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画地为牢 重逢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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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照映墙壁上剥落的斑。
魏满提着打包回来的披萨，扶着栏杆拖着脚步往上挪。她刚从国外回到京淮。找了一整天的工作，生活却还没有着落。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毫无阻碍。
门忘了锁？魏满愣住。还是苏澄提前下班了？魏满看了眼手机，没有留言消息。
又或者是，屋里有别人。
魏满的手探向包内，开刃的寒静躺其中。从那日起，她便一直随身携带。
猛地推开房门，屋内一片晦暗。一轮明月窗外，一人独立窗前。
以背相对，锋锐刀尖。
只需模糊的轮廓，魏满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哪怕彼此七年未见。
按下灯的开关，屋内由黑转暗。
那人转过身来。
老旧的灯丝快要烧断，好在美人适合灯下看。
寒星在目，利眉锋鼻。一丝不苟的衬衫企图熨帖包藏骨血中的锐气，但一见到魏满便难以自控地抽出鞘来。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拧紧，魏满能听到嘀嗒的声音。
“好久不见。”魏满终于等到对面先开口。他的手指划过窗框，捻着指腹上沾染的灰尘，骨节几欲泛白。
睥睨嘲弄的眼神，含笑讥讽的嘴角，咬牙切除的语调：“别告诉我，这就是你当初不顾一切离开也要去追寻的生活？”
魏满没接话，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拿出冷的餐，配上凉的水。面团顺着细流在食道中缓慢滑坠，刺激着饮食不规律的肠胃。她等这股不适感缓过去，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指。
“那又怎样？你不还是一听到我回国的消息，就千方百计找了过来。”魏满仰起脸坦然接纳对面刮骨剃肉的视线，“我没说错吧，江任。”
江任离开时把门甩得震响，破旧门框又添两道新伤。
苏澄终于回来了，神色暧昧：“那个大帅哥是谁啊？难道你千里迢迢回国，就是因为舍不得他？”
“你放他进来的？”魏满答非所问。
“对啊。”苏澄理不直气也壮，“我今天下班早，回来就看到他站在门口指名道姓说要找你。我这不想着给你们留点叙旧的空间吗，就又出去吃了碗面条。”
“你倒是心大，就不怕他是我的仇家？”魏满举杯。
“当然不是，因为我认识他。”苏澄面露得意。
魏满喝水的动作一顿：“你认识他？”
“当然。”苏澄把手机贴到魏满眼前给她看一则新闻，“你看。”
《娱乐没有圈，谁都能捞钱？——R&M科技宣布正式进军影视业。主营游戏跨界文娱，能否交出满意答卷？》
魏满点评：“标题很吸睛。”
“更吸睛的在下面。”苏澄往下滑，停在一张特写照片上。
“这条新闻当时可轰动了。外貌出众，年少成名。所以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他是照片里这个人——R&M科技的执行总裁，江任。”
是他。
眼前的这张照片里，江任褪去当年的冷淡桀骜，换而以一种沉稳却不失漠然的的神色站在发言台上。摄影师看来也格外偏爱他，抓拍到低头垂眸的侧脸也要放进新闻中当配图。七年前的记忆在这一刹那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席卷在曾经的过往里。她知道，这双眼睛抬起来是什么样子。她曾经心甘情愿在这双眼睛里溺毙。
当年黑沉的瞳仁里，全都盛满她的身影，全都是对她肆虐的爱意。
“没有那样的人。”魏满突然开口。
“什么？”苏澄没反应过来。
指腹摩梭着玻璃杯壁，魏满语调沉静：“这个世界上，没有我舍不得的人。”
是夜，睡意朦胧时有人闯入梦中。虽然面容模糊，可魏满知道那就是江任。
“你现在后悔吗？”江任用力捏紧魏满的肩膀，拉扯到她生疼，“告诉我，你后悔离开了。你说啊！”
魏满惊醒，眼角有湿润的一滴。
“我不后悔。”魏满抬手抹净，“我做了决定，就绝不后悔。”
此时，R&M科技的大楼里只有江任所在的楼层还亮着灯。梁义松打来的电话间隔许久才被接通，霎时间轰鸣的音乐声响彻江任的耳廓：“老江，这么晚还在为我的分红奋斗啊？我说你这个勤奋的天才还让不让人活了，卷成这样是打算四十岁之前带着我们冲进福布斯富豪榜吗？”
