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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联袂谋面先谋心 1 车队刚进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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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刚进朱雀门,便有内侍于路旁高声呼曰:“请西域天公主暂下凤车,听宣圣谕——陛下口谕,西域天公主远涉而来,鞍马劳顿,特着暂入万昌邸安歇休整,三日后进宫赴宴,共贺太后寿诞。”
天公主整衣敛首、行礼接旨道:“臣女领旨,拜谢大楚陛下圣恩。”
小内侍打量了她两眼,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含笑而去。
暮色渐合,索迦狐依圣谕入住万昌邸,之后便一直在房间休息。可细看她屋内,装修摆设都格外地素净,内侍婢女们早早为索迦狐准备了几道饭菜便即退下了,连沐浴更衣之物都未上心准备。索迦狐独自坐在案前轻轻侍弄了两下花瓶,青釉色的瓷瓶里插着几朵含苞未开的荷花,粉朵儿碧叶掩映其面。
片刻后侍女姜棠推门而入,她上前来行过礼,而后左右扫了这屋子两三眼直接发作道:“真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竟敢如此怠慢公主!”
公主眼眸微敛道:“我是质子,来这儿就是给人家做人质的,难道还盼着别人款待我们不成?”
姜棠仍旧是半恼半嗔道:“那您也是先王亲封的西域诸国共同敬奉的天公主,何等尊贵!如今来这南蛮之地,他们不依礼接见也就罢了,还给您安排这么个寒酸简陋的地方,奴婢从小和公主一同长大,见不得您受这般委屈。”
公主放开手中青荷,转眼看她,略显正色道:“阿棠,你方才所言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见,此等惹是生非之语日后切勿再言。从现在起,我不要你再把我当成金尊玉贵的公主,对内对外,我们要做的都是隐忍蛰伏、韬光养晦。否则在这江都,势力险恶之地,一个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
姜棠听着连忙捂嘴道:“公主恕罪,是奴婢失言了。那……意王子那边,今夜还去吗?”
“今夜,表哥已经到江都了吗?”
“是。方才意王子派下属来传密信,邀您今夜去鸿宣楼。”
索迦狐将眼前瓷瓶转了半圈,瓶中圆叶颤巍巍地上下摇动着:“江都本无夜禁,但我们初来乍到,出门还是不要惊动外面的侍卫为好。侍卫的换班时辰摸清了吗?”
“摸清了,今夜亥时二更鼓响他们便会换岗,公主若要出去可趁此时。”
索迦狐点点头道:“好,你去准备马匹吧。”
姜棠行礼领命而去。
是日夜,主仆二人顺利避开侍卫悄悄出门。月光朗然,照得前路如积水般空明。天公主飞身上马后抬头朝着月亮虔诚一拜:“明尊佑我愿。”这是他们提兰人特有的尊月习俗。
两人要去的地方在夜市。她们早就听说过,江都夜市极尽繁华。可一路所见还是让索迦狐大开了眼界——毕竟西域多的是大漠孤烟之景,这等深巷花柳、灯火摇水的场景她可是见所未见。
而且这江都还真算得上是乱世中,当之无愧的魔幻旖旎之地。
楚国原本为中原之地的统一王朝,疆域辽阔纵横南北。可眼下世人因其治世无道揭竿起义者众,北方更是因天高皇帝远,朝廷守军势力薄弱,形成了军阀割据的乱象。放眼天下之局,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江都呢?天子宸居地、温柔富贵乡,车马拥阗、菱歌泛夜,也不知是这等阜盛之景蒙蔽了圣听,还是那位活在梦里的帝王将梦中之景弥补在了这区区王幾之地。
她们穿过千门如昼的喧嚣夜市,一路上姜棠虽然一直对所见之景加以贬损,可眼神却从未闲了片刻,琳琅之景纷纷应接入眼底。路边梨花飘如雪,沾满了索迦狐的衣衫。
“客官里面请!”两人刚到酒楼门口便有伙计热情迎了上来,好在她们出门都戴了面衣,这伙计没看出主仆两人的异域长相,一味地招呼道,“二位姑娘可有人相约?”
天公主偏头示意,姜棠道:“我们找意公子。”
“得嘞,二位姑娘请随小的来!”
楼内人来人往,所见装饰酒菜、民俗风情与西域之地迥然不同。索迦狐跟在伙计身后,眼波流转,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这楼内形形色|色的世态。
“请姑娘稍住。”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突然自她耳边响起,声如凝玉却音尾渐挑,格外回绻。
索迦狐蓦地循声回头,不见人影。
“哟,是廖二爷!劳您大驾,敢问二爷有何吩咐?”身旁的伙计却是熟练又精准地看到了人,连忙对着那人点头哈腰拱手而拜。索迦狐依其所向望去,阁楼上,一位白面公子正含笑看她。
在索迦狐的注视下,那人缓缓起身,手握香炉,沿一旁的沉色木梯履步而下,身后不紧不慢跟着四个侍卫。待他走近,索迦狐才看清此人长相——真真是一副风|流多情的公子皮相。衣着华彩,面拢颜色;眼角眉梢悉堆风情,唇角眸底皆敛笑意;一举一动间虽风雅却不轻浮,一行一步时虽意气却又矜贵。
他拱了拱手,笑道:“在下见姑娘好生面熟,不知可否有幸请姑娘楼上一叙?”
