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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姑娘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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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东荒最美的女妖,传闻中嗜好美男、采阳补阴的绝世精怪。
可这世上没人知道,那些男子不过是被她从湖中救起的落水之人。救人一命,反被流言缠身,她早已习惯。
直到那天,她在湖中捞起一个容色惊人的男人。
他浑身湿透,眼中却像是盛了满天星辰,笑着对她说:“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
她冷冷转身,只当又是一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
后来她才知晓,那个被她当成浪荡子弟的男人,是天族太子。
也是她命数里,唯一绕不过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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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
她是水族公主,母亲是灵族明珠,身不由己地嫁入水族。宗族礼教如枷锁,将母亲的爱情碾碎,也将她的性命断送。
万生池水吞噬她与心爱之人的那一刻,她听见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
可是,迟了。
一世为囚,她只求来生不做笼中鸟。
**今生**
她转生为东荒精怪,这一世,只为自己而活。
而他,那个被她从湖中捞起的天族太子,死缠烂打,锲而不舍。
她以为他与其他男子并无不同——见色起意,见异思迁。
却不知他就是她命中的劫数,一场注定要历的情关。
他为她拒了天庭赐婚,为她踏遍三界寻药,在她容貌被毁时不离不弃。
而她,终将明白——
前世她为礼教而死,今生她为真情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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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东荒女妖
第一章捡了个男人
东荒有一湖,名为落星。
湖水澄碧,深不见底。传言湖底有上古星陨,每逢十五月圆之夜,星光自水底透出,整座湖便像盛满了碎银子。
美则美矣,却少有人来。
原因无他——这湖里住着一个妖。
那妖,是东荒十大女妖之首。
传闻她容颜绝世,手段狠辣,最喜搜罗英俊男子,掳回洞府双修。待到采尽阳气,便弃尸荒野,连骨头都不吐一根。
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个个都亲眼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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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葵从来懒得解释。
此刻她正斜倚在湖心的水榭栏杆上,赤足浸在湖水里,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腕上的一串骨铃。
那骨铃是她用自己的尾骨炼的,听说是上古妖兽才有的本事。她倒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这骨铃声响清冽,听着舒坦。
落葵生得极美。
这并非她自夸。东荒广袤三千里,精怪无数,但论容貌,没有人能越过她去。
一张脸像是被上天精心捏就,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眉眼间带着天生的冷意,偏偏嘴唇又生得极艳,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不笑时,清冷孤绝,让人不敢靠近。可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弯一弯,便像春水破冰,万物回春。
只是她不太常笑。
水榭外有鸟鸣传来。
落葵抬起眼,便看见一只翠羽鸟扑棱着翅膀落在栏杆上,嘴里衔着一封信。
她接过信拆开,是隔壁山头的老槐树精托人带来的,上头歪歪扭扭写着:湖东三里,有人落水。
落葵把信揉成一团,叹了口气。
又来了。
东荒这块地方,精怪多,凡人少。偶尔有人闯进来,多半是迷了路或者逃难的。落星湖是东荒最大的水域,这片湖归她管,有人落水她就得救。
起初她还会多问几句,后来救得多了,也懒得开口了。捞起来,丢上岸,走人。
就这些。
偏偏这世上的男人,一个个都像是没见过女人似的。她把他们从水里捞出来,他们睁眼看见她的脸,就开始说胡话。什么“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什么“小生家中略有薄产,愿娶姑娘为妻”,更有甚者直接跪下,说要入赘。
落葵全都回绝了。
客气的时候,她会说一句“不必”。不客气的时候,直接一个浪头把人拍出湖域,眼不见为净。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
那些被她拒绝的男人回到凡人地界,许是觉得脸面上过不去,便开始编造谣言。一人传,十人传,传到最后她成了个专门勾引男人、采阳补阴的妖女。
落葵听说这个谣言的时候,只是挑了挑眉。
“采阳补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慢悠悠地说了句,“那他们也得有阳气让我采。”
翠羽鸟歪着脑袋看她,像是在笑。
落葵站起身,赤足在水面上轻轻一点。
