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山海与共 列车穿 ...
-
列车穿过连绵的田野与城镇，车轮碾过铁轨的声响规律而温和，伴着窗外不断流转的风景，一路向南。昔日熟悉的小城轮廓渐渐被甩在身后，青葱山林、连片稻田、错落的民居轮番掠过视野，空气里的气息也随着地域变迁慢慢变得温润潮湿。
叶兮薇把头轻轻靠在车窗玻璃上，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窗面，眼底藏着几分对未知前路的忐忑，更多的却是满心欢喜。身旁的白锦欲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原本交叠的双腿轻轻挪动，顺势往她这边靠了靠，腾出更宽裕的空间，同时抬手，自然地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浅浅的暖意蔓延开来。叶兮薇转头看向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瞬间消散无踪。
“在想什么？”白锦欲压低声音，车厢里人声嘈杂，他的话语温柔得恰好能传入她耳中。
“就是觉得好不真实。”叶兮薇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几个月前我们还在教室里对着试卷埋头苦读，每天盯着高考倒计时发愁，现在居然已经坐上开往大学的列车，离我们约定的城市越来越近了。”
“时间向来走得很快。”白锦欲伸出手，稳稳牵住她的手掌。自正式确定关系以来，牵手早已变成两人之间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不再有从前的拘谨与躲闪。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将她的小手完整包裹，“但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我们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从高三教室的偷偷对视，到暮色黄昏里小心翼翼的亲吻，再到意外风波里他一人挺身而出扛下所有责任，而后是百日冲刺的彼此支撑、高考考场外的遥遥等候，一路磕磕绊绊，一路心意相通。那些藏在课桌缝隙、晚风暮色里的小心思，那些迫于校规与旁人目光不得不收敛的爱意，如今终于可以堂堂正正铺展在阳光下。
叶兮薇轻轻回握他的手，目光望向窗外绵延的绿意：“还记得当初在林荫道上，我们只是随口说起想去南方的沿海城市吗？那时候心里其实没底，只敢把它当成一个遥远的念想，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我从一开始就笃定，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白锦欲的眼神格外认真，“我了解你的实力，也相信我们并肩前行的力量。”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融在这无声的对望里。邻座的乘客忙着收拾行李、闲聊家常，没有人过分留意这一对年轻的恋人，车厢内的喧嚣成了恰到好处的背景音，独属于他们的小天地安静又甜蜜。
漫长的车程消磨着体力，昨夜为了收拾行李、和家人道别忙到深夜，此刻倦意渐渐袭来。叶兮薇的眼皮慢慢发沉，脑袋不自觉地往白锦欲肩头靠去。白锦欲见状，身体刻意放得更平稳，还抬手取下自己随身带着的薄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肩头，隔绝了车厢里穿梭的凉风。
“睡一会儿吧，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站。”他轻声叮嘱。
“嗯。”叶兮薇呢喃了一句，彻底卸下防备，闭上双眼。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合着衣物淡淡的皂角香，安稳又让人安心。连日来奔波的疲惫席卷而来，她很快便陷入了浅眠。
白锦欲侧头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女孩，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带着浅浅的粉晕，模样恬静又可爱。他眼底漾起化不开的温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回首整个高中时代，遇见她，是他青春里最幸运的事。
高一刚分班成为前后桌时，他只是注意到这个安静内敛、学习格外认真的女生。她上课总是坐得笔直，笔尖不停记录知识点，遇到难题会微微蹙眉，解开之后又会露出浅浅的笑容。久而久之，目光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他会借着请教题目、分享笔记的理由主动搭话，会在她考试失利情绪低落时，不动声色地讲解习题开导她，会在人群之中，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
这份心意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发酵，从最初的懵懂好感，变成深入心底的喜欢。高三学业压力陡增，高考这座大山横在所有人面前，他不敢贸然表露心意，只能将情愫悄悄藏起，以同窗的身份陪在她身边。那场被偷拍的意外，是危机，却也让两人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从不后悔独自揽下所有责罚，对他而言，护她周全，本就是心甘情愿的选择。
一路隐忍，一路坚守，终于等到高考落幕，等到可以光明正大牵起她的手的这一天。
列车继续向前飞驰，窗外的风景不断更迭。白锦欲拿出手机，翻看起提前做好的攻略。两人报考的大学坐落于海滨之城，校园依山傍海，风景绝佳。他早已提前查好了学校报到流程、宿舍分布、周边的街道与景点，甚至连两人之后可以一起打卡的海边步道、特色小店都一一标记清楚。
时光在安稳的休憩与无声的陪伴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里响起乘务员即将到站的播报声。叶兮薇被轻柔的提示音唤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还有些懵怔。
“醒啦？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白锦欲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笑意温柔，“睡得还好吗？”
“一觉醒来感觉精神好多了。”叶兮薇坐直身体，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望向窗外。
