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善意如常 我们一起吧 ...
-
早自习在一半喧闹、一半沉默中过去了，早操欢欢喜喜地来了。
铃声一响，所有人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千扇刚站起来，就被从兰叶搂住了胳膊，“走。”
千扇扭头看了眼，见青晏还坐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她拍了拍兰叶手臂：“叫上青晏吧，她刚来，对学校还不是很熟悉。”
“也是。”兰叶回头喊了一嗓子，“大佬！去操场啦！”
青晏起身，从后门慢慢走出去。等她绕到前门，千扇和兰叶也刚好出来。
千扇抬头看向她，温声说：“我们一起吧。”
青晏：“嗯。”
“咱们以后就是三人同行了！”兰叶在一旁兴奋开口，挎着千扇的胳膊又紧了些，顺带还指挥千扇，“我挎你，你挎住青晏。”
“……”
千扇不知道怎么开口回兰叶，也不知道要不要先问一下青晏。一是她没挎过别人，以往都是兰叶挎着她，二是，如果这么直接挎上新同学的胳膊，会不会太冒昧了些。
其实，主要是怕对方介意。
她犹豫了下，还是缓缓伸出了手，握住了青晏的胳膊。在青晏开口之前，先给自己的行为做了解释：“下楼梯人多，小心些。”
“好。”青晏看了眼胳膊上的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着两人一同下楼。
楼梯下到二楼，挤满了理科生，男生居多，闹哄哄的。看见三楼走下来的漂亮女同学，他们更是孔雀开屏般大声嚷嚷、推推攘攘，以此吸引女同学的注意。
快下到一楼台阶时，青晏突然被人撞得往千扇那边晃了一下。千扇忙搂紧她的胳膊：“没事吧？”
“没事。”青晏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男生。
那男生留着个前刺发型，手长脚长的，比青晏还高几分。知道被撞的女生瞥了他一眼，丝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甚至还想看清楚那女生长什么样子。
到了一楼，他勾着旁边好哥们的肩膀，快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青晏，顺带着还瞧了眼一旁的千扇和兰叶。随后两人就开始小声议论起女同学的长相来。
“最左边那个，好看是好看，感觉脸有点臭，一脸凶巴巴的。右边那个扎小辫的，感觉有点矮，还有点幼稚，都高中生了，还在头顶扎个小辫。中间那个看着挺温柔的，白白净净的，一看就很好追。要不一会儿加个联……”
话没说完，前刺男生平地摔了个狗吃屎。
“呕~~”一旁的好哥们看着他嘴边的狗屎，忍不住连连干哕。
周围同学看见后，纷纷手指抵住鼻孔，皱着眉头，恨不得比别人少段记忆。很多人甚至觉得自己中午不用吃饭了。
前刺男生羞愧不已，一瞬间不想活了。男人的面子大过天，这以后还怎么混？他半捂着脸，急速逆着人群跑去。
兰叶一偏头就瞧见个人影从旁边窜过，大家避之不及。她有些懵：“刚刚发生什么了？”
“有发生吗？”千扇问。
“没有吗？怎么感觉其他人表情怪怪的。”兰叶伸手拨弄一下小辫，抻长脖子问另一边的青晏，“大佬，你个子高，有没有看到什么情况？”
“没有。”
三人刚踏进操场，不远处的教务主任就吹着哨子走了过来：“跑起来跑起来！那几个女生干嘛呢？搁这儿逛街呢？赶紧找到自己班级归队！”
千扇瞧见主任指的是她们这边，微微低下头，带着左右两位稍稍加快了脚步。
兰叶嘴上还满不在乎：“害，没事，后面还有好多人呢。”可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不少。
？？？
兰叶心里古怪，侧头看了眼青晏，对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毫无异样。她又扫了眼周围，也没瞧见什么小鬼。
什么情况？这脚咋还不听使唤了？
三人快走到班级人堆里，张平正在整理队伍。女生们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体委，就别按高矮个排了呗。”
“就是说，早操的意义在于锻炼身体，随便站站得了。”
“体委体委体委体委……”
张平被吵得脑袋发晕，感觉自己像唐僧进了盘丝洞。他挠了挠头：“行吧。”
“张大威武！”兰叶立刻凑上去起哄。
吴老师不知何时站在了队伍旁边，催促说：“行了行了，别闹了，快点的，人家班级都排好了，就剩咱们班了。”
大家迅速按一排五人站好。兰叶很自然地跟在千扇和青晏身边，站到了最后一排。
吴老师扫了一眼，朝她招招手：“扎小辫那个，你站前面去。”
祝唤雨在旁边哼了一声：“个子这么矮还往后挤，也不怕被人踩在脚下。”
吴老师在场，兰叶不好发作，只狠狠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挪到了第一排。
操场上的跑操铃响起来，所有人开始慢跑。最开始还有点队形，跑了不到一圈，大家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大佬！”兰叶边跑边转头看向一旁的青晏，“你看看这操场上有没有什么妖魔鬼怪？我感觉阴风飒飒的……唉？”话还没说完，她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一路跑回了第一排。
千扇看着她的背影轻笑：“兰叶这是过来干嘛啦？”
青晏淡淡回：“不知道。”
跑着跑着，千扇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张静好的裤子上，屁股上洇出一小片暗红。她跑得很不自然，显然自己也察觉到了。
队伍还在前进，千扇看了眼不远处的厕所，上前几步追上她：“静好，要不要一起去趟厕所？”
张静好侧头看了看她，本想拒绝，又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只好答应了下来。
“你走前面。”千扇跟在她身后，朝操场边的厕所走去。
青晏看了一眼，也默默跑出了队伍。
厕所里，张静好站在一旁看向千扇：“你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千扇知道她误会了，放轻声音解释：“你衣服弄脏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给你拿卫生巾。”说完，没给人开口拒绝的机会，她就转身跑了回去。
