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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全车都是失约之人 全车都是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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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量子冷光,是这列冥际特快唯一的光源。
列车碾过冥王星冰封的地表,在荒芜死寂的天地间匀速前行。车厢缝隙里不断溢散出流动的量子流,细碎的粒子如同漫天不落的寒雪,悠悠扬扬飘落在每一位乘客脸上。整节贯通的长车厢里静得可怕,没有交谈,没有叹息,唯有车轮摩擦量子轨道的低沉嗡鸣,沉沉回荡,像是从宇宙最深处传来的哀泣,压得人胸口发闷。
陆沉一身笔挺西装,脚步滞重,从车头一步步往车尾挪动。皮鞋踏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声响被周遭的死寂无限放大。最初登上这趟列车时,他还天真地以为,这里是流离之人的避难港湾,是能暂时躲开现实苦楚的净土。可当目光扫过满车厢的乘客,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底,连周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彻底冻结。
车厢左侧的座椅上,一名中年西装男人佝偻着脊背,整个人僵在座位里。他的双手死死攥着一张边缘泛黄卷角的结婚照,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几乎要撑破单薄的皮肤。照片里的新娘笑靥嫣然,眉眼弯弯,是刻在他心底数十年的模样。而此刻,那位朝思暮想的爱人,就安然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
女人眉眼依旧温柔,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抬手似是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又眷恋。可西装男人却像被烈火灼烧一般,头颅死死低垂,视线钉在冰冷的地面上,自始至终,连抬眼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思念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想见不敢见,想唤不敢唤,极致的煎熬在他眼底翻涌,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整个人被无尽的痛苦裹挟。
斜对角的位置,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孩将脸深深埋进一条米白色羊绒围巾里。围巾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那是她母亲亲手一针一线织就的物件。女孩肩头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里,不敢溢出半分。她的眼眶通红,泪水早已打湿了柔软的织物。身旁,生养她的母亲静静坐着,眼底满是心疼与怜惜,缓缓抬起手,想要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轻轻抚摸女儿的发顶。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的刹那,女孩像是受到了极致的惊吓,猛地偏过头,彻底将自己蜷缩起来。她不敢靠近,不敢依偎,甚至不敢去看身旁至亲的脸庞。咫尺之间,却是无法跨越的万丈深渊,思念与恐惧撕扯着这个年轻的灵魂,让她痛不欲生。
视线再往车厢深处望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弓着佝偻的身躯,枯瘦如柴的手掌一遍又一遍摩挲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座位。他的动作缓慢而虔诚,仿佛那个位置上,正坐着他日日牵挂的孙儿。老人鬓发霜白,满脸沟壑纵横,干瘪的嘴唇不停哆嗦着,想要呼唤那个熟悉的名字,却始终发不出半点声响。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不断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现实里,他的孙儿早已离世,唯有在这趟列车之上,才得以以特殊的形态相伴,可这份相伴,却成了最残忍的折磨。
一路行来,满目皆是这般咫尺天涯的绝望。陆沉停下脚步,胸腔剧烈起伏,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你们…… 你们所有人,都在守着一个明明就在眼前,却万万不能相认的人?”
西装男人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血气,顺着喉咙滚入腹中。他依旧不敢看向对面的妻子,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砂石磨过一般:“现实世界里,我们的挚爱,早就被宣告彻底湮灭了。只有在这趟冥际特快上,他们才能以灵魂叠加态存续。可我们都清楚,只要多看一眼,多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次真心的注视,形成有效观测…… 他们的灵魂态就会彻底坍缩,从此彻彻底底,永远消失。”
“靠近即是杀戮,相爱便是死刑。” 年轻女孩终于抬起头,泪眼婆娑,声音里满是绝望,“这趟人人向往的列车,从来都不是救赎,而是囚禁了所有人的、全宇宙最冰冷的囚笼。”
一番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沉的心口。他脚步骤然顿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了他的心脏,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望向列车最后一节车厢。
窗边,苏清鸢静静伫立。她身姿窈窕,侧脸清丽纯粹,发丝被幽蓝的量子微光轻轻拂动,一如三年前,两人在量子实验室初见时的模样,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陆沉的目光牢牢黏在那道身影上,万千情绪在眼底翻涌,思念、心疼、恐惧、不甘,交织缠绕。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声息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陆沉身后。是无脸列车长,对方周身萦绕着冥王星独有的凛冽寒气,没有五官的脸庞透着彻骨的冰冷,淡漠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如同寒冰撞击岩石:“这趟列车承载的,皆是被现实世界判定死亡的叠加态灵魂。人类的思念、确认、呼唤,全都是致命的观测行为,会瞬间撕裂灵魂的稳定形态。”
陆沉牙关紧咬,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得执拗而坚定,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窗边的苏清鸢,字字铿锵:“我不管规则如何,我一定要护着她,让她好好活下去,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那就做一辈子的陌生人。” 列车长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警告,“一旦情感越界,彼此的意识产生共振,触发观测效应,你们二人,都会一同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警告的话音刚刚落下,窗边的苏清鸢像是有所感应,缓缓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陆沉清晰地看见,苏清鸢纤细锁骨处的量子粒子开始疯狂明暗闪烁,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细碎的光粒消散在空气里。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陆沉,他猛地用力别开视线,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般,心口传来尖锐的刺痛,如同被锋利的利刃狠狠刺穿。
心底有嘶吼无声炸开,翻涌的痛苦几乎将他吞噬:我只是看了你一眼,竟然也在亲手杀死你。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硬着头皮继续向着车尾走去,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位乘客的后颈,一股彻骨的骇然顺着脊背一路攀升。所有人的颈间,都烙印着一枚样式相同、能量同源的量子印记,和苏清鸢身上的烙印分毫不差。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 这些人,全部都是三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量子坍缩实验的相关人员。
陆沉走到两节车厢的夹缝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张嵌在缝隙里的残破纸片。那是半页残缺的档案,纸张常年被狂暴的量子能量侵蚀,边缘破败不堪,大部分字迹都已经模糊殆尽。可当他低头看去时,一行刺目的血色字迹,赫然清晰地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底、心上。
全车人,都是为陆沉而死的祭品。
幽蓝的量子风雪依旧飘零,列车继续向着冥际深处驶去。满车厢的失约之人,咫尺相望,永世别离。而潜藏在真相背后的巨大阴谋,如同无边寒雾,将陆沉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