索迦狐欠身回礼,随即微笑道:“这位公子说话未免不着边际,民女佩戴面衣,公子尚未谋面竟直言面熟?”
香烟袅袅,动人情思。这位二爷将香炉抵于胸|前,稍稍凑近道:“姑娘岂不闻‘最怜半敛娇情态’,在下若上来就直谋姑娘之面反倒少了三分情趣。姑娘方才进门时衣挽梨花袂含香,神情散朗,飘然有林下风致,在下只远远瞧见姑娘身影,便心生倾慕之意。”
未及索迦狐再言其它,姜棠便冲上前来张臂护道:“呸!哪里来的登徒浪子,大庭广众之下竟敢对我们公……对我们小姐如此无礼!”
二爷身后侍卫喝道:“大胆!”
一旁伙计见状吓得赶紧制止她道:“姑娘切不可出言不逊!这、这可是廖二爷,快些赔罪啊!”
姜棠一头雾水,什么败物二爷,她可从没听说过。
索迦狐倒是想起来了,她之前曾听闻,楚国江都城中有一位罪奴出身的年轻权臣,姓廖名玄式,在民间有“玉质麒麟子”的美名。
此人本为名门之后,奈何一朝剧变家族获罪,他由于父母和离跟随母亲居住于寺院,侥幸得以逃过一劫。
之后出仕为官,拜当朝太傅安国公漆衡为义父,也算作了太后母家之孙。廖玄式挂名漆家义子后,上有一长姐,于是手下之人便称他为“二爷”,久而久之,世人提起也便都尊称他“廖二爷”。
后来这廖玄式又得太后提拔,委以重用,一路青云直上,官至令尹,掌尚书六部,位极人臣。可虽说如今是风光无限,却仍有人在朝堂之上,以罪臣之后的名义对他屡加攻讦。
初听之时,索迦狐不免对这样一位翻云覆雨的不屈之士怀有敬意。可今日一见本尊,却是教人有失所望——瞧着是个十足的纨绔,却偏偏做了柱国。人言其儿戏于朝堂,多嘲曰玩弄于阙下。自当是嫉之者多,仇之者众。
可她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如此不巧,竟与当朝令尹狭路相逢,索迦狐不免心生忧虑。
然而公主还是面不露怯,只是淡笑一下,与之行礼道:“不想竟是令尹大人,民女久仰二爷大名。今日小鬟失礼,望二爷勿怪。阿棠,向二爷赔礼道歉。”
姜棠虽心有不愿,但对自家公主之言却还是无有不遵的,因此便硬生生地吞下了这口气,面上恭恭敬敬地行礼赔罪道:“姜棠有眼不识泰山,给大人赔礼了。”
廖玄式颔首摆袖,仍旧锲而不舍道:“那姑娘……”
“恐怕要让令尹大人失望了。”未等廖玄式说完话,便有人从索迦狐身后走出,替公主挡下了这朵花枝乱颤的“烂桃花”。
“这位姑娘与在下有约在先,纵使这位大人自恃身份不凡,也不好直接拦路抢人吧?”此人语带荆棘,从众人身后掀帘而出。正是叶庭王子淳于意,索迦狐的表哥。
淳于意一路行至索迦狐身侧,凝眸看了她一眼道:“迦狐,去楼上等我。”
索迦狐与之对视,却有些犹豫。
不想未等索迦狐真的动身,廖玄式便抢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不敛笑意直言道:“可姑娘明明是先与在下邂逅的,怎忍心直接弃我而去?”反过头又对淳于意道,“这位公子怕是此地生客吧,不了解廖某的行事作风?从来就只有廖某拦路抢人、横刀夺爱的份儿,敢在我面前挺身相阻的,阁下真乃第一人也。”
淳于意脸上已现愠色:“望阁下慎言!堂堂楚国的令尹大人,言谈举止竟如此轻浮,难道不怕丢了楚国的脸面吗?”
廖玄式笑道:“廖某可没那么大面子,寻个美人就败坏了国人的名声?在下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继而盯着索迦狐道,“而且脸皮这种东西,还要看各人在不在意。你乐意捧着脸皮当君子,可廖某偏喜欢抛下面子抱美人。”
两人针锋相对,唬得那酒楼伙计左听右看,不觉冷汗涔涔——这两位都不是好惹的主儿,若真闹出事儿来他可就遭殃了。急得他额头上的汗珠子都滚到了下巴上。
廖玄式一而再地出言相激,当真是惹恼了淳于意。双方若真动起手来,轻则淳于意自己落个殴打楚国令尹的罪名;可若是他还带了兵士,众人一齐作战,那便成了外邦王子带兵祸乱都城,一跃而至涉及邦交的层面了。
可淳于意此时怒上心头,未必看得出这一层,忍不得对方一味拱火,眼见便已经摩拳擦掌了。
恰在此时,索迦狐揽袖移步,挡在了淳于意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