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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番外 “他是我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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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的时候,江清终于处理完了城西那个磨人的亡魂。
是个老太太,死因是寿终正寝,按理说没什么执念。但老太太活着的时候是个急性子,一辈子风风火火的,死了之后发现自己不能动了,急得团团转。江清蹲在她面前劝了半个时辰,跟她说“您已经走了,不用再赶时间了”,老太太才将信将疑地停下来。
“真的不用赶了?”
“真的不用。”江清拍拍她的手背,“您下辈子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老太太这才散了。散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不用赶了好啊不用赶了好”,像卸下了什么背了一辈子的担子。
江清合上册子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她转过身,看到阎殊站在几步外的电线杆底下,手里撑着那把旧油纸伞,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站那儿干嘛?”江清走过去,“又不晒了。”
“等你。”阎殊把伞收起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册子,揣进自己怀里,“完了?”
“完了。”
“那走。”
“去哪?”
“羊肉串。”
江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记得?”
“你说了三遍的事,我一般都记得。”
江清笑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走在他旁边。她的步子还是那么碎,左顾右盼的,看到路边有只猫就蹲下来“喵”一声,看到卖糖葫芦的就多看两眼。阎殊走在她旁边,步子不紧不慢,她的册子在他怀里揣着,她的包在他肩上挂着,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衫,和地府里那身金线绣纹的王袍判若两人。
城西那家老字号的羊肉串摊子在一个巷子口,老板是个光着膀子的大叔,烤串的功夫练了二十多年,铁签子上的羊肉滋滋冒油,撒上一把孜然和辣椒面,香味能飘出三条街。
江清在矮桌前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铁架上的羊肉串。
“老板,十串!”
老板应了一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对面坐着的阎殊,目光在阎殊那张过于好看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烤肉。这种组合在这条街上不常见,但老板见的人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搭配都见过,也就多看一眼的功夫。
羊肉串端上来的时候,江清伸手就抓了一串,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松手,呼呼吹了两口气就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她含混地嚼着,嘴角沾了油光,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
阎殊坐在对面,看着她吃。他没有拿串,只是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杯茶,偶尔端起来喝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她因为烫而皱眉,因为好吃而眯眼,因为嘴角沾了辣椒面而伸出舌头舔一下。
“你不吃吗?”江清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问。
“不饿。”
“你看着我干嘛?”
阎殊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被晚风吹得晃来晃去的灯泡上。
江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是沉默。但她知道他在看她,那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和以前那种淡漠、事不关己的扫视不一样了。现在的目光里有温度,藏着真情。
她低头继续吃串,嘴角那点弯弯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吃到第七串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江清!”
江清咬着肉串转头,看到沈渡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他显然是路过,本来兴冲冲地要过来打招呼,但走近两步之后,他看到了坐在江清对面的阎殊。
沈渡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阎殊,然后想起了阎殊的真实身份,然后脸色从惊喜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介于“我要不要跪”和“我凭什么跪”之间的纠结。他站在巷口原地拧巴了好几秒,最终决定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硬着头皮走过来。
“好巧。”沈渡说,声音有点干。
“巧。”江清咽下嘴里的肉,“你买的什么?”
“给我爷爷抓的药。”沈渡把塑料袋提了提,“他最近风湿犯了。”
“那你怎么不送到家去,拎着到处逛?”
“我这不是——”沈渡的目光忍不住又瞟了一眼阎殊,“我这不是……路过嘛。”
阎殊自始至终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端着那杯茶,像是面前的空气里根本不存在沈渡这个人。但他没有摆出任何威压的姿态,甚至没有特意去看沈渡,就是很自然地坐在那里喝茶。
但沈渡的后背还是不受控制地挺直了。
他以前不知道阎殊是谁的时候还敢跟他抢位置、敢瞪他、敢问他“你凭什么住江清家”。现在他知道了。知道了之后每次见到阎殊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是因为怕,好吧有一点怕,主要是一想起自己当初那些“她是我的人”之类的话就觉得脚趾能把鞋底抠穿。
“你吃了没?”江清打破了僵局,把一串没动过的羊肉串递给沈渡,“尝尝?”
沈渡看了看那串肉,又看了看阎殊。阎殊在喝茶,连眼皮都没抬。
沈渡咬了咬牙,接过了那串肉。他在江清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咬了一口羊肉串,嚼了两下,含混地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分明是很好吃。”江清说。
沈渡没有反驳,大口嚼着肉串,目光时不时地瞟一眼对面的阎殊。他发现阎殊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他就是感觉那个坐在矮桌前喝茶、等江清吃完串的人,身上那股冷气比之前淡了很多。像一座常年覆雪的雪山,阳光照久了,山顶的雪开始化了。
他忽然想到一个事,压低声音问江清:“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江清咬肉串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阎殊。阎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弧度很小,但沈渡捕捉到了。
江清转回头,对着沈渡,大大方方地说:“他是我对象。”
沈渡手里的肉串“啪”一声掉在了桌上。
“你、你、你说什么?”
“对象。”江清面不改色,“听不懂人话?”
沈渡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他是阎——他不是——你知道他是——”
“知道啊。”江清继续吃串,“他是什么都不耽误他是我对象。你大惊小怪的干嘛?”
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又张开了,又闭上了。他觉得自己需要消化一下这个信息,但这个信息太大了,他的大脑缓存不够,处理不过来。他愣愣地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根被他捏变形了的铁签子,目光在江清和阎殊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阎殊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但沈渡从那不到半秒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信号——
“她是我的。”
不嚣张,不挑衅,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沈渡默默地把手里那根被捏弯的铁签子放回桌上,站起来,拎起他的药袋子,对江清说:“我想起来了,我爷爷让我早点回去,我先走了。”
沈渡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乱。江清看着沈渡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出了声。
“你刚才是不是吓他了?”
阎殊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没有。”
“你那眼神我看到了。”
阎殊看着她,没有否认。
江清把最后一串羊肉串吃完,抹了抹嘴,把铁签子整齐地码在桌上。她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然后走到阎殊面前,弯下腰,凑到他脸前。
“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阎殊抬眼看她,距离近得能看清她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辣椒面。
“不是。”他说,“我只是让他知道而已。”
“让他知道什么?”
“你是我的。”
江清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不重,但很清脆,脆得旁边桌的老板都转头看了一眼。
“你学坏了。”她说。
阎殊握住她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指节。
“跟你学的。”他说。
江清被他握着手,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一下。她把他的手甩开,转身往巷口走,步子还是蹦蹦跳跳的,但背影里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阎殊站起来,把她的册子从怀里掏出来,又把她的包挂回自己肩上,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晚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动了路边摊的塑料棚,吹散了烤架上升起的最后一缕烟。街灯已经全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清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等他走到自己身边,然后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阎殊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勾住他的手指,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慢慢收拢,把她整只手都包进了掌心里。
“阎殊。”江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吃饱了之后的餍足和懒洋洋。
“嗯。”
“明天还有亡魂要处理。”
“嗯。”
“你跟我一起去吗?”
“去。”
江清偏头看了他一眼。街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他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她笑了一下,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以后都跟我一起去。”
“好。”
“每天都去。”
“好。”
“你地府的事不管了?”
“管。白天跟你去,晚上回去批公文。”
“那岂不是很累?”
阎殊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着靠在他胳膊上的江清。
“不累。”他说。
江清没有再说话。她靠着他,两个人并排走着,走过亮着灯的街,走过飘着饭菜香的小巷,走过人间的热闹和安静。
——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