视线所及，高楼楼宇渐渐密集，道路两旁的热带绿植郁郁葱葱，空气里带着明显的海风气息，清新湿润。这座陌生的海滨城市，终于完完整整地出现在眼前。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缓缓停稳。两人起身拿起行李，白锦欲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将重量都揽到自己身上。“我来拿就好，你拎好随身的小包。”
叶兮薇没有争抢，乖乖点头，跟在他身侧。两人随着人流走下列车，踏出车门的那一刻，温热的海风迎面吹来，裹挟着淡淡的海水味道，和北方小城的气息截然不同。
走出火车站，眼前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往来行人步履匆匆，南腔北调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全新的环境，全新的人群，一切都是崭新的模样。
“先去学校报到吧？”叶兮薇环顾四周，眼中满是好奇。
“先找接驳车。”白锦欲熟门熟路地辨认着指示牌，“学校在城郊的海边，火车站有专门迎接新生的班车，跟着大部队走就可以。”
两人跟着举着校牌的学长学姐，坐上了前往校园的大巴。大巴驶离车站，沿着滨海大道前行。一侧是林立的城市建筑，另一侧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湛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海浪轻轻拍打着堤岸，远处海天相接，景致壮阔又浪漫。
“快看，是大海！”叶兮薇趴在车窗边，难掩心中的雀跃。长居内陆小城，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大海，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白锦欲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无垠的海面，而后又低头看向她欢喜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等报到手续全部办完，安顿好宿舍，我就带你去海边散步。”
“一言为定！”叶兮薇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像得了糖果的孩子一般开心。
一路风光无限，二十多分钟后，大巴稳稳停在大学门口。恢弘气派的校门矗立在眼前，鎏金的校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挤满了前来报到的新生与陪同的家长，彩旗飘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各个学院的迎新摊位依次排开，学长学姐穿着统一的志愿服装，热情地引导新生办理手续、指引宿舍方向。
两人拿出录取通知书，按照指引找到所属学院的摊位。因为报考的专业相邻，学院报到点也紧挨在一起，办理手续的过程十分顺利。登记信息、领取校园卡、宿舍钥匙、军训服装，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偶尔有热情的学姐打趣两人是结伴而来的情侣，叶兮薇脸颊微红，不再像从前那样慌忙躲闪，只是浅浅笑着默认。白锦欲则从容应对，礼貌道谢，一举一动得体又温柔。
办理完报到手续，便前往各自的宿舍。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分区而建，隔着一片中央花园，距离不算远。白锦欲坚持先把叶兮薇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宿舍在三楼，东西我帮你拎上去。”他提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迈步就要往里走。
“不用啦，女生宿舍不让男生进的。”叶兮薇连忙拦住他，接过自己的行李，“我自己可以搞定，你先去收拾你的东西吧。忙完之后我们再联系。”
白锦欲停下脚步，也知道校园的规章制度，只好作罢。他仔细叮嘱道：“上楼之后先整理床铺和行李，检查一下水电设施。如果缺什么生活用品，先别着急出门，等我过来陪你一起去超市采购。还有，初来乍到，别独自去往偏僻的地方。”
一连串细致的叮嘱，满是小心翼翼的牵挂。叶兮薇一一记在心里，用力点头：“我都知道啦，你也快去收拾吧，路上小心。”
“好。”白锦欲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收拾完毕记得发消息给我。”
“嗯！”
两人挥手道别，叶兮薇提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宿舍楼。站在一楼的走廊里，她回头望向楼下，还能看见白锦欲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身影。她笑着挥了挥手，才转身踏上楼梯。
女生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的布局，房间宽敞明亮，窗外就能望见远处的绿植与楼宇。另外三名室友也陆续抵达，大家来自天南海北，性格都十分开朗。简单自我介绍过后，几人便熟络起来，一边收拾行李，一边闲聊着家乡与报考的趣事，氛围十分融洽。
“兮薇，刚才楼下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一个短发女生笑着打趣。
叶兮薇正在铺床单的手顿了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坦然地点头：“嗯，我们高中就是同学，一起考到这里来的。”
“哇，也太浪漫了吧！双向奔赴考去同一所大学，妥妥的小说情节啊。”室友们纷纷感叹，眼里满是羡慕。
被众人调侃，叶兮薇心里甜滋滋的，嘴角始终扬着笑意。一边和室友说笑，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床铺、衣物与书本。原本满满当当的行李箱，没多久便收拾妥当，小小的一方书桌与床铺，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气息。
收拾完一切，她拿出手机，给白锦欲发去一条消息：我收拾好啦，一切顺利。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半分钟，对方的回复立刻传来：我也忙完了，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你，要不要先去校园里逛一逛？
叶兮薇眼底一亮，迅速回复：马上下来！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着，和室友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跑下楼。果然，白锦欲就站在宿舍楼门口的香樟树下，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换上了轻便的短袖，身姿挺拔，看到她的瞬间，眉眼立刻染上温柔的笑意。
