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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梦 怀苍峰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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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苍峰顶云似海,落镰归梦斩尘埃。
莫道仙尊无情愫,冰下火种待谁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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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晨雾如纱,缠绕着怀苍宗七十二峰。
主峰“问天峰”直插云霄,峰顶有一方天然石台,名为“忘机台”。此刻,一道白色身影立于台边,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
那是怀苍宗长老,号“落镰归梦”——时沧渺。
他负手而立,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余下的散落在肩头腰际,随风飘动。晨光初透,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张脸便在这光晕中显得越发不真切——眉若远山,目若寒星,鼻梁挺秀,唇色嫣红。最惹眼的是左眼尾那颗朱红泪痣,垂眸时如泣如诉,抬眸时却又清冷如霜。
有弟子私下议论,说时长老若是换上女装,天下美人皆要黯然失色。这话传到时沧渺耳中,他只是一哂,连惩罚都懒得给。
忘机台下方的练功场上,几个怀苍宗弟子一边晨练一边偷偷抬眼往上看。其中一个圆脸少年压低声音:“时长老今日又站在那儿了,我每次看见他都觉得……不像真人。”
旁边的少女白他一眼:“废话,那是仙尊,当然不是凡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年挠挠头,“就是觉得,太美了,美得不像话。你说他要是笑一下……”
“闭嘴。”少女狠狠踩了他一脚,“被听到了你有几条命?”
少年龇牙咧嘴,再不敢抬头。
时沧渺自然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却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投向云海尽头,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矮峰的轮廓——那是外门弟子修炼起居之处。三个月前,那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他左手小指上的银色指环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波动。那指环并非凡物,而是他的本命神武——镰刀“归梦”的缩小形态。刀随心动,心绪不宁时,它便会自行示警。
时沧渺垂下眼帘,将那一丝波澜压入心底最深处。
“时候不早了。”
他自言自语,转身离去。白衣在晨风中划出一道流云般的弧线,眨眼间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忘机台上空空荡荡,只剩几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向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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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时沧渺沿着山道缓步而行,穿过一片翠竹林,来到自己的寝殿“清霜阁”。
清霜阁建在问天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四周种满青竹,溪水绕阁而过。晨起时竹叶带露,溪水蒸腾起薄薄的水汽,整座阁楼便如浮在云雾之中,清幽至极。
他刚踏上石阶,一个清脆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师尊!”
时沧渺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
一个绿衣少女快步追了上来,双髻上系着鹅黄色的发带,杏眼圆脸,嘴角有一颗小巧的痣,笑起来时整个人都在发光。她跑到时沧渺身侧,微微喘着气,手里还捧着一个食盒。
“师尊早膳没用吧?弟子做了桂花糕,您尝尝?”楚梦慈笑嘻嘻地将食盒举到他面前。
时沧渺看了她一眼,没有接,只是淡淡道:“修为不练,整日钻研这些旁门左道。”
“这怎么是旁门左道呢?”楚梦慈一点儿也不怕他,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立刻飘了出来,“师尊您尝尝嘛,我学了好久,这次真的不甜不腻,火候刚刚好——”
“放下吧。”
时沧渺终于伸手接过食盒,但并没有打开,只是拎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楚梦慈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鸟。她偷偷观察着师尊的背影,几次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又咬住。
时沧渺没有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有话就说。”
楚梦慈被点破,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小跑几步追上,与师尊并肩而行,压低声音:“师尊……阎师兄他,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时沧渺的脚步几不可见地顿了一顿。
楚梦慈没有察觉,自顾自地说下去:“他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练剑的时候也不让人靠近,眼神凶得很。昨天我去找他请教剑法,他直接把我赶出来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师尊,您说是不是……”
“修你自己的道。”
时沧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冷。
楚梦慈一怔,下意识闭上了嘴。
时沧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晨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泪痣在光影中像一滴凝固的血。
“别人的事,少操心。你的《青木诀》修炼到第几层了?”