湖水自动分开一条路,她踏着水波走向湖边,衣裙纹丝未湿。
湖东三里,她还没到,就远远听见了水声。
扑腾。
扑腾得还挺有劲儿。
落葵走过去,便看见一个男人在水里挣扎。
瞧着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倒是齐整,穿一身青色长衫,料子不错,不像是寻常百姓。大约是哪个官宦人家的少爷,不知天高地厚闯进东荒来了。
落葵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确认这人暂时淹不死,才慢悠悠地开口:“把手伸过来。”
水里的男人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明显愣了愣。
落葵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她伸出手,声音平淡:“不想死就抓住。”
男人像是回过神来,急忙抓住她的手。
落葵轻轻一提,便将人从水里捞了出来,扔在岸边的草地上。
他浑身湿透,衣袍紧贴在身上,头发也乱了,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即便这么狼狈,那张脸也依然称得上赏心悦目——眉目清俊,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是个天生的好皮囊。
落葵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姑娘!”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落葵脚步不停。
“姑娘救命之恩——”
“不用。”
“可……”
落葵头也不回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水浪平地而起,兜头浇在那男人身上,把他还没说完的话全都浇了回去。
等她走出几步远,身后再没声音传来。
落葵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嗯,清净了。
这便是她同陆渊的第一次相见。
彼时她只当他是个寻常落水之人,连名字都懒得问。
彼时她也只当他是又一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连脸都没记清楚。
可她不知道自己从湖里捞起来的这个人,是怎样的一副心肠。
她也不知道,这人日后会为了她,翻遍三界,搅动风云。
她更不知道,他就是她命数里,唯一绕不过去的那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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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葵回到水榭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在水榭中央盘膝坐下,开始每晚的修炼。
她是精怪化形,本体是一株生在落星湖底的灵葵。灵葵这东西在东荒不算稀罕,但能生出灵智、化作人形的,三千年间只有她一个。
旁的精怪修炼,靠的是吸食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她倒好,往湖里一坐,根系自然扎入水底,灵葵本相便能直接从湖中汲取力量,事半功倍。
这便是她为何能在短短数百年间修炼到十大女妖之首的缘故。天赋这种东西,羡慕不来。
落葵闭目运功,体内灵力流转,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芒。
水榭外,月光洒在湖面上,星辉自水底透出,交相辉映。
一切都安静极了。
忽然,落葵睁开眼。
她听到了水声。
不是风拂过湖面的声音,也不是鱼跃出水面的声音,而是有人正在向这边游过来。
落葵眯起眼,身形一闪,便出现在湖面之上。
然后她看见了今天白天从湖里捞起来的那个男人,正划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木筏,朝水榭方向漂来。
小木筏简陋得很,几根木头用藤蔓捆在一起,一看就是临时拼凑的。他站在上头,浑身湿淋淋的,也不知是划船划的还是掉水里掉的。
落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木筏漂到近前,男人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月光下,那张脸上的水珠泛着银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舒展,竟有几分少年气。
“姑娘,”他说,“又见面了。”
落葵盯着他,语气冷淡:“谁让你进来的?”
落星湖是她的地盘,整片湖域都有她布下的结界。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这人……
“我走进来的。”男人回答得很坦然。
落葵眉头一皱。
她的结界虽然不算多高明,但对付普通凡人绰绰有余。
可这个男人……
她神识扫过去,对方身上确实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可她能走进来,要么是结界出了岔子,要么就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能破开她的禁制。
落葵的目光落在他腰间。
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腰间隐约露出一块玉佩的轮廓。
“你究竟是什么人?”
男人闻言,拱手朝她行了个礼,姿态端正,一看便是受过好教养的。
“在下姓陆,家中排行老三。姑娘叫我陆三就行。”
落葵冷冷道:“我没兴趣知道你叫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马上离开。”
“可我的命是姑娘救的,”他望着她,目光认真,“我还没报恩。”
“不必。”
“一定要。”
落葵懒得跟他多说,抬手就要召浪。
陆三看她动作,连忙道:“姑娘且慢!我有个提议!”
