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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拜师就是要强买强卖 “师父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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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痛,整个人好像散架了一样。
远处传来几声疏漏的鸟鸣,李回山睁开眼睛,树林罅隙漏下的一束光晃了她的眼。
她这是……没死吗。
永安镇所有人都死了,娘亲将她抛下城墙后也死了……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是和屠镇之人斗法的那位恩人救了她吗?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脚下树叶发出沙沙的碎裂声。
她现在怎么在树林里?这是哪?恩人呢?难道救了她后就离开了吗?她的恩人究竟是谁?连恩人的脸都没看见。
“嗷呜——”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虎啸。
糟了,这树林里有老虎。
李回山摸了摸自己的腿-根。一直贴身携带的匕首不在了,估计坠下城墙的时候掉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
李回山刚准备转身,余光中看见一丈外的草叶上,似乎有猩红的暗点——
血。
难道有人还在这树林里?受伤了?老虎是闻着血味来的吗?
李回山听着越来越近的虎啸,折了根树枝,转身往树林深处走去。
血迹星星点点洒在草上,李回山沿着血迹一路走。
终于,她拨开人高的灌木丛,看见树下躺着一个人。
那人生得十分漂亮。一张脸在浓绿的阴影下白得晃眼,像一块泡在潭水里的玉。
只是那衣服跟脸实在不合。一身洗得发白,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旧绿袍子,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一把木剑。
这会嘴角残留着一点暗红的血迹,一顶白纱斗笠被挂在了旁边的灌木丛上。
李回山在永安镇的时候见过不少这种人。看这细皮嫩肉的模样,怕是家道中落的小少爷。不知得罪了谁,给人带到这深山老林里,悄悄地弄死也没有人知道。
她立刻上去试了试他的鼻息。倒是还没死。于是啪啪两下拍了他的脸。
“醒醒!快醒醒!”
那人脸一下被拍红了,却依旧没有反应。
突然,身后的草丛传来窸窣的声响。李回山寒毛直竖。
老虎来了。
这下逃不掉了。她带着一个人事不省的伤患,不多久就会被老虎追上,彻底成为盘中餐的。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回山一把扯过他腰上的木剑。
还好这人身上有剑。
……可怎么是把木剑啊!
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啊!难道是道士带把木剑辟邪的吗。木剑能做什么啊。更何况这木剑都没开刃,刃都是钝的,连树枝都砍不断吧!!
李回山回头一看,只见那老虎长约八尺七寸,金棕皮毛布着黑纹。望向她的时候,比她还要高一头。此刻正安静地、一步步走向这里。目光带着审慎的打量,约莫是在估算他们的战力。
野兽是最敏锐的,她不能怕。怕,就离死不远了。
李回山紧紧握住手中的剑,掌心沁出一层凉汗。
……她不能死。
她看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林中只能听见风吹过的沙沙声响。
或许只有弹指,或许有整整数息。
总之,老虎先动了。
一声悠长的虎啸。李回山离开那人周身,吸引老虎的注意力。那老虎目露凶光,一个飞身朝她扑了过来。
她顺势一滚,闪到老虎身侧。没有躲藏,反而顺势抓住老虎后腿,身体一荡,从老虎腹下荡去。使出全力,将手中木剑一刺,深深刺进老虎的肚皮。
鲜血飞溅在她的脸颊。老虎大吼一声,后腿用力将她踢飞出去。
李回山顺势借力上树,竖起剑,对准树下挣扎的老虎,一跃而下。借着全身的重力,压着老虎一剑刺下。
噗嗤——
后背被一剑刺穿。老虎痛呼数声,试图将她甩飞。她拼命扒着老虎的背,用木剑努力搅烂它的内脏。
这木剑还挺结实。李回山悄悄松了一口气。
余光中,她看见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人。她耳朵都快被嘶吼声震聋了,那小少爷居然还没醒。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突然间,那老虎前腿凌空,整个身体向后仰倒——
若后背接触到地面,剑会插得更深。
看来是为了将她赶下去不择手段了。李回山连忙朝一旁滚去,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她滚了几圈,刚抬头,只见那老虎目露仇恨,大吼一声,顶着身体受损的痛朝她扑来。
糟了。这老虎还不不见好就收。看样子记仇得很,今日是不杀她不罢休了。
此处周围没有树可以上,甚至连根树枝都没有。估计那老虎就是看中这一点,才故意在这里将她抛下的。
此刻这老虎相比之前愈发凶戾,动作更猛了三分,李回山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它撕成碎片。
吾命休矣!
虎爪撕裂了她的衣角,李回山拼了老命,终于在最后一刻爬上树。正当她松一口气的时候,发现老虎朝着那小少爷奔过去了。
李回山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手脚并用地沿着树梢跳过去。在老虎扑到小少爷面前的最后一刻,扯断了一根小臂粗的树枝,朝下砸去。
那老虎痛呼,却反激起了更重的血性,朝着小少爷扑去。
李回山背后起了一层冷汗。无法,整个人朝着老虎背跳了下去。
果然,一招用过一次就不好用了。
这老虎也聪明得很,早知道她会跳下来,立刻身子一扭。她扑空,狠狠跌在地上。
李回山立刻滚了三圈抬头,登时看见琥珀色虎眼中一张发白的脸。
……今日不会真要死在这里了吧。
李回山摸到了一块石头,紧紧攥在手心。
她死死盯着老虎的眼睛,抓起石头,准备和这老虎拼命。
下一刻,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
只见一片影子晃过,李回山还没看清那影子做了什么。突然,眼前的老虎后颈喷-出一道鲜血。
她睁大了眼睛,只见刚刚还杀意腾腾的老虎,痛呼一声,便轰隆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声息。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她,仿佛死不瞑目一般。
李回山平复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缓缓回头——
只见刚刚那看着半死不活的小少爷,此刻正站在她面前。
那人手中掐了一枝随手捡的树枝,树枝上甚至还立着一朵带露的花,此刻正随着风轻轻摇曳。
那人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
“你还好吗。”
声线比她想象得要沉稳许多。李回山这才觉得,这人似乎年纪比她想象得要大一些。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手帕倒是好料子,只是也发旧,颜色深一块浅一块,都起毛边了。
“先擦擦脸。”
李回山擦了擦自己的脸。擦出一帕子血。
那人看了看她身上的擦伤,似乎想掏什么东西,又有些尴尬地把手收回去。
“若我没醒,你也能杀得了那虎,可一定会受重伤。小朋友,怎么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做这么危险的事。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她没接他的话,只开口道——
“你会剑?”
