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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魂穿千年后 ...

  •   沂连山村有一户姓花的人家,家里一共七口人,家主叫花天磊。如今正是农历三月初二,连着几日犁田耙田,五亩水田终于翻了个遍,泥块沉在水底等着沤烂。

      今儿晌午一家人从田里回来,吃了午饭,准备去秧田把育秧的田畦(qí)再整一遍。初六就是清明了,再过两日该浸种。儿子扛着锄头先下田去了,正是油菜抽薹(tái),蚕豆开花的时候,老伴儿和儿媳妇带着孙子和小孙女去地里浇水追肥,除草培土了。

      家里只剩下花天磊和大孙女花朝露,竹筐还剩最后几圈收口,花天磊编完也要下田整畦去。花朝露在收拾碗筷,还要洗碗喂猪。娘亲出门前交代她干完家务要去打猪草,再去后山拾一捆柴火。家里煮的猪食不够了,今天打猪草回来,明天下午前煮好,不然明天晚上猪就没得吃。

      喂完猪,花朝露来到大厅门口,给爷爷打下手。花天磊手上的竹篾翻飞:“露姐儿,递根篾条来。”

      花朝露从脚边的竹堆里挑了一根,递过去。她盯着爷爷的手指看,竹篾在筐沿里一穿一压。她也试过,可竹篾总是滑出来,怎么也固定不住。她不明白为什么爷爷的手能让竹篾听话,她的手却不行。

      花天磊编完最后一圈,把筐往地上一扣:“露姐儿,待会去打猪草,记得锁好门再去,钥匙放在大门前左边的窗户缝里。去后山拾柴要顺着东边那条小路上去,别往深处走,拾够一捆就回来,别贪多。”

      花朝露默默听着,眼睛盯着爷爷膝头的竹筐,一动不动。

      “听懂了没?”花天磊拍了拍膝盖上的竹屑,抬眼看她。

      花朝露乖巧地点头。

      花天磊眉头一皱:“答话要开口。爷爷跟你说话,你听懂了就说听懂了,没听懂就问。”

      花朝露这才开口说听懂了。

      “嗯,乖孙女,去吧。爷爷先下田去了。”花天磊挥挥手,进大厅拿了把锄头先出门了。

      花朝露去灶口的后门处拿了一把镰刀,背上背篓锁好门去打猪草了。一个半时辰后,又背着满满一背篓的猪草回来了。她去厨房喝了一大碗水,手里重新拿上了柴刀和麻绳,再次锁好家里的门,把钥匙塞进窗户缝里,转身往后山去了。

      她干活向来认真,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花家的大丫头,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干活是一把好手。你让她拾柴,她就一心一意拾柴,眼里没有别的。不像有些孩子,就爱贪玩,干活干一半就自顾自玩起来了。她埋头苦干,专心致志,像头老黄牛,闷头做一件事。

      半个下午,她就在后山的坡坡上,把散落的枯枝一抱抱拢来,粗的放底下,细的压上面,码得整整齐齐。太阳从头顶滑到西边的山坳上,把满山的树影子拉得老长,她没抬头看一眼。直到最后一抱枯枝落进柴堆,她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

      稻草绳绕着这捆柴围了三圈,手底下飞快地打了个活结,拽紧。柴捆比她腰还粗,她试着提了提,沉得很,平地上不好背起。她把柴捆滚到坡坎边,自己先蹲到下方,身子抵住上方的柴,柴刀穿过绳结别在肩头,双手压住刀柄,用力使劲背起来了。

      天边暮色暗沉,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她背着重重的柴下山,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可一个不慎,还是被一颗小石子滑倒了,天旋地转,她下意识想护住头,可柴捆的惯性带着她往下滚,最后连柴带人滚了下去,她脑袋重重磕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可能是冥冥之中的牵引,她魂穿到千年之后。她丢失的一魂一魄感应到原主,于是脱离了那个磁场相容的宿体,向她奔来,与她的灵魂融合。她瞬间感觉神清气爽,灵台清明,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

      可周围却奇奇怪怪,花朝露愣在当场,这是哪儿?眼前是一条宽阔得不可思议的街道,两边矗立着高耸入云的楼宇,比她见过的山都要高,而且到处亮堂堂的。街上人来人往,个个穿着奇形怪状的短衣长裤,女子竟也露着胳膊小腿,头发或短或染成稀奇古怪的颜色。

      她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粗布衣裳,草鞋。有人直直朝她走来,她慌忙侧身避让,那人却从她身上穿了过去,头也不回。花朝露僵在原地,这才惊觉,自己竟是一缕游魂,立于这光怪陆离的异世街道上。

      这街上没有牛马,铁盒子自己却会跑,比村里的牛车快上百倍。这个陌生的地方,让她有点惶恐,这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接着自己脑子里莫名多出了对这地方的认知。

      原来这里是个吃穿不愁,顿顿有肉,女人能读书能挣钱的世界。哇!原来还有这么好的地方,这是天堂吧?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也很向往,这些新鲜事物像一本翻不完的书,看得她眼花缭乱。她正驻足在一个烧烤摊前闻肉香味,下一瞬,一种从高处跌落的失重感袭来,她再次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一个繁华都市的商场里,珠宝柜台前的射灯把钻石照得流光溢彩。朝露正拿着项链在颈间比画,忽然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扶住玻璃柜台,额头却磕在柜角上,一阵剧痛。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抽离了自己的身体,眼前猛地一黑,失去意识,晕倒在地。项链从指间滑落,在玻璃柜台上磕出一声脆响。