落葵手势一顿。
“我是真心想报恩,”他站在木筏上,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姑娘若实在不愿受我报答,那便让我在湖边住几日。我受了些风寒,走不动远路了。等我养好了身子,立刻就走,绝不多留。”
他说着咳嗽了两声,听上去倒真像是着了凉。
落葵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诚恳的光,让人很难生出恶感。
但她不是寻常女子,见多了心怀鬼胎的嘴脸,早就不会轻信任何人。
“住几日?”她重复道。
“就几日。”
“行。”落葵答应得干脆。
陆三眼睛一亮。
下一秒,落葵抬手一指:“那边,湖边三里外有个山洞,你住那里。不许靠近水榭,不许下湖,不许碰湖里的任何东西。若违反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就把你扔进湖底喂鱼。”
陆三脸色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好。”
落葵不再看他,转身踏水而去,青色的衣裙在月光下像一尾鱼。
她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姑娘!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落葵头也不回。
她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多余的交集。
等她回了水榭,第一件事便是加固了结界。
第二件事,便是召来翠羽鸟。
“盯着那个山洞,”她吩咐,“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翠羽鸟歪歪头:“姑娘,你怕他?”
落葵淡淡道:“不是怕。是嫌麻烦。”
翠羽鸟叽叽笑了两声,振翅飞走了。
落葵重新坐回水榭中央,闭目修炼。
可她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方才月光下那个男人的笑脸。
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偏偏笑得那样灿烂。
像是一轮太阳落进了水里。
落葵皱了皱眉,把这个画面甩出脑海。
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
至多……比别的登徒子生得好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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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落葵是被一阵香气叫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见水榭边的石桌上摆满了吃食。热腾腾的小米粥,金黄的煎蛋,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茶。
翠羽鸟站在桌边,翅膀指着饭菜,叫了两声。
“那个男人送来的,”翠羽鸟说,“天没亮就在湖边生火做饭了,说是给姑娘准备的早膳。”
落葵面无表情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菜色精致,香气扑鼻。
她拿起那壶茶,倒了。
“以后他送来的东西,全都扔掉。”
翠羽鸟:“啊?”
落葵没解释。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套路太多了。
送饭送花献殷勤,无外乎是想讨她欢心。她若心软了半步,这些人就会变本加厉。
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茶水。
碧绿的茶汤渗进石缝里,冒着细细的泡沫。
无毒。但她不会喝。
“把东西撤了,”她吩咐翠羽鸟,“另外,告诉那个山洞里的人,不想被赶出去,就老老实实待着,别再做多余的事。”
翠羽鸟应了一声,叼着石桌的桌角,把一桌子东西全都拖走了。
落葵走到水边,捧了把湖水洗脸。
湖水冰凉,激得她精神一振。
她抬起头,看着湖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眉眼清冷,唇色艳红。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个叫陆三的男人看着她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光。
那种光她见过无数次了。
惊艳,贪婪,占有。
一样的东西。
落葵轻轻嗤了一声,站起身。
今日她要去西边三百里外的鬼哭林采集几味药材。那是她修炼需要用到的,别处没有。
她踏水而行,出了落星湖,便化作一道青光向西飞去。
飞出几十里,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空荡荡的天际,什么也没有。
落葵皱了皱眉。
方才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可神识扫过去,四面八方都没有人。
是错觉吗?
