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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陨落 好像有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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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行躺在一片水洼中。
她头发上尽是泥泞和枯草,衣服被洪水泡得粘在身上。
浑身冰冷无比,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想伸手抹把湿透的脸颊,却连手也抬不起来,只有指尖微微抬了一丝。
灵脉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滞涩不已,完全无法施展。
她认命般地躺在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玩大了。
三个时辰前,她还是天上逍遥自在的上神。
今日她本欲飞去东海那边——她老朋友传讯给她,说这次成神窗口期新飞升了一个不错的孩子,叫她过去瞧瞧。
结果飞到一半,脚下忽然一片狼藉。
原本是翠绿连绵的山脉的地界,炊烟袅袅的人家,现在竟全被洪水覆盖。
几个孩子报团瑟瑟坐在木板中央,飘在水里,神色惊慌;不远处,一个年龄已至人母的女人抱着树干,伸着手想要上木板去。
白笙行笑容凝固不动。
怎么会突发洪水?司命那边的簿子里没记载啊。
她面色凝重地垂首。忽然又一阵洪水翻打拍起,那女人刚抓住木板的一角,便立刻被洪水淹没了。
“哎!”白笙行惊呼一声,跳下云端拉住女人的手,将她从混浊的洪水中拽出来放在木板上。
女人瑟瑟发抖,看着眼前这个腾云驾雾的白笙行,跪下就开始磕头,“神仙!神仙降世!神仙降世!救救我们吧!”
白笙行环视一周。周围尽是滔天的洪水,如猛兽般侵蚀着地面。漫天哭嚎,凄凉惨淡。
她是上神,生死有命,本不应插手。强行介入,会触犯生死律。
可是……
“去他的生死律。”
上次她救了城池内百余人,不就也是罚了十日灵力禁闭,外加一万字检讨交给司命?八成是骗神的玩意。
灵力从她体内施展运转,向四面八方的洪水散播开来。
一个时辰后,洪水水位下降不少。被困屋顶的人们见状高呼,落泪叩谢神仙保佑。
白笙行只觉灵力从她体内向外流失,可她不曾停下。
三个时辰后,洪水彻底褪去,她长呼一声,脸色苍白,灵力几乎透支殆尽。
顷刻,天上骤然乌云密布,聚集在她头顶,“轰隆”一声。
“啊!”白笙行痛呼。
一道雷狠狠劈在她身上。她感到体内的灵脉如炸开一般抽痛。她手指蜷缩,痛的浑身哆嗦。
她双膝一软,向前栽去,“不是……这次怎么……”
水洼冰冷刺骨,她试着运转灵力,却发现毫无动静。
灵力被封了,她现在这样与凡人无异了。
她试着支起身子,可是连动胳膊的力气都没了。体温在迅速流失,她眼前有些模糊。
完了。她想。
这次玩大了,救人是救了,灵力也没了,现在连小命也要搭进去了!
是啊,上次救百人,这次救万人,生死律的惩罚能一般无二吗?
她闭上双眼,不再动弹,悄然认命。
也算值了吧。每次成神窗口期总会发生这档怪事,这次她也算是救了万条人命,值了。
她缓缓闭目,只想再次睁眼时,能见到她那在地府打工的老同事阎王。
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在她脑中骤然炸开,毫无征兆。
“白笙行——”
她被吓得一激灵,浑身一抖。她睁眼环视,发现四下无人,唯有心跳重锤如鼓。
哪来的声音?别打扰本上神归西。
她瞥了下嘴,正欲继续闭目等死——
“白笙行,你可愿夺回灵力,重归天界?”
空灵女音如同从天上般降下,让她有些不知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弥留之际的幻象。
她这下可睡不着了。白笙行双眼倏地睁开,直直盯着天空,“什么?”
可附近还是无人,她不知是哪来的声音。
“夺回灵力?怎么夺?你是谁?”
空灵之声应问,悠然吐道:“恢复灵力可以,但前提是,你需去古峰宗,找到名曰谢长澜的弟子,保他五年不死,你方可夺回灵力。”
什么玩应,古峰宗?谢长澜?和她恢复灵力有什么干系?
“什么,当真吗?保那个叫什么……谢长澜的?五年不死?”白笙行问道。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
白笙行等了半晌,那声音也再无动静。
“啊……”白笙行脑子有些发懵,她仰面缓了一会,努力强打起精神。
虽然这事很荒谬,但万一真能让她恢复灵力呢?
“谢长澜……”她嘴里念叨着,倒是耳熟,在哪里听过。难不成又是哪个天界老儿的关系户?
不管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到底是千年老神,既然有了求生意志,她便打起十二分精神哆嗦着起身。
她在天上待了几千年,自然是知道古峰宗在南境。
可是她现在在北境啊?如今她又飞不起来,那岂不是……
她低头看了眼污泥满身的襦裙,无奈摇摇头。
于是,她这五年便以凡人之躯,跨山穿水,一步步往南。
她没钱雇马车,就单靠双脚走。头上的玉钗卖了,周身那华贵的衣物也换了钱。
其间,她同事曾下凡来看过她两次,也知道这是她自己的考验和命数,不便多插手,回天上去了。
白笙行看着她们飞走的背影,面上无语,却继续朝南境而去了。
第五年,她终于走到了古峰宗的山门前。
她周身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皮肤也暗了些。这打扮与她五年前的上神气度相差甚远,但容貌却依旧清丽绝俗。
白笙行报臂站看着高耸入云的山门,满脸狐疑。
这破地方,当真真能让她恢复灵力?