楚梦慈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第三层……瓶颈了。”
“瓶颈就去悟,去练,而不是在这里打听师兄的闲事。”
“……是,师尊。”
楚梦慈低下头,乖顺地行了一礼,转身往练功场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师尊已经背过身去,白色衣袍在竹林中渐渐模糊。
她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再说。
只是心里隐隐觉得不安——阎师兄看师尊的眼神,那种又恨又痛苦的眼神,总让她想起去年冬天那只被陷阱夹住腿的灵狐,对着前来救它的猎人龇牙咧嘴,眼里全是绝望的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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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练功场上,砂石飞溅。
一柄双手重剑劈开空气,发出沉闷的破风声。剑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装饰,宽厚的剑脊上隐隐可见几道细微的裂痕——那是无数次全力挥砍留下的痕迹。
握剑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凸。
阎无欲站在练功场中央,黑衣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而有力的身形。他的长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剑眉下是一双深邃的黑眸,此刻正翻涌着浓烈的阴郁。
又一剑劈下。
“轰——”
地面上的青石砖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碎石四溅。旁边几个正在练功的怀苍宗弟子吓得跳开老远,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想上前说什么,被同伴死死拉住。
“别去,阎师兄这几天跟吃了火药似的……”
“可是这练功场都被他劈坏了……”
“你出钱修啊?闭嘴!”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阎无欲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那几个弟子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是在看同门,倒像是在看几块挡路的石头。
“滚。”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几个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练功场。
阎无欲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的重剑。
剑身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棱角分明,薄唇紧抿,眉宇间拧着一股散不去的戾气。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锋芒毕露的美。与时沧渺的清冷出尘不同,他的美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偷看。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阴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练功场的围墙,落在远处一座矮峰的轮廓上。
那是外门弟子峰。
三个月前,他的师兄——阎无欲唯一信任、唯一亲近的人——就死在那里。
死因是走火入魔,经脉寸断,七窍流血。
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
阎无欲不信。
闭眼。
黑暗中浮现出师兄临死前的最后画面——他冲进师兄的居所时,师兄已经倒在血泊中,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气音,眼睛死死盯着窗外某个方向。阎无欲顺着那道目光望出去,只看见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那个身影,他太熟悉了。
怀苍宗上下,只有一个人永远穿白衣。
时沧渺。
“为什么……”
阎无欲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收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师兄临死前,他问过时沧渺。那个白衣仙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与你无关”,便转身离去。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那是蔑视。
那是高高在上的、将他视作蝼蚁的蔑视。
“时——沧——渺——”
阎无欲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重剑猛地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将练功场边的石柱劈成两半。
石柱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他在烟尘中站了很久,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困兽。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左手手背那道旧疤上。那是他年少时为救师兄留下的——彼时他们刚入怀苍宗,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师兄是唯一对他好的人。师兄被妖兽袭击,他扑上去挡了一下,手背被撕下一块皮肉,血流如注。
师兄哭着给他包扎,说:“小七,以后换我保护你。”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这种话。
后来,师兄成了外门弟子中最耀眼的那一个。而阎无欲被时沧渺选中,成了“落镰归梦”的亲传弟子。
他本不想拜师。
时沧渺问他:“你可愿随我修行?”
他摇头。
时沧渺又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他仍是摇头。
时沧渺没有强求,只是丢下一句话:“等你愿意了,来清霜阁。”
后来是师兄劝他:“小七,时长老是怀苍宗最强的存在,你跟着他才能出人头地。”
他听师兄的话,去了清霜阁。
那一年,他十二岁。
如今他二十一岁。
九年。
整整九年。
阎无欲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灼烧般的恨意。
他将重剑插回背后的剑鞘,大步走出练功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痕,从练功场一直延伸到问天峰的方向。
他没有去清霜阁。
他去了外门弟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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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外门弟子峰的夜晚来得格外早。
山风吹过空寂的屋舍,卷起几片枯叶。自从三个月前那场“意外”后,这间屋子便再没有人住。门窗紧闭,落了薄薄一层灰。
阎无欲推门而入。
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他走到床前——师兄就是在这张床上断了气,鲜血染红了被褥,他在旁边守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他蹲下身,从床底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枚黑色的耳钉,师兄生前一直戴着的东西。
阎无欲将耳钉攥在掌心,金属的冰冷刺入皮肉。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师兄,我会替你报仇。一定会。”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了三个月。
而今天,他决定不再等了。
他将耳钉重新包好塞入怀中,站起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最后看了一眼师兄曾经住过的地方,转身离开。
夜色浓稠,他沿着山道向上,没有惊动任何人。
问天峰上的清霜阁,还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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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时沧渺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卷古籍。
白衣半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他看书时不喜束发,青丝散落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艳绝俗。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泪痣忽明忽暗,像一簇小小的、将灭未灭的火焰。
他其实看不进去。
从忘机台回来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
不是因为那些弟子的窃窃私语——他早已习惯了那些目光和议论。而是因为楚梦慈说的那句话:“阎师兄不太对劲。”
他当然知道阎无欲不对劲。
从三个月前师兄的死讯传开那天起,阎无欲就像变了个人。不再请安,不再说话,看向他的眼神从曾经的敬重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时沧渺知道阎无欲恨什么。
那个死去的弟子,是阎无欲唯一的软肋。
而他,被阎无欲当成了凶手。
“真是可笑……”时沧渺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解释。
不是不屑解释,而是——
解释什么呢?