她没有多想,继续向西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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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哭林是东荒出了名的险地。
这地方常年笼罩着灰色的瘴气,寻常人吸入一点便会昏迷,若不及时救治,便会永远陷在噩梦之中。林中多毒虫异兽,又有迷阵重重,便是精怪也轻易不敢深入。
但鬼哭林深处长着一种叫“冥昙”的花,只在阴气最盛的子夜开放,花开花落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这种花炼成的丹药,对她的修炼大有裨益。
落葵不是第一次来了。
她轻车熟路地在林间穿行,避开了盘踞的毒蛇巢穴和几处天然迷阵,很快便深入到了林子腹地。
冥昙花长在一处断崖下,崖壁上布满了青苔,湿漉漉的。
落葵找到那株冥昙的时候,距离子时还有小半个时辰。花苞紧闭着,泛着幽幽的紫光。
她在崖下盘膝坐下,静待花开。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鸣叫,在瘴气中显得格外阴森。
落葵闭着眼,神识铺展开去,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子时到了。
冥昙花苞轻轻颤动了一下,紫色的光芒流转起来,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开。
落葵睁开眼,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
冥昙开花极短,必须在完全绽放的瞬间采摘,早一分晚一息都会失去药效。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花朵,等待那个时刻。
就在这时——
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从她背后传来!
落葵瞳孔一缩,身形骤转!
一支黑色的羽箭擦着她的耳侧飞过,钉在她身后的崖壁上,箭身没入石壁三寸,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动。
落葵顾不上看箭,反手便是一掌向后拍去!
青色的灵力化作掌印,轰然击出。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落葵转过身,便看见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已经气绝。
她皱紧眉头。
这个黑衣人身上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衣着普通,面容也无甚特征。
但落葵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一个黑色的刺青——是魔族余孽的标记。
魔族。
当年魔祖祸乱三界,被天族、灵族、水族联手镇压。魔祖自身被封印,但魔族余孽一直没有被完全清剿。这些年来,他们藏在三界各处,不时出来作乱。
落葵和魔族之间,还有些旧日恩怨。
她压下心头的戾气,转头去看那株冥昙。
刚才那一箭的劲风扫过,冥昙的花瓣已经开始枯萎了。
一晚上的功夫,白费了。
落葵脸色沉了沉,将玉盒收回袖中,转身欲走。
忽然,她又停住了。
不对。
这个人怎么知道她今日会来鬼哭林采摘冥昙?
知道她修炼需要这味药材的人不多,除了她自己,就只有……
落葵心头一凛,飞身而起,向落星湖的方向急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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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落星湖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熹微中,湖面上雾气氤氲。
水榭安安静静的,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落葵先是检查了一遍结界,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然后才落进水榭里。
翠羽鸟迎上来,叽叽喳喳地汇报:“那个人一直在山洞里,没出来过。我盯着呢,没偷懒。”
落葵点点头,却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她看向湖边山洞的方向,神识扫过去。
山洞里有人。气息平稳,像是在睡觉。
落葵收回神识,在水榭中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鬼哭林里的那支冷箭,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在那里等她?
如果真是针对她的,那这件事便没那么简单。
“去查,”她对翠羽鸟说,“查查最近东荒有没有魔族活动的痕迹。”
翠羽鸟领命飞走了。
落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湖面上。
晨光洒在水上,波光粼粼。
落星湖的清晨一向很安静,可今日的这份安静里,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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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落葵正在水榭中打坐,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琴声。
琴音清越,曲调悠扬,像是高山流水,又像是清风拂松。
落葵睁开眼。
琴声是从湖边山洞的方向传来的。
翠羽鸟不在,没人替她去看。落葵皱了皱眉,终是起身踏水而去。
她落在山洞外,便看见洞口坐着一个身影。
陆三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古琴,正盘膝坐在洞口的一块青石上,低头抚琴。
他今日换了身衣裳,是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也用一根玉簪束了起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世家公子,和昨天那个在水里扑腾的狼狈模样判若两人。
落葵站在树影里,没有出声。
她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弄,琴声自指尖流淌而出。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琴弹得是真好。
她虽不是研习音律的人,但也听得出这曲子不寻常。曲调古雅,技法纯熟,绝非寻常琴师所能企及。
一曲终了,余音在山谷间袅袅不散。
陆三抬起头,像是方才注意到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姑娘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落葵从树影里走出来,神色淡淡的:“这里是东荒腹地,你身上没有灵力,却能活着穿过鬼哭林走到落星湖,还能凭几根木头划到我的水榭前。”
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疾不徐:“你应该不是寻常人。”
陆三一怔,随即笑了:“姑娘好眼力。”
他放下琴,站起身朝她拱手行了一礼,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陆渊,在家行三,天族人士。此番来东荒……确实是有意为之。”
他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坦然,没有半分闪躲。
“我早就听说过东荒有位女妖,容色无双。一直想见一面,才想了这个笨办法。”
落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天族?”她重复道。
“是。”
“天族的人来东荒做什么?”
