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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卖不出去的 ...

  •   最后,木耳当然是没有处理完的,只弄完一半,剩下的明天早起再处理。天黑透前,大人们也从田里回来了,晚上喝糙米粥,加上中午的剩菜,还有一个凉拌木耳。

      饭后各自洗漱完早早回屋歇息了,村里大家都是天黑就睡觉,第二天早起。花朝露躺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蟋蟀声和蛙鸣声此起彼伏,却一时睡不着。

      爷爷说木耳是树精长的,可花朝露脑子里回想着梦里那个地方,酒楼里的菜色琳琅满目,山珍海味应有尽有,那里的木耳不过是寻常配菜,切丝炒肉、凉拌入汤,人人都吃得。

      她翻了个身,心想:明日还得再多采些,晒干了换钱,让家里人都吃上饱饭。

      第二天还是没有太阳,夜里还下了一场小雨,大人们仍旧下田整田,三个小孩上午处理剩下的木耳,还是那套流程:洗三遍,焯水,沥干,铺平在竹筛上,放灶膛上方烘。花朝露让花朝霞在家看着,隔一个时辰翻一下,又嘱咐妹妹:“灶膛里的火别太大,温着就行。”

      花朝霞乖乖地点头,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时不时拨弄一下灶膛里的柴火。

      处理完木耳看天色还早,花朝露让花朝霞在家看着木耳,隔一个时辰翻一下,然后和花朝晖两人背着背篓又去进山采木耳了。雨后山路湿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穿过菜田,两人在后面的山上又找到了一大片。雨水浸润后的枯木上,木耳一簇簇冒出来,像是谁撒了一把黑玉棋子。

      两人埋头采摘,背篓渐渐沉了。花朝露的背篓大,装了差不多三十多斤,压得肩膀发酸。花朝晖的背篓小一点,装满差不多二十斤,他也咬着牙不肯喊累。

      “姐,山上还剩下不少呢。”花朝晖直起腰,望着那片没采完的木耳,眼里全是惋惜。

      “下午再来。”花朝露把背篓往上颠了颠,“先把这些送回去,别让朝霞一个人看太久。”

      吃过午饭,妹妹照旧留在家。姐弟俩又进山,把剩下的木耳采了回来。傍晚时分,后院用来晒谷的竹席上堆满了湿漉漉的木耳,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两天后,大田已经整完了,过几日得准备插秧,很快就要到农忙时节了。

      两天前那场雨下完后,天总算放晴了,但太阳不大,云层薄得像纱,偶尔遮一下又飘走。家里的木耳都洗完焯水沥干,摊在竹筛上晒了两天,隔一两个时辰翻一次,让每一面都见见日头。晚上则收进厨房,架在灶膛上方烘,免得返潮。

      初九这天刚蒙蒙亮,云秀宁就起身了。梳洗好后,去厨房把灶膛上装木耳的竹筛都搬到后院,再回去淘米下锅煮粥。大火煮开后转小火,熬得稀稀的,米汤清亮,能照见人影。农忙前都得这么过,米要省着,等插秧那几日,才能熬稠粥喝,有力气下田。

      刷干净锅,又去酸菜坛子里捞了几棵酸菜,切成碎末,拌上葱蒜韭菜,滴了两滴菜籽油,加点盐和豆酱,就是一盘配粥菜。酸香扑鼻,这是配粥最好的菜。

      云秀宁回了屋里一趟,又转身去后院了,看到花锦城正将竹筛上摊放的木耳装进麻袋里。

      “我来吧,你快去吃饭,早点去镇上占位置,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呢?”

      “卖不出去就带回来,咱自己吃,怕什么。”花锦城宽慰道,转身去洗手,又去叫大女儿起床,“露姐儿,今儿跟爹去镇上卖木耳,快起来了”。

      花朝露听到爹叫自己,一骨碌爬起来,揉揉眼睛下床,打开房门。晨风凉丝丝的,她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来到后院,用竹筒里引来的泉水洗脸,山泉水冰凉,她胡乱抹了两把。

      父女俩吃完饭,云秀宁也把木耳用麻袋装好了。晒干后有二十多斤的样子,装了小半个麻袋,沉甸甸的。花锦城用扁担穿过麻绳,两手压在扁担另一头背了起来。花朝露带上两个水壶,一起出门了。

      镇子在沂连村的西边方向,父女俩出了村子往西走。天色还早,田埂上蒙着一层薄雾,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花朝露跟在爹身后,一路上边拉家常边走路。

      天大亮时,路上的人也渐渐多起来了。挑担的、推车的、背筐的,都是赶早集的。其他村子也有很多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父女俩加快脚步,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到了,镇口的牌坊写着“双河镇”三个大字。

      街道两旁都是铺子,热闹得很。镇口是卖鱼的,木盆里鱼儿活蹦乱跳;往里面走,卖杂货的铺子琳琅满目,卖果蔬的摊子堆得五颜六色,还有打铁的,锤子敲得叮当响。

      父女俩虽然来得早,但其他人更早。居中的好位置已经被占满了,只剩边角。花锦城找了一个中下方的位置,放下麻袋,解开袋子,从麻袋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铺在地上。花朝露把木耳分成小堆,每堆约莫半斤。

      父女俩学着旁边卖豆腐和卖腌菜的摊主,扯着嗓子喊:“卖干木耳了,新鲜又好吃的木耳!山里头采的,又肥又嫩!”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干木耳!又香又鲜的干木耳嘞!”