张静好望着她的背影，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是特意来帮自己的。在千扇跑远的那一刻，她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份人情要怎么还？怎么才能不亏欠？
千扇刚跑到半路，见青晏拿着一个塑料袋迎面走来，直接递到了她手里。
千扇愣了愣：“这是？”
青晏目光飘向别处，语气淡淡的：“里面是女生用品，还有我的一件备用衣服。我个子高，应该能遮住。”顿了顿，又补了句，“衣服不用还我，用完直接丢了就行。”
千扇看着她，认真道了声谢，急忙折返。
厕所，她把袋子递给张静好：“在里面把衣服换上吧。天热，大家都没带外套，先用这件短袖将就一下。”见张静好愣着没动，她又连忙补了一句：“你放心，是干净的。”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张静好有些手足无措，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低着头，接过袋子，声音有些闷：“谢谢……我一定洗干净还给你。”
千扇笑着解释：“这些其实是青晏同学准备的，她说衣服送你了，不用还。”
不用还。张静好突然觉得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她往上提了提，垂下眼：“谢谢你们，我、我先进去了。”
“嗯，好。”
张静好攥着袋子走进隔间，轻轻关上门。
袋子里是那件黑色短袖，叠得整整齐齐，料子比她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好，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名字的香味。她摸了摸，又看向旁边一盒未拆封的姨妈巾，新的，包装完好。
她盯着那盒姨妈巾看了几秒，抿了抿唇。
以前她都是用那种几块钱一大包，里面二三十片的，从来没有买过这种，精致的盒子上写着‘桑蚕丝卫生巾’，里面只有5个独立包装袋。看起来，应该要比她那一大包还要贵。
她心里这般想着，身上的衣服已利落地换好了，低头瞧了瞧，黑色短袖对她来说确实大了些，但正好遮住了该遮的地方，她对着门板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千扇还在外面等着，见她出来，弯起眼睛笑了笑：“很合适。”
张静好说话向来不看人眼睛，只盯着地面说：“谢谢你们。”
“不用再谢了。”瞧她太过见外，千扇跟她开起玩笑来，“今天已经谢得够多了，再‘卸’就要七零八散啦。”
张静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极轻地弯了弯。
两人一起往回走。
“跑操要结束了，我们直接回教室吧。”
“好。”张静好应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青晏同学是不是那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
“是，头发又黑又直，眼睛细长，眼尾上扬，皮肤很白，感觉很像一只白鹭呢，哦，对了，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张静好连连点头，心道这两位一定关系极好，才会如此熟悉。
千扇好似打开了话匣子，又说：“她只是看着有些冷，其实很热心肠的，人很好。”
张静好点头认同，轻声说：“你们都很好。”
千扇侧头看她，发现她走路时总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内收，和别人说话时，眼神也总是躲闪，好像多看一秒就会被讨厌似的。
千扇瞧着旁边那些成双成对的女孩子，总是挎着胳膊走，亲亲热热的。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挎住了张静好。
张静好身体一僵，她下意识想抽开，又怕这样做会伤了对方的感情。她僵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偏头看去，却看见一张真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审视，没有任何嫌弃，只是很寻常地、像看任何一个普通朋友一样看着她。
温柔的目光，像春天的风，轻轻落在人身上，很舒服。
张静好忽然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了，又赶紧落回地面。
回了教室，张静好在座位上坐了片刻，又站起来。
她攥着衣角，一步一步走向最后一排，走到青晏桌前，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视线对上对方的眼睛：“青晏同学，谢谢你的衣服。”
青晏看了一眼那件黑色短袖穿在她身上的模样，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张静好犹豫着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钱有些皱，她小心地抚平，放在青晏桌上。
“刚刚那包姨妈巾是新的。我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如果不够……”
“够。”青晏打断她，语气依旧很淡，“足够了。”
张静好点点头，如释重负。她转身往回走，回到座位时，她的杯子被接满了热水，正冒着袅袅的白气，旁边还放着一包红糖，没有拆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
她看向千扇。
千扇正低头翻书，感受到她的目光，抬头笑了笑：“嗯……顺手接的。不要怪我多管闲事。”
“不会，谢谢。”
张静好伸手轻轻握住那个杯子，温度从掌心传过来，烫烫的，一直烫到心里。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只好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