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拧巴的关系 林呆玉发现 ...
-
沿河街这一片是老式敞开的小区，没有门禁，没有保安，七栋灰扑扑的楼房挤在一起，楼与楼之间拉着几根晾衣绳。斜斜的阳光打在晾晒的床单和被罩上，白的、红的、蓝的，像奥运会升国旗。
电动车一直骑到二号楼单元门口，齐川缓缓刹停，双脚撑地。
齐川还跨在车上，抬起面罩，“到了。”
林呆玉从后座上下来，腿有点软。
不是坐麻的，因为花痴，她人还在晕晕乎乎的状态。
她把包抱在胸前，羞涩却勇敢的抬起头看他。
齐川把头盔面罩彻底推上去，笑着看林呆玉。这个男生很暖心，他不想林呆玉紧张兮兮，笑是为了给她解压。
斜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眉骨的阴影拉得更立体，单眼皮的眼睛愈发显得阳光附体的俊逸。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也没管，就那么偏着头看她，嘴角微微翘着。
“到了。”
“嗯。”
齐川等了等，发现她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笑了一声，“那——再见？”
“嗯。”
她还是一个字。
她脸红得快要淹没红色的眼镜框。右手从包上松开，局促地贴到胸口，手指蜷着，小手不自在地晃了晃——像是在告别，又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齐川迅速转过头去。
林呆玉偷感十足的小姿势，让他实在忍不住笑。
林呆玉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她的小手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死死揪住了包带。
“我上去了！”
她攥紧包带，一低头冲进了单元门。
齐川的电动车刚刚离开，林呆玉从单元门阴影里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身子，不错眼珠地凝望那个远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一辆三轮电动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身后。
开车的是林妈，四十四岁，长发烫了大波浪，穿一件深紫色的薄款针织衫，袖口推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旁坐坐着林爸林涛，六十一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领口有点松的灰色POLO衫，怀里抱着半袋土豆。
这对夫妻，一个半老徐娘，一个头发花白。大约当年的爱情故事也不普通。
林妈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去，是一个骑电动车的年轻背影。她一直瞄准那背影，心理学家般的架势：“我说林涛，咱女儿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爸把怀里的半袋豆角往下一放，顺着老婆的视线也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着。他憨憨地笑了，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小玉二十一了，也该谈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林妈白了男人一眼。
“那可不行。”她把三轮车的车把攥紧了一下，“小玉太单纯。我们不把关，不是被那些渣男骗了？”
“咳。”
背后一声清嗓子。
林呆玉吓得一激灵，迅速转身。刚刚她走神了，自家三轮电动车停在身后都不知道了。
“小玉，”林妈表情肃然，两条眉毛之间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谁送你回来的？”
“妈，他是我最喜欢的人。”林呆玉兴奋的双眼闪光。
“谁啊。没头没脑的。”林妈显然不放心。
“刚刚送我回来的齐川，他是个兽医。”
林妈的表情变了。
“完了。还没把你从宠物店捞出来，又看上了兽医。不行，妈宁肯养着你，也不让你走这么一条路。女孩就该有女孩的生活，陷在猫臊狗臭里，去个饭局人家都嫌你有味。”
“妈，哪有那么夸张。换了衣服，洗个热水澡，哪还有味？”
“那也不行。林妈一拍车把，底气十足。妈不差钱，养得起你。明天开始，宠物店别去上班了。”
一辆奥迪轿车缓缓地停在了几步远的车位里。
车窗本来就开着，驾驶座上的人探出头来。
是宋起航。西装外套搭在副驾驶座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带松了两指宽。他刚下班，顺路来父母家里吃饭。两家住二楼对门，是老邻居。
“林大哥，嫂子，刚刚你说小玉在哪家宠物店上班？”
“宋叔，是苏苏连锁。”林呆玉抢话说
宋起航听到苏苏连锁四个字笑了：“巧了，是我女朋友苏苏开的。”
女朋友？苏苏姐？
林呆玉抬起头看着宋起航，迅速脑补。
她在想：苏苏姐搅黄的那场相亲，是宋起航。苏苏姐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是得意的——我苏苏认准的男人，绝不让别人染指。