      “大家来看啊!新鲜的山货!刚晒干的木耳!”

      喊了几声,果然有人围过来。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停在摊子中间问道:“这是山里采的木耳啊,怎么卖的?”

      花朝露笑着回道:“婶子,这是山里采的新鲜木耳,刚晒干的,二十五一斤。”

      那妇人一听:“二十五一斤?这也太贵了。”说完摇着头走了。其他客人也纷纷附和,确实太贵了,这吃不起,有这钱还不如买肉吃。

      也有人问能不能便宜点,花朝露拒绝了,小本买卖,便宜不了。

      花锦城不解,小声问道:“露姐儿,干嘛不便宜点卖了?其实便宜点也能赚钱。”

      “爹,哪有刚开卖就降价的,过了这阵,晚些时候如果确实没人买,咱再降价。”

      父女俩继续叫卖,又有一波人围过来,一个老头打头停在摊子前面。

      “哟,这卖的是什么呀?” 一个老汉停在摊子前,瞧了半晌,吓了一跳,“树耳朵?莫不是树精长的?吃了要倒霉的哟!”

      “就是就是,前村老王家的牛,就是吃了树上的怪东西,拉了三日肚子,差点没命!”路过的一个农夫听到老头的话,瞥了一眼,快步走开,“那东西黑乎乎的,跟这个一样!”

      花朝露连忙解释:“阿爷,这不是树精。世上哪有什么树精啊?不然冬天家家烧柴烧木炭的,那树精早就出来管了。”

      有人不信,接着道:“我太奶奶说,山里老树成精,就长这些耳朵,专门勾人魂的!”

      一个孩子过来瞧热闹,被大人拽走了,一巴掌拍在孩子背上,“再看!再看树精晚上来找你!”

      花朝露急了,声音又提高了几分:“这不是树精!这是能吃的木耳,不仅好吃,还能入药!您看,这成色,这褶子,都是正经山货!”

      花锦城高声喊道:“各位老少,我家是种田的,趁着农忙前来镇上卖点山货。这木耳也是自己家吃过的,确实不错,确实能吃,不然我们也不可能还好端端在这儿卖东西。”

      “那要是吃了你这木耳出问题怎么办呢?”有人起哄。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是啊,我看还是小心点好。”

      摊子前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说起来,又三三两两地走了。

      人们对未知之物,一旦沾上神鬼精怪之说,便如野草遇火,顷刻燎原。大家面对无从解释的现象,鲜少深究根由,往往第一反应便是鬼神怪作祟。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填平心中那片惶恐的沟壑。

      人走光后,父女俩继续叫卖起来,“卖木耳嘞!新鲜的干木耳!又鲜又香的干木耳!”

      叫了半天,也没人买,看着人一圈圈围过来,又一片片散出去,父女俩水都喝了大半壶。“爹,我看这里是卖不出去的。大家听到那个老人家说是树精长的,都退避三舍。”

      “是啊,大家都不信这木耳能吃,也不敢吃。”花锦城一脸愁绪,无奈地说道。

      花朝露蹲下身,把木耳一朵朵装回麻袋。她心想,还是得去找能识货、有实力收购的买家。像是做酱的作坊,做酱油、腌菜的人,常年和干货打交道,有铺面,有实力买,也懂行。

      花朝露给父亲说了一下打算,于是父女决定,还是背着木耳找大一点的卖家比较好。两人找了一圈,没见到酱园作坊,只闻到一股浓郁的酱香味从巷子深处飘出来,却找不到门脸。

      “爹,咱们去找酒楼或者医馆吧,这木耳能吃也能入药,去这两个地方看看收不收吧。”花朝露放弃酱园作坊,跟父亲商量道。

      两人找到一家医馆,叫回春堂。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里面飘出淡淡的药香。花朝露深吸一口气,跟着爹走进去。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大夫,花白胡子,正低头分拣药材。花锦城说明来意,把麻袋放在地上,解开袋口。

      大夫走过来,捏起一朵木耳看了看,又闻了闻,问:“哪里采的?什么树上?几月采的?”

      花朝露一一答了。大夫点点头,又摇摇头:“姑娘,你这耳子品相是好,但入药讲究炮制,你这杂质太多。我这医馆收药材,得收能直接进药柜的。”

      他放下木耳,在柜台上擦了擦手:“药材讲究‘道地’,不同产地、不同树种、不同季节,药性都有差异。这些差异肉眼难辨,要是吃出问题,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花锦城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大夫已经转身回到柜台后了:“你们去酒楼问问吧,做菜的或许收食材。医馆不收这个。”

      父女俩走出医馆,有些灰心。花朝露还有点饿了,走了一会儿,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那香味霸道地钻进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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