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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靠近我 重生第一天 ...

  •   沈稚是被手机震醒的。

      凌晨三点十五分,屏幕亮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傅司珩。

      内容:“别靠近我。”

      沈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傅司珩。那个追了她两年、她没答应的男人。那个从十八楼跳下去、她没哭的男人。那个死后第七十三天、她站在他落地的花坛边站到天亮的男人。

      他死了。

      她亲眼看见的。

      沈稚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的,嫩的,指甲上还涂着亮晶晶的甲油——她上大学之后就没涂过这个颜色了。她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跑到宿舍门口看了一眼门牌。

      403。

      她大三那年搬过宿舍,403是她大一的房间。

      沈稚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别靠近我。”

      她认识这个语气。这不是十八岁的傅司珩会说的话。十八岁的男生不会用这种命令式的短句,不会在凌晨三点多发短信,不会用“靠近”这种词。

      这是那个当了七年医生、从十八楼跳下去的傅司珩。

      他也重生了。

      而且他不打算认她。

      沈稚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行。你想演陌生人是吧?我陪你演。

      ---

      第二天早上,沈稚在食堂见到了他。

      傅司珩端着餐盘从她面前走过,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比上辈子短一点。他看起来和周围所有大一新生没什么区别——除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该出现在一个十八岁的人身上。太沉了。像装过太多东西,又被倒空了。

      沈稚低头喝粥,余光一直跟着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全程没有抬头。不是在看手机,是在盯着桌面发呆。

      她记得上辈子的傅司珩。那个在医院里永远温和妥帖、对谁都有耐心的傅司珩。那个追她的时候会站在护士站外面等两小时、只为了说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的傅司珩。

      不是这样的。眼前这个人,像是一把被折过的刀。

      沈稚放下勺子,站起来。室友林未央在后面喊她干嘛去,她没理。

      她端着一碗粥走到傅司珩对面,把粥放下,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傅司珩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沈稚看见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她故意盯着根本不会发现。然后他的眼神就恢复了那种空荡荡的平静。

      “这个位置有人吗?”沈稚问。

      “……没有。”

      “那我能坐这儿吗?”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嗯。”

      沈稚在心里给他这场表演打了八十分。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他刚才看她那一眼,太长了。真正想装陌生人的人,不会看她那么久。

      ---

      接下来的一周,沈稚把“偶遇”这个词用到了极致。

      食堂偶遇。图书馆偶遇。教学楼走廊偶遇。操场偶遇。她甚至摸清了他的课表,精准计算他每天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方。

      林未央说她疯了:“你是不是看上那个黑衣服男的了?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沈稚说:“傅司珩。”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傅司珩对她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礼貌疏离。

      她坐他对面吃饭,他不赶她也不主动说话。她在图书馆坐他旁边,他既不换座位也不跟她闲聊。她问他借笔记,他给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全程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当一个“认识了但不熟的同学”。

      沈稚觉得他演技真的很好。要不是她上辈子见过他被拒绝之后站在雨里、衬衫湿透了也不走的样子,她可能真的会以为他对她没感觉。

      可惜她见过。

      所以她看得见他“不小心”递过来的纸巾上印着她喜欢的那个牌子,看得见他“顺手”放在她桌边的奶茶是她喝了两年的口味,看得见每次她说谢谢的时候他的手指会在桌面轻轻敲两下——那是他上辈子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他在演不喜欢她。每一个细节都在出卖他。

      ---

      转折发生在第九天。

      那天沈稚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傅司珩坐在她对面。整个下午两人各看各的书,一句话没说。五点半的时候沈稚开始收拾东西,她约了林未央吃晚饭。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听到傅司珩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声音小到她差点以为是幻觉。但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说的是:“穿件外套,外面降温了。”

      沈稚停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短袖,然后又看了看傅司珩。他在看书,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她听到了。那句话的语气,不是十八岁的男生会用的语气。那是上辈子的傅司珩。那个每次她值夜班之前都会发微信提醒她带外套的傅司珩。

