字一个字地填好申请表。
思怀像陀螺一样，被校长抽得乱转，刚才的兴奋和期待现在都变成了满满的压力。
“地球啊，比这里不知道漂亮多少倍。我小时候去过一次，那里的树有十几米高，郁郁葱葱的密林一眼都望不到头，还有蓝色的大海，金色的沙滩…….”院长沉浸在小时候的美好回忆里，自顾自地说着，连思怀已经走远了都没发现。
思怀看着手里的复习资料，默默下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能考上这个工作，下半辈子就有着落了啊。
没日没夜的复习了七天，思怀、余敏，还有同系的其他几个同学，面容坚毅地走进笔试考场，如同要去上战场。
四个小时的笔试，从先秦的诸子百家，欧洲的文艺复兴，考到21世纪的科技革命和星地联邦的诞生。思怀不愧是历史系的当家学霸，思如泉涌，手指敲击键盘作答的嗒嗒声似乎从一开始就没停歇过。
余敏坐在思怀斜后方的位置，不时瞟一眼思怀写满了字的屏幕，再看看自己没写几行，空了大半的答卷，不禁暗暗叹息。
学霸就是学霸。
一周后，思怀收到了邮件通知，笔试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