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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传说 那天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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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叶亦苧没敢回近海。
旺财带她绕了一个大圈子，从深海区回到了她之前救人的那片海域。旺财边带路边说，“中央的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
“比如海神的传说。”旺财甩了甩尾巴，“老大你救了那么多人，那些渔民回去肯定到处讲。传到中央耳朵里，他们就会派人来查。”他们都不知道，那天拍摄到叶亦苧的通话记录已经引起中央科技部等相关部门的注意并进行上报了。
尽管渔民们没有把画面主动上传到网上，但手环的通信记录是会被自动云上传到个人账户的，本意是为了方便查询。而中央又有权限对记录进行智能检测，如果有人试图实施犯罪行为就能够及时止损，所以在平台检测到该通话记录出现了不寻常的画面或者人物时就会发出指令到相关人员手中。
除此之外，由于现存的陆地面积并不算大，这个较偏远的海区其实离中央也并不远，只不过以捕鱼为生，科技没有中央地区发达，但是信息传播的速度相比现代也是十分快的。
早在海神救人的传说开始传播后，就陆陆续续有人把类似被救的经历写作自传，传到了网上，一开始还没什么，但是传的人多了，也就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这件事。在如今可以说是一分陆地九分海洋的地球上，人们普遍更关心海洋与陆地今后的发展，对海洋的敬畏之心不言而喻。
因此，早先就有许多关于海神的故事流传在陆地上，只不过众说纷纭，并没有多少人真的相信海神存在。
但现在连续多人，还都是海边的渔人发生类似的事情，那就足够引起重视了。
不过网上虽然讨论得热火朝天，海里还是一片宁静祥和，叶亦苧和旺财全然不知这些事。
她现在只是揉了揉眉心。
她只想攒金色鳞片回家，没想到把自己攒成了通缉犯。而且她每天不是在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怎么可能是海神啊，海神的打工人还差不多。
“那怎么办？”
“先躲着。”旺财说，“反正你在海里，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抓不着你的。”
叶亦苧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她游到岸边，悄悄浮出水面，从远处观察那个小渔村。
她之前救小孩的那片海滩上，居然在靠近居民区的地方建了一座小庙。不大，就是一个石头砌的小屋子，门口挂着红布条，里面供着一尊像。
还有人在庙门口烧香。
叶亦苧定睛一看，那像居然是人身鱼尾，只是五官和她还有些出入，闭着眼，明明面无表情，却能看出一些仁爱，她还注意到庙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
“海神庙”
完蛋，这下不用猜都知道她的事迹传开了，连庙都建好了。叶亦苧抬头望天，欲哭无泪，“没想到两千年后大家还是这么爱信仰，还是这么爱建庙啊……哈哈……”
又过了几天。
叶亦苧没再遇到中央的船，但她救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在人前露面也越来越多。
一个渔民翻船落水，她把他推到岸边。一艘渔船在风暴里迷了方向，她在前面游，带着他们穿过雾区。一个年轻人潜水抓鲍鱼，被海草缠住了脚，她帮他解开。
每救一个人，她的鱼尾上就多一片金色鳞片。
二十片、三十片、四十片。
她开始习惯这种生活。
白天巡逻，晚上休息。实在想吃点东西就啃啃海藻，渴了就喝海水。旺财有时候会给她带几条小鱼，让她尝尝，但她实在下不了决心吃生鱼，每次都把鱼放了，旺财就一脸“老大你太浪费了”的表情。
“诶老大，那你以前都吃什么？”旺财问。
“糯米饭、鱼丸汤、灯盏糕。”
“那是什么？”
“好吃的。”叶亦苧叹了口气，“你不懂。”
她想家了。
想爷爷的鱼丸汤，想奶奶的骂声，想爸爸妈妈，想瓯江边那间老房子，想一起读书的室友，想以前过得平凡的每一天……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金色鳞片还在长，但她不知道要多少片才够。
一百片？一千片？还是更多？
叶亦苧不知道，她只能继续做她现在能做的事。
……
这天傍晚，她趴在礁石上看日落，旺财浮在旁边打盹。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小渔船在收网。船上的渔民看起来四五十岁，皮肤晒得黝黑，动作很娴熟。
叶亦苧本来没打算过去，但她注意到那艘船的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下移动。
一开始她以为是旺财调皮，一下子就跑到这么远，但她转过身发现旺财还在她旁边，突然意识到那个渔民可能有危险。
那个黑影比她一起见过的任何海洋生物都要大。
“旺财，旺财。”她拍了拍鲨鱼的脑袋，“你快看，那是什么？”
旺财睁开眼，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突然身体一僵。
“泰纳鲨？”它的声音有点不对劲，“但不是我这边的。”
“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一整个族群都会是一派的吗？”
“额……本来是的，但自从海神消失许久，再加上那些激进派一直在劝说和怂恿，就有同伴加入激进派了。”旺财说，“那个，就是激进派的。”
叶亦苧盯着那个黑影：它正在慢慢靠近那艘渔船。
“它会攻击那艘船？”
“不确定。”旺财犹豫了一下，“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一带是我的地盘。”
叶亦苧做了一个决定。
她翻身入水，朝那个黑影游去。
“老大！”旺财在后面喊，“等等！”
“帮我盯着那艘船！”叶亦苧头也不回道。
她游到那个黑影附近，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不是和旺财一样的泰纳鲨。
是一个她没有见过的物种，体型像鲸，但脑袋是方的，嘴巴两侧有几条长长的触须，像章鱼的触手。
它正在用那些触手试探渔船的船底。
叶亦苧游到它面前，挡在船和水下怪物之间。
“退后。”她故作严肃地说。
她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懂她的话，但既然旺财把她当作海神，那至少说明她和海神不仅外表相似，其他地方应该也都差不多，不知道靠声音能不能让这个怪物离开。
但庆幸的是那个东西真的停下来了。
它的眼睛——两只巨大的、深黑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它慢慢后退，沉入了深海。
直到确认它不是假装退后，而是真的离开，叶亦苧才慢慢放下心，浮出水面，忍不住大口喘气。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退了。也许是旺财说的“海神”身份在起作用，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她不想深思。
不过叶亦苧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她的额头正中央，有点微微发烫。
她伸手摸了一下。
一片平坦光滑，什么都没摸到。
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正在悄悄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