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展会上的人 重逢时，他 ...
-
瑾瑜到会展中心的时候，张亦鸣已经在门口等了。“学姐，这边走。”他笑着招手。展厅很大，白色展台和蓝色Logo交错排列，消毒水的味道被昂贵的香氛盖过。张亦鸣一边走一边介绍设备参数，瑾瑜听着，偶尔点头。她没有问段泽会不会来。张亦鸣也没提。
逛了十几分钟，张亦鸣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一旁接电话。瑾瑜站在一台设备前，弯腰看参数表。身后有脚步声。不是张亦鸣的。张亦鸣穿的是皮鞋，声音更沉。这个脚步声很轻，不紧不慢的，在她身后大约一米的地方停了。瑾瑜的后背僵了一瞬。她没有回头。那个人也没说话。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不是消毒水，不是香氛。是很淡的、她曾经很熟悉的气息——皂角，混着一点点薄荷。八年了。他用的还是同一种洗衣液。
瑾瑜的指尖掐进掌心。她直起身，转过头。段泽站在她面前。他瘦了。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穿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灰色的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眼睛还是那个颜色——琥珀色的，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浅。八年前，这双眼睛看她的时候，是软的，带着笑。现在，这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看一个认识的人。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没有人说话。段泽先移开了视线。他转头看向那台设备，伸出手指敲了敲机身上的型号标识，像在检查什么。动作很自然，好像他走过来就是为了看这台设备。瑾瑜站在原地。手还搭在参数表上，指尖微微发凉。
张亦鸣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从旁边走过来：“哦，你们碰上了。”语气刻意放松，像在活跃气氛。段泽说：“这台设备的参数，之前邮件里提过修改意见。”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像在跟张亦鸣汇报工作。张亦鸣愣了一下：“哦对，我回头让他们改。”段泽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有跟瑾瑜说一个字。没有“学姐”，没有“好久不见”，没有任何称呼。他走过来，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关于设备的话，然后离开。像她不存在一样。张亦鸣看了看段泽的背影，又看了看瑾瑜，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学姐，你别……他今天可能有点忙。”
瑾瑜说：“没事。”声音很轻。她转过身，继续看那台设备的参数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后来段泽没有再过来。
瑾瑜跟着张亦鸣把整个展区逛了一圈，记了几款设备的型号，提了两条技术建议。张亦鸣说改天请她吃饭感谢，她说不用客气。走出会展中心的时候，风很大。瑾瑜站在门口等出租车。手机震了一下，是张亦鸣发来的消息：“学姐，今天的事……段泽他不知道你会来。我也没跟他说。”瑾瑜盯着这条消息。原来如此。他不知道她会来。所以不是故意无视她，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但这有什么区别呢？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不是因为无话可说，是因为要说的话太多了，多到任何一句都不合适。说“好久不见”？太假了。说“你还好吗”？不需要问。说“当年的事”？八年了，从哪说起。所以都不说。
她上了出租车，靠着车窗，看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她想起八年前的自己，站在段泽面前，挽着周然的手臂，说出那句“我不喜欢你了”。那时的她以为，最难的事情是做决定。现在才发现，更难的是做完决定之后，一次次面对决定的后果。比如刚才，站在他面前，被他当作透明人的那一分钟。车子开出去很远，她才想起来——今天出门前，她还想过，万一真的碰上了，她要说什么。白想了。人家根本没打算跟她说话。出租车经过母校门口的时候，瑾瑜看了一眼。校门还是那个样子。国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她想起高一那年开学的第一天，她站在校门口，帆布包洗得发白，低头走路。一个少年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目光落在她沾了泥土的小白鞋上。那是段泽第一次看见她。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知道他是谁。那时候一切都还没开始。
红灯，车子停下来。瑾瑜把视线从校门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是凉的。她想起刚才站在段泽面前那一秒钟，两个人对视，谁都没说话。那一眼很短。短到她来不及看清他眼睛里的情绪。那一眼又很长。长到够她确认一件事——他看她的方式，和看一台机器没有区别。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别的。就是一个普通人，在看另一个普通人。瑾瑜闭上眼睛。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不是他恨她。是他已经不觉得有必要恨她了。手机又亮了。不是张亦鸣，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周然。“瑾瑜，听说段泽回国了。当年的事……他还没知道？”瑾瑜盯着这条消息。当年那个被她求着演戏的学长，八年没联系了。她没有回复。但她知道，周然说得对。有些秘密，藏不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