告诉阎无欲“你师兄的死与我无关”?阎无欲不会信的。那个孩子从小偏执,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告诉他真相?真相牵扯到太多东西,牵扯到怀苍宗内部、牵扯到比阎无欲想象中更深的漩涡。他不想把那个孩子卷进来。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承受恨意,承受冷眼,承受一切。
这是他欠阎无欲的。
——不,他不欠阎无欲什么。只是……
时沧渺放下书,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左手小指的银色指环。
他只是不想看到那双曾经亮得惊人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
“归梦……”他轻声唤道。
指环微微一亮,随即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
“砰!”
门被猛地推开,夜风裹着凉意灌入屋内,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时沧渺没有抬头。
他已经闻到了那个人的气息——带着练功场上的尘土味、汗水的咸涩,以及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阎无欲站在门口,黑衣融入夜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师尊好雅兴。”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刻意压制的情绪。他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在丈量与猎物之间的距离。
时沧渺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这么晚了,有事?”
“有事。”
阎无欲走到桌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时沧渺。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时沧渺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我想问师尊一件事。”
“问。”
“我师兄……是怎么死的?”
时沧渺看了他片刻,缓缓道:“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我不信。”
“那是你的问题。”
时沧渺的语气始终平淡如水,没有心虚,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阎无欲。
他猛地伸手,掐住时沧渺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时沧渺。”阎无欲一字一顿,“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烛火下,两张同样出众的脸距离极近。
阎无欲的眼里翻涌着恨意、痛苦、以及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时沧渺的眼中却是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最深处,隐隐有什么在微微颤动。
“走火入魔,经脉寸断。”时沧渺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
阎无欲的手指收紧。
时沧渺的下巴被掐得发红,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阎无欲,像是透过这张愤怒的脸,在看许多年前那个倔强的、不肯拜他为师的少年。
“你撒谎。”
阎无欲松开手,却没有后退。
他绕到时沧渺身后,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
“师尊,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时沧渺的身体微微一颤——这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反应。阎无欲敏锐地察觉到了,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原来仙尊……怕痒?”
他说着,伸手拂开时沧渺肩头的长发,指尖故意擦过后颈的皮肤。
时沧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瞬,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侧过头,避开阎无欲的目光:“阎无欲,你放肆。”
“放肆?”
阎无欲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恶意。
“我还有更放肆的,师尊要不要试试?”
他说着,一把扣住时沧渺的肩膀,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推向后方的床榻。
时沧渺没有反抗。
他任由阎无欲将他按倒在床上,白衣散开,青丝铺了满枕。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比月光还要清冷的面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处跳动得有多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碰他的人,是阎无欲。
“师尊。”
阎无欲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害死我师兄,我要你……血债血偿。”
他不是说说而已。
他撕开了时沧渺的衣领。
凉意袭来,时沧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随即……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这是他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自卑——他的身体天生敏感,轻轻触碰便会有反应,更遑论……
阎无欲的手指落在他的锁骨上,感觉到掌心下的肌肤在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着时沧渺。
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羞耻。红晕从脖颈蔓延到耳根,连那颗泪痣似乎都染上了血色。时沧渺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
“有意思。”
阎无欲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玩味。
“原来高高在上的仙尊,身体这么……诚实。”
他不给时沧渺任何反应的时间。
烛火摇曳,投下纠缠的影子。
时沧渺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像蝴蝶折翼前的最后挣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动,不要出声,不要让他看见你的心。
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
每一次触碰都像火种,点燃他不为人知的渴望。羞耻和隐秘的快感交织在一起,将他撕成两半。一半想推开,一半想沉沦。
“阎……无欲……”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阎无欲的动作顿了一顿。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衣衫凌乱,青丝散乱,眼尾那颗泪痣像是真的在滴血。时沧渺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没有恨意,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到极致的光。
不知为何,阎无欲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他便将那丝异样狠狠压了下去,换上更加冷酷的表情。
“师尊这是……求饶?还是……求我继续?”