江任又签好一份文件，劳累使他的声线染上沙哑：“如果我们能一起审这份企划案，可能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还会再提前。”
“打住打住。美好的未来改日畅想，现在的我只想醉生梦死。你来不来玩会儿？他们拿你当彩头，赌江少爷愿意下凡与民同乐。”电话那头传来男男女女打趣的调笑。
江任轻揉眉心，婉言拒绝：“不了，我这边结束了直接回去休息，明天上午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你们慢慢玩，今晚都记我账上。”
“果然，还好我赌的是你不会来。谢啦兄弟，十万到手。”那边喧嚣的声音削弱不少，应是梁义松回避人群走到了安静的角落。通话还没有挂断，江任掏出一根烟叼在唇齿间，起身迈向衣架处找西服里的打火机。
“阿任。”梁义松在那头出声。
“你说。”江任记得打火机是放在右边的口袋里。
“你别把自己给困住了，人要向前看。功名利禄，我们现在全都唾手可得。过去的事已经成为回忆，过去的人……”梁义松欲言又止，“过去的人，也就留在回忆里吧。”
尾指触及到打火机的存在，江任滞住。
“你知道了？”江任率先发问。
“……对！你说她那么薄情寡义的人，怎么敢回……”那边的语气逐渐激动。
“我还没说你知道的是什么。”江任出声打断，“你怎么就知道她回国了？”
那边半晌传来支吾的蚊鸣：“我看你这段时间突然又开始沉迷烟酒，状态像当年一样。就找王斯玥她们问了一嘴……”
一时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信号里传递。
“你放心。今晚过后，我再也不会把自己困住。”江任自嘲地笑。咔哒一声点火，飘渺的烟雾升腾。
“过去七年，就当我不识抬举。还不死心，就是我咎由自取。”
往下看，整个京淮的灯红酒绿尽收眼底。可是往上看呢？江任抬头向夜空望去——
明月高悬，触不可及。
是那枚小小的月亮把江任困住了，只得她才有这样通天的本事。明月早已浮沉天涯，原来只是江任还不肯从当年的美梦里苏醒。
因他甘愿，画地为牢。
人世间的恩怨情仇又纠缠了几个阴晴圆缺，那一年的京淮夜空中还是千百年来不变的月。
“小妹，离开图书馆了吗，要不要司机去接你？明天还要去大学报到，早点回来休息。”姐姐魏圆还没有孩子，年龄足以当她父亲的丈夫又经常出差，她索性把妹妹接过来住。
“快了，这本书看完就回去，我自己骑车。”当年的京淮酒吧一条街，魏满高考结束后偷偷在这里打工。她不能让别人知道，特别是姐姐。她必须维持乖巧的听话的懂事的形象，自知无力抗衡的她还在勉强扮演这个角色。
“姐姐你先睡吧，不用等我。”又向巷子深处走几步，避开身后酒吧的音乐声。
“那不行，太晚了我不放心，等你到家我再睡。骑车回来的时候慢点，注意安全。”魏满嗯了两声回应，低头踩着地上的砖缝。
“小妹。”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魏满数到第四十八块地砖。
“他下个月回京淮，我们一起吃个饭。到时候……”
“姐。”魏满出声打断，“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在想什么。”
“我们一起走吧。”魏满握着手机的掌心出了汗，又被晚风吹干，“我攒了一点钱，将来总是会有办法的。”
在沉默中数到第七十三块地砖，姐姐魏圆在电话那端只说了句路上小心，随即挂断。
魏满抬头，乌沉的长发坠在脑后。明月高悬，清辉松散地飘撒向人间。人人抬头都能看见那一轮明月，但月光只肯为她被夜色半遮半掩盖的面容停留。因她比月色皎洁。
老板结算工钱后又挽留道：“明天就不来了？”
魏满谢绝：“嗯，打份工体验生活。现在体验结束，准备回归生活。”
“可惜了。”老板惋惜道，“你来驻唱以后，店里好多生意都是冲着你来的。”
魏满在舞台上像化作人形的玉瓷。灯红酒绿的迷离无法浸染，观众的目光是对这件艺术品虔诚的朝奉。
魏满在化妆间擦掉妆容，卸妆巾上的亮片闪闪发光。梳妆台上的镜子裂开几道，痕迹爬在倒映的脸颊。她对着镜子练习笑容，笑不动了，放下扯开的嘴角 。镜子里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张嘴说道：“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画地为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