那人似乎十分怪异她第一句问的竟是这样的问题,他将树枝往身后藏了藏,似乎有些尴尬:
“一点皮毛。”
花枝杀虎可不是只会一点皮毛的人能做到的。
她眼睛更亮了些。
“你是修士?”
“不是。”
不是修士也可以这么厉害?
不管了。
扑通——
砰砰砰——
李回山瞬间下跪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在下永安镇人李回山,愿拜入师父门下。求师父恩准……”
“不收。”
李回山以为自己没听清,一脸困惑地望着眼前人。
那人飞快将她从地上提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泥。
“不收不收。听见没有。你这小孩才多大,个头该没到我腰,逮着人就拜师。就算你是我救命恩人,也不能强买强卖是吧?”
这人没说两句就开始吊儿郎当的,像是被打回原形了一样。还没开口时那身世外高人的气质,一下全没了。
李回山十分不满意,字正腔圆道:“我并不是逮着人就拜师。而且我已经十岁了。”
“十岁。”那人哂笑一声,“真是不知江湖险恶。你知道我是怎么到这片树林的吗。”
“怎么到的?”
“哎呀。”
那人摸起腰上的酒葫芦,一股浓郁的酒香传来。他不急不忙灌了一口,这才继续往下说。
“欠了人太多酒钱。被人抽筋扒骨,扔在这树林子里自生自灭啦。”
李回山皱起眉头,一张满是婴儿肥的脸显得格外严肃。
“欠钱?喝酒怎么能欠下这么多钱。我只见过赌鬼把家输了的。没见过喝酒把家输了的。”
那人慢悠悠上前,将老虎体内的木剑拔了出来,用刚刚她擦脸的那块手帕擦了擦剑。
李回山:……
“是啊,没听说过吧。可我确实欠了这么多钱。没办法,爱酒啊。我跟你说啊,我可是实打实尝遍了美酒。这太初界名酒录上的酒,没有一种好酒是我没喝过的。这古话说得好,所谓君子无酒不立,无酒不仁,无酒不勇。不让我喝酒,这比让我死了还难受。所以嘛……嘿嘿。”
那人朝她没脸没皮笑了一声。
“就多喝了那么一点,不小心就把底掏空了。也实在还不上,人家就让我自生自灭喽。”
李回山心想古人才没说过这些话,这人也是胡话张口就来。
“欠了多少啊?"
他将草丛上挂的斗笠捡了起来,扣在头上,轻纱帷幕遮住了他的脸。他往前走,李回山也跟着一起。
他拨开一点帷幕望着她,一脸嬉笑。
"也就几百万灵石吧。"
李回山实在想象不出人喝酒怎么能欠这么多的钱。她也没听说过什么灵石,她们家一年营收才十两银子,灵石应该更贵吧?
她被噎了半日,只好换了个话题。
“抽筋扒骨?”
那人笑意更浓。“是啊。说实话,你别看我这样,我以前也老大不小是个修士呢。只是现在彻底成废人啦。教不了你啦小朋友。”
李回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腕。
“你刚刚不是说你不是吗?”
“修士以灵力为修身之本,没有灵力,算什么修士啊。”
“没有灵力?”
他朝她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弯了弯眼角。
“是啊。灵力尽废了。”
李回山看着他。
这人灵力尽废不难受吗?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可我想学剑。”
“为什么想学剑?”
“我想报仇。”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一脸不屑道:
“那非得学剑作甚。剑修有什么好的。唉。穷得连酒都没得喝。”
“我见过我救命恩人的剑。”
那人似乎被噎了一下。
“……救命恩人……的剑?”
“那道剑光救了我的家乡。我想学剑。”
那人似乎沉默了片刻。
“小朋友,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李回山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家没了。”
那人居然笑了起来,李回山奇怪地抬头看他,他笑得整个帷幕都轻轻颤-抖。
“那不就是没救回来。我看啊,你那救命恩人的剑,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李回山骤然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不可以这样说我的救命恩人。”
那人也停了脚步,目光停在她的脸上,沉默了好一会。林间的阳光从背后斜射过来,漫散在他的轮廓上,李回山看不清他的表情。
许久,他终于转身:
“想学剑?”
李回山直视着他的目光:
“是。”
他上前,她看见他脸上的嬉笑全都褪-去了。李回山莫名觉得,眼前这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觉得,她应该在哪里见过他。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李回山感觉自己整个头顶被包住了。
“跟我走吧。”
李回山仰头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
他们走了半日,终于快要走出这片树林。远处的城墙逐渐映入眼帘,周围依稀可见砍柴的农户。他垂下斗笠的白纱,遮住了面庞。
“……江风眠。江湖一过客,醉里枕风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