      “朝露?朝露!”闺蜜惊慌的喊声响起,她看着朝露正好好地试着项链,毫无预兆就晕了。

      朝露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闺蜜守在床边,眼圈都红了。

      “吓死我了!你突然就晕过去了,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加上低血糖,休息两天就好。”

      朝露撑着坐起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奇怪。

      她明明记得那一瞬间的感觉,有什么东西离开了,感觉心头空落落的。可仔细检查自己,四肢健全,思维清晰,好像又什么都没少。

      她试着回想最近经手的项目数据,记忆准确无误。试着活动手腕,灵活如初。

      朝露摇摇头,把莫名的怅然甩出去。她叹了口气,重新躺下。

      朝露觉得自己从小到大运气总比别人好一点,遇到抽奖活动,基本能中奖,有时是大奖,有时是小奖。直觉也很准,总会有一些微妙预感,关键时刻的选择往往是对的。身手也很灵活,上学时体育课成绩没出过前五名,后来想学武术防身,学得也很快,学舞蹈更是得心应手,身体很容易协调。

      今天是周末,因为项目刚交付,她连轴加了五天班,确实是累狠了。她本计划和闺蜜逛商场、看电影、做美甲、听音乐会,再美美吃一顿,现在全泡汤了。

      她在医院观察了一天,没什么大碍就出院了。后来她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准的直觉和容易中奖的运气了,公司抽奖,基本抽不到了。那些失落和空虚的感觉,随着生活工作的忙碌,也渐渐消失了。

      花朝露再次醒来时,看到自己正躺在睡了十多年的床上。她眨了眨眼,粗麻帐子,土墙,木梁,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看来刚刚一定是做梦。

      又忍不住想,繁华的街道、高耸的楼宇、奇装异服的人群,还有自己最后一眼见到的景象。当时她站在一家很香甜的店门口使劲闻这股香甜,接着又闻到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原来对面有一个卖烧烤的摊子,大块的肉串在又长又细两头尖的木签上,摊主不断翻动铁架子上滋滋冒油的肉串。

      肚子忽然咕噜一响。她想起梦里闻到的肉香,不由咽了咽口水。刚转了一下头,她立马皱眉,头有点疼,摸了一下头顶,又吸了一口气,额头上一个大包。她记得自己摔下去后磕在石头上了,然后一眨眼就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头越想越疼,算了不想了,总归自己还在从小到大的家里,还在这张睡了十多年的床上。

      “爷爷奶奶还有爹娘和弟弟妹妹呢?”她轻声自语。

      门“吱呀”一声开了。云秀宁端着水进来,本是例行查看,一眼看见女儿睁着眼,水盆差点摔了:“露姐儿!你醒了!”

      她扑到床边,手先探女儿额头,又摸她手心,喜极而泣:“退了……烧总算退了……你昏了两天两夜,娘以为……以为……"

      “什么?两天两夜?”花朝露心里有点震惊,自己明明就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很像天堂的地方,没一会儿就醒了,都不到一个时辰,竟然过了两天?她想撑着坐起来,结果发现右腿好痛。

      她声音有点哑,“娘,这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我是去后山拾柴火了,捆起来有点多,挺重的,我就找了个斜坡起肩,结果下山被一颗小石头滑倒了,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云秀宁扶着女儿起身靠着床头:“初二那日,天都快黑了,我们在田里忙完一回家,就看到大门锁着,你没在家。拿了钥匙开门,去后院一看,满满一背篓猪草搁在那儿,就知道你割完猪草了,肯定去后山拾柴了。我跟你爹都担心,就往后山找,喊你的名字,最后看到你那捆柴滚到山脚下了,你人躺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下,脑袋磕在石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右腿还被断树枝刮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

      她眼圈红了,手指攥紧女儿的手:“你爹背你跑回家,请了村里走方的郎中来看,给你头上敷了草药,腿上的口子也包扎了。可你第二天就发热了,烧得滚烫,说胡话,伤口又渗血。你爹把家里仅存的半吊钱揣上,又跟里长借了牛车,赶去镇上医馆,好说歹说请了大夫来。

      大夫来了,解开布条一看,伤口肿得翻卷,里面都化脓了。他拿小刀割开排脓,清理干净,又用针线缝上,又开了退热的方子。可你热还是不退,又烧了一天一夜。娘守着你,给你擦身,喂你喝药。今早卯时初,看你出了一身汗,我给你擦了一遍。天也快亮了,我干脆去厨房做早饭了,粥煮上了,想着再来看看你的情况,结果就看到你醒了。"

      云秀宁说着又笑了起来,看到女儿醒了,退热了,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退热了就能好起来了。

      “娘,我没事了,身上的伤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别担心。”花朝露说完,嗅了嗅空气,“我闻到糙米粥的米香了,好饿呀。”,

      她看向自己的腿,右小腿上缠着粗布条,隐隐透出血色。她试着动了动,一阵刺痛。

      “别乱动!”云秀宁按住她,“大夫说了,这伤口深,得养些日子。还有你这脑袋,磕得不轻,得好好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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