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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灰色风衣 陆时年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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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过后,傅司珩去陆时年科室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两次。
沈稚不知道这是陆时年的要求,还是傅司珩自己的决定。她问过一次,傅司珩说“他让我多去,说能学到东西”。沈稚没有追问,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加快节奏。为什么?不知道。但一定有什么原因。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沈稚在学校门口等傅司珩。
他今天去医院了,说下午三点左右能回来。沈稚两点五十就到了,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秋天的阳光很好,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几次,没有新消息。
三点十分,傅司珩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
沈稚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第二眼她看出来了——他穿了一件灰色的风衣。不是他平时穿的那件深灰色的,是一件浅灰色的,新的,剪裁很合身,面料看起来很挺括。
她没见过这件风衣。
傅司珩走到她面前,她闻到了一种陌生的香水味。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他平时不用香水,只有洗衣液的味道。这个味道不一样,是那种很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刻意低调但又处处透着“我很贵”的香水味。
“新衣服?”沈稚问。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他送的。”
沈稚愣了一下。“谁?”
“陆时年。”
沈稚的心沉了一下。她盯着那件灰色风衣,看了很久。面料很好,做工很精细,领口的内衬上有一个她认识的奢侈品牌的logo。这件风衣不便宜,至少几千块。
“他为什么送你衣服?”
“他说天冷了,让我注意保暖。说学生没什么钱,他刚好有多买了一件,放着也是放着。”
沈稚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不是因为他收了别人的礼物,是因为送礼的人是陆时年。一个上辈子逼死他的人,这辈子突然对他好,送他衣服,关心他冷不冷。这不是好意,这是手段。是拉拢,是收买,是把他一点点拽进自己网里的手段。
“你收了。”沈稚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说买了就不能退了。我说好。谢谢师兄。”
沈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件风衣的面料。很软,很滑,像是高级羊毛混纺的质地。她的手指从衣领滑到袖口,然后收回来,垂在身侧。
“傅司珩。”
“嗯。”
“你以后不要再收他的东西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今天收了。”
傅司珩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灰色风衣,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它的存在。
“他说买了就不能退了。我如果不收,他会觉得我有问题。”
沈稚看着他。他的话有道理——陆时年在试探。送一件礼物,看傅司珩的反应。收了,说明他还不知道上辈子的事,还是一个正常的、会接受师兄好意的大一学生。不收,说明他在防备,说明他知道什么,说明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被随意对待的人了。
“你做得对,”沈稚说,“收比不收好。”
“你不生气?”
“不生气。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这件风衣,只在他面前穿。在我面前,不要穿。”
傅司珩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我懂了”的、带着一点点释然和很多很多温柔的、像是秋天的风一样的笑。
“好,”他说,“在你面前不穿。”
沈稚点点头,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十月的天,他的手有点凉。
“走吧,去吃饭。”
“不生气了?”
“没生气。就是不喜欢那件风衣。”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你选的。”
傅司珩握紧了她的手。他没有说话,但沈稚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是紧张的那种敲,是一种在说“我知道了”的、温柔的、带着歉意的摩挲。
过了几天,傅司珩把那件灰色风衣洗干净,收进了衣柜里。他没有再穿。去医院的时候,他穿的是自己的那件深灰色风衣。陆时年看到之后,问了一句:“我送你的那件不合身吗?”
“合身,”傅司珩说,“想等重要的场合再穿。”
陆时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沈稚听傅司珩转述这段对话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她觉得傅司珩说错了,是因为她觉得陆时年在记。他在记傅司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穿了什么、没穿什么。每一个细节都是他拼图的一部分,他在用这些碎片,拼出傅司珩这辈子完整的样子。
他在了解他。就像上辈子一样。了解了之后,就能找到弱点,就能控制他。
“傅司珩。”
“嗯。”
“你要小心。非常小心。”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上辈子你在他面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你以为你还有空间,其实四面都是墙。”
傅司珩看着她,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她的话刺痛了他,是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上辈子他确实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以为自己在飞,其实只是在笼子里扑腾。陆时年是那个拿着笼子的人,看着他扑腾,看着他累,看着他不想再扑腾。
“沈稚。”
“嗯。”
“你这辈子不会让你再进那个笼子的。”
“不是我,是我们。”
傅司珩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他说,“是我们。”
十月下旬,沈稚做了一件事。
她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号,头像是一朵花,名字是一个很普通的昵称。她用这个号加了一个人——陆时年科室里的一个护士。那个护士上辈子她认识,姓刘,人很好,喜欢聊天,嘴巴不太严。
沈稚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和刘护士聊天。从“你好,我也是学护理的”开始,到“你们科室忙不忙”,到“你们科室哪个医生最厉害”。刘护士说:“陆医生最厉害,年轻有为,对病人也好。”
沈稚问:“那有没有哪个医生不太好?”
刘护士想了想:“都挺好的。不过有个新来的研究生,做事有点毛躁,陆医生不太喜欢他。”
沈稚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又问:“你们科室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闻?”
刘护士说:“没什么新闻。哦对了,陆医生最近带了一个本科生的科研项目,带了一个大一的学生,好像姓傅,挺认真的一小孩。”
沈稚的心跳加快了一点。她问:“陆医生对他好吗?”
刘护士说:“挺好的,经常叫他去办公室讨论。上礼拜还送了他一件风衣吧好像。”
沈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陆医生人真好。对本科生都这么照顾。”
刘护士发了一个笑脸:“是啊,陆医生就是人太好了。”
沈稚盯着那句“人太好了”,看了很久。太好的东西,往往不是真的。太好的医生,往往有不想让人看到的另一面。陆时年就是这种人——表面完美,内里腐烂。她知道,傅司珩知道。刘护士不知道。大多数人不知道。这就是陆时年可怕的地方——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好人,只有被他伤害过的人才知道他不是。
沈稚关掉聊天窗口,删除了那个微信号。
她不需要再问了。她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陆时年在拉拢傅司珩,在用各种方式接近他、了解他、让他放松警惕。他在织一张网,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网。傅司珩在网中央,她在网外面。她要想办法,把他从网里拉出来。
不是用蛮力,是用智慧。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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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第八十三页】
她不喜欢那件灰色风衣。不是因为不好看,是因为不是我选的。她说“在我们面前不穿”。好,不穿。穿自己的,旧旧的,但自己选的。她问我为什么收他的礼物。我说不收他会觉得我有问题。她说不生气。她说“你做得对”。
她总是这样。总是替我着想,总是站在我的角度想问题。我想替她着想,想站在她的角度想问题,但她那个角度太高了,我够不到。她比我勇敢,比我聪明,比我冷静。上辈子我没发现她这么厉害。不是没发现,是没机会发现。她在我面前,总是低着头,说“傅医生我在忙”。
这辈子她不低头了。她抬起头,看着我,说“我们一起”。
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