“速度很快。”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宿舍离楼梯近嘛。”叶兮薇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我们先去哪里逛？”
“先逛主教学楼和图书馆吧，这可是之后我们待得最久的地方。”白锦欲牵着她，缓步走向校园深处。
偌大的大学校园远比高中宽阔，道路两旁古树参天，道路纵横交错，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体育馆错落分布，随处可见青春洋溢的新生与步履从容的学长学姐。没有了高中时刻板的作息约束，这里的氛围自由又鲜活。
两人十指紧扣，沿着林荫大道慢慢前行，边走边聊。路过教学楼，便探头看看教室的布局；走到图书馆，便驻足打量恢弘的馆舍，约定以后要一起来这里自习；经过操场，看着崭新的塑胶跑道和足球场，想起高中每日的体育课与运动会，忍不住相视一笑。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逛了大半座校园。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橘色，海风穿过校园的树林，带来丝丝凉意，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逛了这么久，饿了吧？”白锦欲低头看向她，“学校食堂就在前面，我们去尝尝大学的第一顿饭。”
“好啊。”
食堂里菜品丰富多样，各地特色美食应有尽有。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边用餐，一边聊着未来的课程安排、社团选择，还有即将到来的军训。
“听说军训要半个月，海边太阳很晒，到时候一定要做好防晒。”叶兮薇有些苦恼地托着下巴，“我最怕晒黑了。”
“放心，我都准备好了。”白锦欲轻笑，“防晒霜、防晒帽、降温的小风扇，我都买了。到时候分你一份。而且训练结束后，我陪你去食堂买解暑的饮品。”
细致入微的安排，让叶兮薇心头一暖。从高中到现在，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全，默默照顾着她的方方面面。
晚餐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夜晚的轮廓。远处的操场上传来热闹的歌声与笑声，不少新生围坐在一起唱歌、玩游戏，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之前答应过你，安顿好就带你去海边。”白锦欲握紧她的手，“现在时间正好，海边的夜景应该很美，要不要去？”
“当然要去！”叶兮薇眼睛一亮，满心期待。
两人沿着校园外侧的步道，朝着海边走去。走出校园围墙，步行几分钟，辽阔的大海便完整地出现在眼前。夜色下的海面一片幽深，海浪层层叠叠，反复冲刷着柔软的沙滩，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的跨海大桥灯火璀璨，一串绵延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之上，随波晃动，美得如梦似幻。
沙滩上有不少散步的游人、结伴的学生，气氛闲适安逸。两人脱掉鞋子，赤脚踏在微凉细软的沙滩上，海水时不时漫过脚背，带着海水独有的清凉触感。
晚风裹挟着湿润的海腥味，温柔地拂动发丝。两人并肩走在沙滩上，影子被岸边的路灯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没有喧嚣的人群打扰，只有海浪声与彼此的呼吸声相伴。
“这里真的太美了。”叶兮薇停下脚步，望向无边的大海，语气满是赞叹。
“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时间来这里。”白锦欲也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夜色朦胧，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两人的轮廓。他微微上前一步，缩短了彼此的距离，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从高中一路走到现在，跨过距离，跨过压力，跨过所有阻碍，我们终于站在了一起。”
叶兮薇抬眸望着他，心底百感交集。那些在备考岁月里相互支撑的日夜，那些藏在暗处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那些共渡难关的时刻，都化作此刻稳稳的幸福。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回想高中的日子。”她轻声说道，“那时候每天都很累，可因为身边有你，再难熬的日子都觉得有盼头。”
“我也是。”白锦欲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坦荡又深情，不再有任何顾虑。“高中三年，是我最难忘的时光。而往后的大学四年，还有更遥远的以后，我希望身边的人，一直都是你。”
叶兮薇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后背，将脸颊紧紧贴着他。
“一定会的。”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夜色温柔，星光漫洒。白锦欲微微低头，吻上她的唇。海风为幕，海浪为伴，这个吻温柔绵长，承载着跨越整个青春的爱恋与期许。
一吻落幕，两人依旧相拥在夜色的沙滩之上。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大学生活了。”叶兮薇轻声开口。
“嗯，新的开始。”白锦欲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课堂、社团、军训、新的朋友……会有很多新鲜的事物，但我对你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
“我也是。”
两人相拥着，静静聆听海浪的声响，享受着这独属于二人的静谧时光。
高中时代的故事已然圆满收官，那些青涩、隐忍、试探与坚守，都成为心底最珍贵的回忆。而在这座临海的城市里，在这所崭新的大学校园中，属于他们的全新篇章，才刚刚徐徐展开。
前路有山海漫漫，有四季流转，有无数未知的风景。但他们已然握紧彼此的手，心意相通，山海可赴，风雨同行。往后朝夕相伴，岁岁年年，爱意绵长，永不落幕。
夜色渐深，沙滩上的游人渐渐散去。两人手牵着手，踩着柔软的沙滩，朝着校园的方向缓步走去。路灯将两道相依的身影，久久定格在这片温柔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