      沈稚站在那儿,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你装什么呢”。

      忍住了。

      她转身走出图书馆,风灌进来,确实有点凉。她抱着胳膊往宿舍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背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在看。

      她猛地回头。

      图书馆三楼的窗户边,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闪了进去。

      沈稚站在风里,笑了。

      你演。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

      那天晚上,沈稚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拿到他的日记本。

      上辈子的傅司珩有写日记的习惯。他追她的那两年,每天都会写,写完了锁在办公室抽屉里。她从来没看过。只知道他死之后,那本日记被当成遗物交给了他的家人。

      这辈子,她想看。不,她要看。

      因为她在等一个人。那个会在大雨里站两个小时、只为了等她下楼说一句“没关系你不用喜欢我”的傅司珩,藏在那层疏离的壳下面。她要把那个傅司珩逼出来。

      ---

      第十一天的傍晚,沈稚找到了机会。

      傅司珩每周二晚上有选修课,七点到九点。她早打听好了。男生宿舍的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叔,每天八点半准时去一楼值班室看电视,一看就是半小时。

      沈稚八点二十五分到男生宿舍楼下,等了五分钟。八点三十分,管理员进屋看电视。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上楼,找到302宿舍的门牌。

      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心跳快得像擂鼓。

      傅司珩的床位很好认——最整洁的那个,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除了课本没有任何杂物。枕头底下她摸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A5大小,边角已经有点卷了。

      沈稚蹲在床边,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紧,像是一个字一个字用力刻进去的。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别靠近她。”

      第二页:“今天在食堂看见她了。她穿了白裙子。和上辈子一样。”

      第三页:“她坐在我对面吃饭。我差点忘了呼吸。”

      第四页:“不能让她知道我重生了。上辈子她差点被我害死。这辈子离我远一点,对她最好。”

      沈稚翻到第五页,手开始发抖。

      第五页:“她今天叫了我的名字。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这辈子‘第一次见面’才九天。我查过了,护理一班和三班没有任何共同课。她不应该知道我叫什么。”

      第六页:“她在故意靠近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可能。我什么都没说过。”

      第七页:“今天差点说漏嘴。叫她穿外套。她回头看了。我躲了。她笑了。她笑什么?她是不是……不会的。不可能这么巧。”

      沈稚一页一页往后翻。每翻一页,心跳就快一分。

      第二十页:“今天没忍住。多看了她一眼。她好像知道我在看。她也看了我一眼。我移开视线的时候差点被她发现手在抖。”

      第三十页:“我开始怀疑了。她点奶茶的口味、借笔记的时机、出现在我面前的频率——都太巧了。如果她不是重生的,那她是天才。如果她是重生的……我不敢想。”

      第三十七页:“今天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哼了一首歌。是我上辈子值班时经常哼的那首。那首歌很老,不会有人知道。她一定也是重生的。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稚的手停在第三十七页,指节泛白。

      她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因为她知道傅司珩——上辈子的傅司珩,那个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的傅司珩。一旦他确定了什么,他会做的不是靠近,而是撤退。

      翻到第四十页:“确定了。她是重生的。但我不打算让她知道我知道。她演我也演。她装我也装。她假装第一次认识我,我就假装第一次认识她。因为我不能让她靠近我。上辈子她差点被我害死。我这辈子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她恨我也好。忘了我更好。只要她活着。”

      第四十五页:“今天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她好像有点难过。可能是因为我又一次拒绝了她的奶茶。我看到她转身的时候咬了一下嘴唇。她难过的时候会咬嘴唇,这个习惯上辈子就有。我想追上去。没追。差一点就毁了。”

      第五十页:“如果她也重生了……那我上辈子对她做的一切,她都记得。我追过她两年。我被拒绝过。我死在她面前。她这辈子靠近我,是不是因为愧疚?是不是因为她觉得上辈子没答应我,所以这辈子要还?如果是这样,那我更不能要。但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愧疚,是她真的想靠近我——”