时沧渺偏过头,不再看他。
阎无欲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不管是哪一种,我都不会停。”
夜色浓稠,灯花爆开一朵,无声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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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凌辱仍在继续。
阎无欲的双手在时沧渺身上游走,带着惩罚的力道,却又在某个瞬间不受控制地放轻。他恨这种感觉——恨自己在触碰这个人的时候,心里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不,那不是悸动。
那是病。
他猛地收回手,转而抓住了时沧渺的左手。
时沧渺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比上好的羊脂玉还要温润。阎无欲的目光落在那只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上——
小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指环。
指环看似朴素,却隐隐流动着淡淡的灵光。
阎无欲认出了它。
那是“归梦”。
时沧渺的本命神武,可化镰刀,可缩为指环。怀苍宗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师尊。”阎无欲捏住那枚指环,用力一扯。
时沧渺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不要——!”
他第一次发出了近乎哀求的声音。
那是他的本命法器,与他的神魂相连。强行剥离,不仅会损伤修为,更会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但更重要的是——那是归梦。陪了他几百年的归梦。比任何人、任何事都忠诚于他的归梦。
阎无欲没有停。
他运起灵力,硬生生将那枚指环从时沧渺的小指上撸了下来。
“啊——!”
时沧渺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弓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小指根部留下一圈青紫的勒痕,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滴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下了一块。
归梦在阎无欲的掌心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哀鸣,灵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着要回到主人身边。
在那一瞬间,时沧渺忽然心口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呼唤他。极微弱,却滚烫。他下意识攥紧床单,嘴唇翕动,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归梦的灵光被阎无欲的灵力压制,那丝联系断了。
阎无欲握紧它,用自己的灵力强行压制。
“这就是你的命脉?”他将归梦举到眼前,冷冷地打量,“不过如此。”
时沧渺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抬起颤抖的手,想要夺回归梦,却被阎无欲一把拍开。
“从今天起,这东西归我了。”阎无欲将归梦指环套上自己的小指——不大不小,刚好合适。他低头看着时沧渺,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师尊,你的命……现在捏在我手里。”
时沧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阎无欲小指上那枚原本属于自己的指环,眼眶微红,泪痣像要滴下血来。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归梦……在哭。
他能感觉到,归梦在阎无欲的压制下瑟瑟发抖,那是一种被强行夺走后的恐惧与愤怒。它想回来,但它回不来。
“你……”时沧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把它……还我……”
“求我。”
阎无欲俯下身,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像刚才那样,求我。”
时沧渺闭上眼睛。
他没有求。
阎无欲等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松开了手。他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目光扫过床榻上狼狈不堪的时沧渺,最后落在小指上的归梦指环。
“归梦……好名字。”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从今以后,你归我了。至于你原来的主人——”
他看了一眼时沧渺。
“他欠我的,慢慢还。”
然后,门被重重关上。
夜风灌入又消散,烛火终于熄灭。
清霜阁陷入黑暗。
寂静中,时沧渺慢慢睁开眼睛。
他缓缓坐起身来,左手小指上光秃秃的,只剩下一圈青紫的勒痕和干涸的血迹。他低头看着那处空荡荡的位置,看了很久。
可是,就在那片空荡的最深处,他隐约还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像是远处有一根极细的线,一端系着他的心脉,另一端消失在黑暗中。
归梦……还在。
它还没有放弃他。
“……归梦。”
他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那片与他神魂相连的灵光,已经被阎无欲的灵力隔绝。他还能隐约感受到归梦的存在,但它不再回应他的呼唤。
时沧渺将左手蜷在胸口,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
青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清霜阁外,夜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问天峰上,万籁俱寂。
只有远处某座偏殿的窗户后,似乎有一道模糊的目光,正注视着清霜阁的方向。
那道目光落在阎无愈离去的背影上,又落在清霜阁熄灭的灯火上,最后落在阎无愈小指上那一闪而过的银光上。
然后,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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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阎无欲回到自己的居所,关上房门。
他坐在床沿,抬起左手,就着月光端详那枚银色的指环。
归梦安静地圈在他的小指上,灵光黯淡,像一只被囚禁的萤火虫。
“你的主人……是个骗子。”他对着指环说,“你知道吗?”
指环没有反应。
阎无欲将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感受那冰凉的金属触感。他想起了刚才压在时沧渺身上的感觉——那具身体的温度、颤栗、以及无法掩饰的反应。
“恶心。”他对自己说。
但他知道,他说的不是时沧渺。
他说的是自己。
在触碰那个人的时候,他居然……有了反应。
阎无欲闭上眼睛,将归梦攥紧。
“时沧渺……你等着。”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时沧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夜色浓稠,万籁俱寂。
怀苍宗的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