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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倾人城开宴出红妆 1 那内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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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内侍茫然之间被打得有些懵，转头又气又惧地看着公主，脸上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余下的婢女们也个个都敛息屏气，她们也是没想到，这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公主，竟是装出来的端庄娴静罢了。
索迦狐微扬唇角，轻言轻请地对那内侍道：“今日掌嘴，是为你身为奴才，却敢当着本公主之面口出狂言、以下忤上的‘奖赏’，与王爷王妃无关。”接着她又转头对着剩下的那些奴婢们道：“请诸位回去转告王爷与娘娘，今日赠衣之情索迦狐铭记在心。”
奴婢们连连点头道：“是是，奴婢们定当传达。”
姜棠这下可是心情大好，也跟着发号施令道：“东西放下，各位走就是了。”
“是是，奴婢们这便回去复命了。”
“公主，您方才赏的那一掌真是太解气了。”回屋关门后，姜棠忍不住拊手喊道。
不料公主却道：“气是解了，可麻烦却留下了。”
“公主是说那个挨打的奴才吗？奴婢觉得他还算不上什么麻烦吧？”
“自然不是他。就算他回去跟王妃告状，那也是他无礼在先，我教训奴才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况，那晋王与王妃，是断不会因一个内侍而坏了大计的。”
“大计？这就是您方才所说的‘麻烦’？”
公主看着她道：“何出此言？”
“太后与王妃各自借赠衣之机，试探公主之心。”
索迦狐笑了起来：“阿棠，你要令我刮目相看了。”
姜棠抱臂得意地说道：“是公主冰雪聪慧。奴婢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再蠢也应该耳濡目染了。”
“如此巧言令色，是不是昨夜嘴馋，偷偷往嘴里抹蜜了？”
姜棠眨眨眼道：“什么呀，奴婢这就叫巧言令色了？那昨夜那个什么纨绔二爷，岂不成了公主的蜜罐子了。”
“咳……”
“怎么，奴婢说到公主心坎儿里了？……真是蜜罐子呀！”
“好你个油嘴滑舌的东西，真是越发放肆了。”说着两人便打闹了起来。
“哎呦，不敢了不敢了，公主饶命啊！离了奴婢，现在那个二爷还赶不及来说甜言蜜语给公主听呢……”
终于，太后千秋圣诞已至，宫内宫外极尽铺陈。
有所谓黄土垫道，亦有彩棚连绵，皇家仪仗从宫门外一直排列到太后所居永宁宫的大门。宫内广场上更是四处宝毯熠熠、八方香烟袅袅。
当日辰时，皇帝亲率宗室前往太庙祭祖祷告。而廖玄式作为令尹，名义上的百官之首，则引颈昂首位列于群臣的最前方。且看他，头戴玉蝉进贤冠，身着仙鹤紫锦袍，腰间鞶囊邻剑钩；黑簪束发，抹额衬面，紧邻丹陛亦多有天家风范。
待太后升座，皇帝率后妃行三跪九叩大礼，亲王、命妇以及百官分等级批次跪拜，祝寿献礼，众人这才得以落座。
雅乐起，廖玄式端起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口，随后便不停地向筵席最后方望去。
“玄式？玄式？”
身旁内侍提醒他道：“二爷，太后唤您！”
廖玄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道：“臣再拜太后，恭贺太后千秋之节。”
太后坐于上首之位，虽满头华发，却仍旧衣着尊贵，笑容可亲道：“哀家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你送给哀家的奇楠沉香佛像，哀家很是喜欢。真是难为你了，既要操持这大典，还能如此费心地给哀家准备贺礼。”
廖玄式微笑答道：“臣谢过太后体恤，为太后分忧乃臣分内之事，臣断不敢居己有功、言己辛劳。”
皇帝也点头笑道：“令尹办事极为稳妥，为筹备此次寿宴，可是领着礼部与工部出了不少力。”
太后转过头来嘱咐皇帝道：“太过铺张了。现下北方战事不断，万不再行此奢靡之举。”
皇帝倒像是被扫了兴致般，低头应诺道：“是。”
廖玄式重又放下行礼的架子，衣服还没整理好，就听对面一人道：“太后有所不知，令尹大人此番非但动用了礼部与工部，就连兵部也奉命参与了进来。”
皇帝皱眉道：“兵部？”转头问廖玄式，“此典布置竟还调用了兵部？”
对面出言之人正是九门提督窦虞，他的父亲窦参官至兵部尚书。都城内兵员调用之事没人比他们父子俩更熟悉了，故而他说此话也当真是令人信服。
廖玄式咬咬牙，回禀道：“启禀陛下，寿典之场所占地巨大，臣特意从兵部调来些许护卫，以维护庆典秩序。”