她扶了扶背上那快烂掉的包袱袋子——里面装着她在山脚下捡的生锈铁剑,又扯了破布包起来,当做自己的修道者行头。
白笙行嘴角一勾,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便准备信步步入。
一只脚刚踏入山门——
“诶诶诶!”
白笙行背后一阵急促的呼唤传来,她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一股强大的拉力往后拽。
“哎!”白笙行被拉了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
她缓然回头,却见一五大三粗的胖子正揪着她衣领,将她硬硬拽出山门。
“你哪来的?不知道报备吗就往进闯?”
胖子一脸横肉,唾沫星子乱飞,呵斥她的闯入。
“不是招新吗?我来求道的。”白笙行心中虽不爽,却只好先拿出求道者的真诚模样。
“排队,排队!”胖子重复了两遍,指着山门阶下那处泥泞之地,“等求道者来的差不多,你们挨个试过灵根才能进山门,听见没有?”
白笙行看着那处泥水,“什么意思?新来的弟子就只配站在那?”
胖子有些恼怒,“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古峰宗!你若能进来,那是光耀门楣的天大好事!这种委屈都忍不了?干脆别来了。”
白笙行翻个白眼,架子倒不小。
可她旋身看着那处泥地,又看一眼胖子,只得默默过去站好。
她忍。
等了一个时辰,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十号人,多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他们叽叽喳喳围做一团,眼神清亮。
不多时,山门大开。
胖子退至一侧。山门云雾散去,几道着靛蓝色道袍的考官身影从中穿过,“诸位,且随我来”。
人群骚动一片,几十号人跟着鱼贯而入。白笙行夹在中间,抱着臂随人流前进。
执事将他们领到一处宽阔的大殿前。殿内漆黑一片,唯置着一大铜镜,反射着刺眼的日光。
白笙行挑眉。
幻象镜?有点意思。
这玩意她曾在天界的藏宝阁见过——凡人拾起,便能窥见最深的恐惧。这古峰宗,怕是想以韧性为首关招徒。
“这是幻象镜,”执事高声道,“这是本宗唯一一个关卡。各位若是能面不改色走过,本宗便收你们为徒。”
白笙行双臂交叉,百无聊赖地看着队伍移动——
前面的小弟子一个个上前,有人在镜前脸色发白、浑身僵住;有的双腿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哎呀,小师弟,别紧张嘛!”
一声漫不经心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拐个弯传进众人耳中。
周围弟子纷纷侧目,看清来人后,有人低问:“大师兄?”
白笙行也循声回头,只见一身着玄色服饰的少年靠在廊柱上,正抱着剑,饶有兴致地看着幻象镜前的众人。
谢长澜。
白笙行想起来了。十九年前,她曾在天界的画像上见过他。
那时气运神拿着十副画卷,屁颠屁颠地找到白笙行,让她给自己出出主意,选谁当新百年的气运之子。
白笙行一幅幅看了,最后挑中了谢长澜那副,“这小孩不错,看起来挺谦卑的,有成神资质。”
“确是啊……”气运神捋着胡须,“不过……你该不会是看这小孩长的好看才选他吧?”
白笙行无语。
她乃是堂堂上神啊,活了千年,什么样的英俊男子没见过?
气运神最后还是选了谢长澜做气运之子,不过当然不是冲他好看,是冲成神资质。
可现在白笙行看着他那吊儿郎当的脸,面上有些狐疑。
谦……卑?
莫不又是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被宠坏了,现在才一副纨绔模样。
那她坠入凡间那天那声音又是怎么回事。护他五年不死?他不是气运之子吗,犯的着一个失去灵力的上神来护?
“下一位!”
白笙行回过神来,轮到她了。
她徐徐走到幻象镜前,等了半晌,镜面也没泛起一丝涟漪,只是诚实地映照着她现在灰头土脸的模样。
“咦?”身后传来一声疑问。
谢长澜从廊柱上起身,几步走到她身侧,歪头看了看那幻象镜。
“师妹,你这镜象可以啊,心态这么好?”他咧着嘴说道,语气中尽是惊叹地赞赏,“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回见!”
白笙行斜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好怕的。”
谢长澜挑了挑眉,嘴角笑意更深了。
执事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挥了挥手:“过了过了,去那边测灵根。下一个!”
白笙行依言,面无表情地向测灵根的区域走去。
一块硕大的灵石立在空地上,其上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辉。有几个先来的小弟子正排着队,一个个将手置于其上。
“灵根乙上。”“灵根甲下。”
一旁的登记弟子挨个报出。若是测出甲上的,便直接被引路人带向深山中做内门弟子。
轮到白笙行了。她上前一步,将手掌贴在灵石壁上。
她眉头压低。自她五年前灵力尽失,这五年来倒是微微能运用一些,只不过还是杯水车薪。那灵根岂不是……
灵石运转一番,陆离的光芒在其上融合,最终汇聚成暗淡的黄色。
“丙下。”一旁的执事弟子毫不客气的报出。
“嘶……”
谢长澜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看着她测出的灵根结果,挠着头道:“师妹,你这……”
白笙行瞥了他一眼,冷道:“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