而作为被动方的宋起航，却在自己与父母面前，大大方方管苏苏叫“女朋友”了。
……这又唱的哪一出？
林呆玉只是刚刚步入社会，经验少不等于不聪明。
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一边是苏苏那里鸡飞狗跳阻止他相亲，一边是宋起航承认苏苏是女朋友。完全拧巴的两件事，居然就在眼前发生了。
宋起航是事业有成，做事有根的人。女朋友这个身份，他心里已经给了苏苏，却不告诉她。为什么？
也许，他在等，等一个结果。
林呆玉眼前灵光一闪。宋起航是想让自己传话苏苏，已经当她是女朋友了吗？
-------
苏苏连锁总店。
一早上班，林呆玉还没来得及说宋起航，店门口的风铃响了。齐川一米九的个子走进店里。
齐川今天换了一件白色长袖衬衫，袖口折了两道，露出手腕。牛仔裤，运动鞋，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上印着“城西宠物医院”的logo。他比昨天坐在电动车上看起来更高。
林呆玉之前只觉得他后背挺，现在他站在门框下面，头顶已经蹭到风铃——她这才意识到，昨天在电动车上他一直是坐着的。
苏苏停了笔，目光越过林呆玉，把齐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齐川走进来，冲林呆玉点了下头，冲着柜台后的苏苏说：“您就是苏苏姐吧？我叫齐川，城西宠物医院的兽医。”
“哦——你就是昨天林呆玉在马路上强行坐车那位吧。”
“是啊。小玉说她喜欢我，我也想看看她平时是什么样子。”
“这简单，一会你们俩一起上直播，就知道什么样了 。”
苏苏一笑，就是要使坏。
她从柜台下面拎出收纳箱，三脚架、补光灯、手机支架一应俱全，“来来来，呆玉，帮我把那盆绿萝往后挪挪，背景乱。”
林呆玉还花痴的看齐川，听到苏苏的话才猛地回过神来，“直、直播？”
“怎么，你怕了？”苏苏把补光灯往架子上一拧，扭过头看她，“昨天敢在马路中间跳上齐川的电动车，今天在自己的地盘上开个直播。你怕了？”
林呆玉被这句话一激，脖子挺直了半寸，“我不怕。”
“不怕就过来。”苏苏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卡，打开直播软件。
她想了想，在标题栏里敲了一行字。林呆玉凑过去看了一眼，脸立刻烧起来——标题写的是：帮实习生小姐姐在线鉴定碰瓷来的男友。
“苏苏姐！”
“标题要吸引人，懂不懂。”苏苏面不改色地把补光灯的角度调好，雪亮的光打在柜台前一小片区域，“齐川，你站这边，对，呆玉你站他右边。画面里两个人刚好，别浪费了身高差。”
齐川全程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笑了一下，把帆布袋放在柜台旁边。
“好了，三、二、一——”苏苏点下开播键。
直播间的人数从零开始跳。苏苏宠物店的账号平时有固定粉丝群，大部分是本地的老顾客和云吸猫党，开播不到三分钟秒，在线人数就破了五十，弹幕稀稀拉拉飘起来。
【苏苏姐早！】
【今天怎么一早就开播？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咦，今天柜台前面站了两个人？】
苏苏站在手机后面，用她平时跟顾客聊天的语气开了场，“大家早上好。今天不卖货，给大家介绍两个人。这位——”她指了指齐川，“城西宠物医院的齐医生，兽医。这位大家应该认识，总店新来的实习生林呆玉。”
弹幕开始加速滚动。
【等等，为什么要把两个人放一起介绍？】
【他们站在一起好有画面感啊这个身高差】
【林呆玉？就是昨天群里的那个？】
苏苏瞥了一眼弹幕，嘴角翘起来，“看来有些朋友已经知道前情了。没关系的，我们从头说一遍——林呆玉入职第六天，昨天下午在马路旁边，跳上了这位齐医生的电动车后座。”
弹幕瞬间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小姐姐好勇】
【男生好帅，我不行了】
苏苏往旁边站了半步，把镜头中央让给两个人，“今天齐医生来店里了，说是想看看我们呆玉平时工作的样子。我就想着，看什么平时啊，直接看直播不就行了——大家有问题可以问，咱们今天现场互动。”
弹幕疯了。
【齐医生！你被碰瓷的时候什么感受！】
齐川凑近了半步看手机屏幕，微微眯了下眼睛。
“感受吗？”他偏过头看了林呆玉一眼，“就觉得这个女生挺有意思的。一点都不反感。所以嘛，想进一步了解。”
【所以你是被台词打动的？】苏苏在旁边插了一句，这条弹幕正好飘过去，她顺势念了出来。
齐川摇摇头，声音不急不缓，“打动我的不是台词。”
“那是什么？”
“是她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的样子。”
林呆玉脸红的发烫，半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
弹幕又是一阵尖叫。
【小姐姐脸红了！好可爱！】
【她戴红色眼镜框原来是为了跟脸红配套吗】
【你们有没有发现齐医生一直在偷偷看她】
林呆玉清了清嗓子，勇敢的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林呆玉。”
她的声音开头还有点颤，说了几个字之后慢慢稳下来了，“我在苏苏宠物店上班，就因为偶然看到齐川的照片，来应聘寻人。如今如愿以偿，找到了心仪的齐川。”她停了一下，看了眼弹幕，又看了眼齐川，“找到了人。即便以后没谈成恋爱，我也不后悔。我为自己的勇气而骄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