      沈稚翻到第五十一页。

      笔迹变了。变得很乱,有些字被反复描过,墨迹洇开了一片。

      第五十一页只有一句话:“那就让她来吧。这次我不跑了。”

      沈稚蹲在男生宿舍的地上,盯着这行字,眼睛红了。

      不是因为他写了“让她来吧”。是因为倒数第二页,第五十页,最后那行字——“如果她来找我,这次我一定不躲。”

      她合上日记本,放回枕头底下,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着床架缓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

      她没回宿舍。她去了图书馆。

      选修课九点结束。傅司珩九点十分会经过图书馆门口那条路回宿舍。她看过他的路线。

      沈稚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扎起来,也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白色的短袖。

      九点十二分,傅司珩出现在路的另一头。

      他一个人走,步速不快不慢,低着头。走近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

      看见沈稚的那一秒,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像是没认出她。

      沈稚没动。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两米的时候,她开口了。

      “傅司珩。”

      他停下来。没有转头看她,只是停下来。

      “你日记第四十页写了什么?”

      傅司珩的身体僵住了。

      “你别告诉我你没写,”沈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因为第五十页你写了——‘如果她来找我,这次我一定不躲。’”

      路灯光线昏黄,照在两个人身上。周围没有人,只有风声和远处操场的广播声。

      傅司珩慢慢转过身来。

      沈稚第一次在这辈子,看到他的脸上出现了上辈子才有的表情。不是平静,不是疏离,不是那种空荡荡的客气。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被拆穿,又像是终于不用再撑了。

      “你偷看我日记?”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放在枕头底下,门没锁,”沈稚看着他,“你要是想藏,应该藏在更难找的地方。”

      傅司珩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天,”沈稚说,“你发短信说‘别靠近我’的时候。凌晨三点十五分。和你上辈子跳楼的时间一样。你从来不是一个会随便挑时间发短信的人。”

      长久的沉默。

      傅司珩低下头,肩膀微微松了下去。那个撑了十一天的壳,好像在这一刻终于裂了一条缝。

      “那你为什么要演?”他问。

      “因为你在演。”

      “你知道我为什么演。”

      “我知道,”沈稚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你觉得你上辈子连累了我,你觉得你这辈子靠近我会害死我,你觉得推开我是保护我。”

      傅司珩没说话。

      “但你日记第五十一页不是这么写的。”

      他猛地抬起头。

      沈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第五十一页,你写了——‘那就让她来吧。’”

      “我现在来了。”

      “你跑一个给我看看。”

      风吹过来,沈稚的头发打在脸上,她没管。她就站在那儿,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傅司珩。

      傅司珩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上辈子那种温和得体的笑,是一种有点苦、又有点释然的笑。

      “你赢了,”他说,“我跑不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递给他看。

      发件箱里有一条编辑好的短信,收件人是他,发送时间是刚才,她在图书馆门口等他的时候。

      内容写着:“傅司珩,别演了。我也重生了。”

      还没发出。

      “我本来打算等你跑的时候发这条的,”沈稚说,“但你说了你不跑。”

      她按下了发送键。

      傅司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短信,又抬头看了看沈稚。

      路灯下,她穿着白裙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得不像话。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她站在他面前,说的是“我们不合适”。

      这辈子她说的是——

      “别演了。我也重生了。”

      “你现在跑,我就在后面追。”

      “你跑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你死一次,我陪一次。”

      “你还有什么招,尽管来。”

      傅司珩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她。

      “我没招了。”

      “那换我了?”沈稚歪头。

      “嗯。换你了。”

      ---

      【日记本·第五十二页】

      她来找我了。我没跑。

      没出息。但不想出息了。

      上辈子跳下去之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在跑。

      这辈子,她终于跑到我面前了。

      傅司珩合上本子,关了灯。

      黑暗中,他想起上辈子站在天台上的那个瞬间。风很大,吹得白大褂猎猎作响。他以为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见她。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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