“令尹大人此言存疑啊，寿典是今日之事，就算是令尹大人要提前演练，那也应当是在前几日的白天时候，跟着整体一起操演。可上次令尹大人调兵，却是在前两日的夜里，而且借出去的士卒至今都尚未放还营中。”
窦虞不依不饶，众人便乐得看戏。
他所指的，是那夜鸿宣楼之事。而且此事之后是廖玄式将调出的兵卒直接派去了万昌邸看护天公主。可恨这窦虞，此时竟当着众人之面扒出此事，非要逼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廖玄式不免火上心头——两人本就不和已久，此时隔席相望，他那眼神恨不得要把对方剥去一层皮。
皇帝追问道：“令尹，窦爱卿所言是否属实？”
还好廖玄式有备而来，关键时刻太后出声为他解围道：“皇帝，玄式所为皆是哀家之意。”
太后出面解围，那窦虞瞬间便黑了脸。
皇帝道：“竟是母后懿旨。不知母后交待给他何事？”
太后微微颔首道：“西域来的那个小公主，你是怎么安排的？”
“哦，儿臣前几日把她安排在万昌邸了，怎么了？”
“万昌邸是从前的老国邸了，里面设施陈旧、守卫松懈，那丫头好歹也算是你的外甥，又是西域各邦国共尊的天公主，如今为缔结盟约而来，皇帝这样做，稍显于礼不合。”
“是，儿臣受教。”
“玄式调兵，是奉哀家懿旨去保护那丫头的。”
“原来如此，母后费心了。”
太后接着点点头道：“那小公主今日应当也来了吧，怎的不见人？哀家还特意派人给她送了些衣裳首饰过去，想着让她今日穿上，高高兴兴地前来赴宴。”
太后这话，让在席间看戏的晋王听见了，自顾自冷笑一声。
堂下的司礼内侍答道：“启禀太后，藩臣外节无诏不可擅自入内，想来公主应当在殿外等候召见。”
太后道：“那还不赶紧宣进来。”
内侍依诏，转头高声宣道：“太后有旨，宣西域天公主进殿觐见！”
众人循声望去，声音的尽头，一位天人之姿的少女低眉敛首，自殿门款款而来。
细观其容颜，无一人不屏息凝神——棕发悬胆鼻，脂粉浅施；柔眉深珀目，眉黛夺人。虽有异域颜色却不失秋水风|流。娴雅已极、净美已极，如白瓷般的皮肤上敷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清晨的牡丹覆着朝露，雍容却又清俏，冰肌玉骨不足喻也。
只是衣着稍显素净，身穿鹅黄|色礼服，上下一色；通身镶玉而无金饰，鬓发轻挽却如云瀑；惟有左手手腕间一串明亮的红玛瑙，点缀成她身上唯一的一抹艳色。
正可谓是，雕饰之美流于俗，而淡色之艳袭人心也。
她步履轻盈若踏莲花，俄而行至殿中，略显谨慎地稽首行礼道：“提兰国索氏王女迦狐，拜见大楚皇帝陛下，太后娘娘。祝愿陛下圣躬康泰，福庇天下；祝太后德昭日月，福泽绵长，千秋万代，永享安康。”
在索迦狐言行举动时，不远处座位正对着她的廖玄式，竟如同痴了般地盯着她看。目光灼灼，眼皮眨半晌不眨，就连手中的杯盏也一直悬停在空中。
不料一旁的内侍见了竟动了念头，开始显摆机灵。他以为令尹大人是在等人给倒酒，于是便自作主张地拿起酒壶来替他斟酒。杯中之物乍满，廖玄式出神中并未拿稳，竟在仓促之间连杯带酒，洒了他一身。
那内侍始料未及，自己竟然在大典之上闯下大祸，吓得扑通跪下不住地磕头，一味低声求饶。廖玄式也着实被气得不轻——他这个人，旁人再怎么冒犯都不能乱他仪容，否则轻则以牙还牙，重则会让冒犯者此生脸面谢绝于世。毕竟这种事他熟练得很，也因此这内侍此时格外地畏惧。
但是赶巧了，他这次幸运得很。眼下廖玄式的心思被殿上的公主分散了些，又加上场合重大不好发作，他便胡乱饶过这内侍后继续为眼前之人倾倒。
佳人独立，堪堪使得有心者——瑶池殿上心神荡，似是惊鸿照影来。
太后远远见了天公主先是凝眸片刻，待她走近后，却又笑得格外慈爱，似乎也很是喜欢她：“国色天姿，不过如此。倒是因着我那甥女之故，有几分中原女子的神韵。”
天公主道：“臣女时刻感念母亲生养之恩，只是迦狐彼时年幼，未能在母亲有生之年得尽人伦之孝，乃臣女生之所憾。”
天公主之母，也就是太后的亲外甥女。二十年前中原与西域交恶，楚宫之内又无适龄女子，于是便封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的甥女为公主，远嫁提兰和亲。太后膝下无女，之前便对外甥女格外宠爱，如今再见索迦狐，难免不忆及故人。
趁太后动容之时，索迦狐又道：“臣女此次来楚，一为西域之‘天子侍者’，共修两地之盟好；二为代提兰国民，向太后与陛下敬献宝物。”
皇帝一听此言倒来了兴致，立刻问道：“是何宝物？”
索迦狐道：“请陛下宣臣女之侍女上殿。”
皇帝道：“宣公主侍女上殿。”
侍者高声道：“宣天公主侍女上殿。”
片刻后，姜棠手托一瓶两盏，疾步进殿。“奴婢拜见陛下、太后。”“免礼，这瓶中之物，就是所谓的宝物？”
索迦狐道：“是，陛下，迦狐还想请席间一位贵人，来帮助迦狐共同将此宝物展示给陛下与太后。”
皇帝道：“此事好说，这席间人众，公主看看想要谁？”
“陛下，臣自告奋勇。”
天公主尚未开口，便有人应命。转头见请命之人却是廖玄式，不觉皱了皱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