陆渊笑了笑:“我刚才说了——来见姑娘。”
落葵目光微冷:“我再问一遍。天族的人来东荒做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陆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看着她,似乎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语气正经了些:“东荒边界近来不太平。有几个小妖和魔族余孽勾结,越境侵扰人族村落。我奉族中长辈之命过来查看,路过落星湖,便……顺道见了姑娘一面。”
落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这个解释,倒比“专程来看她”靠谱得多。
天族一向以三界秩序守护者自居,若真有魔族异动,派人来查看也算正常。
“看完了?”她问。
陆渊一怔:“什么?”
“你不是说来看我么,”落葵语气平淡,“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
陆渊又是一愣,随即失笑:“姑娘可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油盐不进。”他笑着摇摇头,语气里却没有恼怒,反倒是带了些无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落葵转身欲走。
“姑娘!”他又叫住她。
落葵脚步一顿。
“我查魔族的事,需要在东荒逗留一段时间,”他说,“能不能……借姑娘的湖住几日?房租好商量。”
落葵回过头。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站在洞口青石边,笑眼弯弯地望着她。
晨光给他镀了一层金边,那双眼睛里像是盛着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干净得不像话。
“不借,”落葵收回视线,声音冷淡,“天族的太子爷,总不至于连个住处都找不着。”
她说完踏水而去。
身后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姑娘怎么知道我是太子?”
落葵脚步一顿。
是啊。
她怎么知道的?
她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陆渊站在山洞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正拿在指间把玩。
那玉佩莹润剔透,正是昨天他落水时她瞥见的那一枚。此刻对着阳光,玉佩上赫然刻着一个“渊”字,而玉佩的形制,是天族皇室才能用的蟠龙佩。
他方才自报家门说叫陆渊时,她虽没有刻意联想,但加上这玉佩,再加上他周身那种非富即贵的气度,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落葵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天族太子又如何。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住她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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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傍晚,湖边多了一顶帐篷。
落葵站在水榭里,远远看着那顶帐篷,脸色十分不好看。
翠羽鸟飞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家主子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吓得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姑、姑娘……”
“说。”
“查到了。鬼哭林里确实有魔族活动的痕迹。您遇袭的那片断崖附近,发现了几处临时落脚点,都是最近留下的。”翠羽鸟汇报完,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天族太子,在帐篷外布了结界,是……天族的护山大阵。”
落葵眉头拧得更紧了。
护山大阵。
那是天族用来保护宗门的阵法,放在这里保护一顶破帐篷,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不过这也说明,他确实是在查魔族的事,没有骗她。
“还有,”翠羽鸟又说,“那个太子让我给姑娘带句话。”
“说。”
“他说——‘今日在鬼哭林袭击姑娘的人,是魔族的黑羽卫。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姑娘一个人,请姑娘务必小心。若要合作,他随时恭候。’”
落葵闻言,沉默下来。
黑羽卫。魔族余孽中最精锐的刺客队伍。
杀一个采药的女妖,用得着出动黑羽卫?
除非……
落葵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串骨铃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她体内留着一半水族皇族的血脉,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转世之后她的气息完全变成了精怪,按理说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可若真有人查出了什么呢?
落葵抬起眼,看向湖边那顶帐篷。
暮色中,帐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那个天族太子,究竟是来查魔族的,还是另有目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从他在湖里假装溺水的那一刻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未必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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