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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丑角 一口气生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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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比情绪先一步刺入大脑,变成爪牙拉走脸上挂起的弯月,又烫平嘴角翘起的弧度,往喉咙塞满棉花,胸腔注入海水,脚下浇铸上水泥,才得意的冲着温梨落龇牙咧嘴。
温梨落宛若一尊雕塑。
任由那句“我愿意”在脑中穿梭。
是外物入侵,没有归处,只能重复回响。
她望着靳思齐单膝跪地,那个墨绿色的丝绒方形盒子被他打开又关上,一颗硕大的粉色钻石戒指从他的指尖滑向一双葱白玉手的无名指。
玫瑰花瓣从天而降,掌声四起,把这场宴会拉向高潮。
潮水涌上,一浪又一浪,推着她没入海底。
几片鲜红的花辫在她胸前的乌发上驻足,先前的雀跃从心头穿过,再一次提醒她的自作多情。
“梨落,好久不见,没听思齐提起,我还以为你今日没有来呢?”
靳思齐的妈妈不知何时立在她的身边,把她的手拉了过去,微微用力。
温梨落用力眨了几下蒙上水雾的双眼,眼前一片清明。
她抽回手,弹掉乌发上的花瓣,嘴角扯了扯。
花瓣在脚下重生,绽放出新的色彩。
她抬脚往舞台中央挪去。
“落落,你一向乖巧懂事,你要分的清场合,不要让思齐为难。”
感受到胳膊上被拉扯的力度。
温梨落脚步微顿,眼神中透出几分凉薄,声音带着嘶哑。
“那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在向我提要求呢?”
她是一向乖巧,可那只不过是看在靳思齐的面子上。
面对她对自己的种种挑剔,也只是默不作声。
可如今这样,还想摆什么长辈的架子,让自己如以往一样放低姿态,也总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说这些话的资格。
靳思齐的妈妈没想到一向乖巧胆小的温梨落,竟有这样清冷孤傲的一面,一时间哑口无言。
几步之后,周边的喧闹归于平静。
温梨落知道,是她闯入了那一隅天地,大家视野里的丑角登场,一瞬的安静是给她最大的敬意。
靳思齐求婚成功,正揽着商星诺拍照,人群的异样转移了他的视线。
温梨落走到他跟前,眼神流转,眼前人的嘴角还有放下,半放不放的僵在脸上。
靳思齐把手伸出又落下,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几欲开合的嘴巴最终还是紧紧地抿了起来。
一阵自嘲得轻笑从温梨落的喉咙溢出。
她弯腰扯下脚踝上绑着的白色窄条丝巾,在手里翻折几瞬,一朵白色小花陡然成形。
“祝你们百年好合,一口气生八个儿子。”
一巴掌把白色小花拍到靳思齐的胸口,干脆利落的转身。
这已经是她最体面的结束方式。
爱就在一起,不爱就分开,这么简单的道理却要这样难堪的画上句号。
到底是什么高贵的种子带给他们的优越感,让他们觉得事出有因就可以成为不那么爱的借口,来亵渎别人的一片真心。
喧闹再起,是她丑角登场的战鼓。
可这个世界不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谁又比谁高贵多少。
温梨落流入人群。
在岛台取了牛排、几个甜点蛋糕、水果、摆了满满一盘。
“真是不知廉耻,还有心情在这吃。”
“就温家那样的家庭,怕是没吃过这些东西,男朋友没了,这再不吃,以后就吃不到了。”
“你看那装扮那样,肯定是以为向她求婚呢。”
“温家根本就不配和商家相提并论,换作谁都不会选温家,估计也就是玩玩,烧高香都嫁不到靳家去。”
配着那些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温梨落把嘴巴塞成鼓鼓囊囊的仓鼠,又仔细咀嚼后用红酒顺下去。
真是难吃,就应该回去煮个热腾腾的火锅,一边吃一边欣赏窗外簌簌落下的鹅毛大雪,再煮一杯肉桂热红酒,暖烘烘的多惬意。
可戏台都搭好了,总得让人把戏唱完,她这个丑角,总也不能空着肚子离场。
她听着那话,只觉得好笑。
温家最鼎盛的时候也不过是擦着他们这个圈子的边边,更别提经济下行之后建筑行业遭到冲击,这几年温家确实更不如从前了。
这些她自然知道。
只是她出现在这里,从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圈子而来。
也不是什么高香都要烧的,不是谁都会这么坦然的在别人身上投射自己那点粗鄙的想法。
她更不觉得自己可以好说话到,什么下三滥的人都可以在眼皮子底下折辱自己,虽然这是她自己等着要听的。
温梨落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纸巾擦了下嘴角。
站起身,拉了拉裙摆,顺手从侍应生的托盘上取了一杯红酒。
神情冷淡的往讨论声的方向走去,在她们旁边的吧台停下,随意的倚在上面,抬起头笑意盈盈的望着在那叭叭不停的几张小嘴。
似是感受到被注视,有人回头看过来,立马面露尴尬,不知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旁边的人抬头望过来,忽而音量放大了一点,“听到怕什么,自己下贱的妄想攀上高枝变凤凰,还不让人说了。”
温梨落仍笑盈盈的望着她,拿着杯子,一步一晃悠的走到说话人旁边。
慢悠悠的抬手,没等那人反应过来。
酒杯倾斜,杯子里红色的液体一泄而出,从那人脖颈处缓缓往下洇去。
“你……”
衣衫乱成一团糟的人正欲发狂。
温梨落一根手指已经堵上她的嘴唇,眼睛的冷光射出,对面身形一震。
温梨落低头莞尔一笑,“我只是玩玩,想来这位小姐也不会介意吧。”
伸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或者,你也可以回去再烧烧高香。”
旁边的人看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竟没有一人敢喘气。
温梨落转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幅岁月静好的表情,腰肢一步一曳的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胸腔里似是塞满沙子,坠的她生疼。
用冷水洗了把脸,才想起今天特意化了妆。
眼线混着眼影一并晕染开来,黑乎乎的盖住了原本泛红的眼角,口红从娇嫩的嘴巴溢出,似是偷吃了红心火龙果的小孩。
喉咙里哽咽的发疼。
“擦擦吧。”
商星诺不知何时出现在镜子里,拿着卸妆湿巾的手举在她眼前。
她没有接,低头又用冷水扑了一把脸。
“星齐不方便来向你解释,他让我告诉你晚点去找你。”
商星诺的声音和她的长相一样,温婉清脆,含着几分娇羞,没有被她当众羞辱的怒火,也不带有半点胜利者的姿态。
温梨落抬眼,商星诺是商家的掌上明珠,名副其实的千金大小姐,身上穿着粉色的抹胸长裙,修长白皙的脖颈挂着一串粉色心形钻石项链,明媚的脸庞,娇嫩可人。
温梨落眼皮轻掀,看向镜中的自己,脸上的口红洗去一部分,眼敛变得更黑了。
她顺手把垂落腰际的长发挽起,勉强不会在黑夜里吓到旁人。
想来,商星诺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对手。
这样高傲的公主,自是觉得能力相当才是对手。
而自己也从不与她人交手。
她与靳思齐之间的事,更与商星诺无关。
她不必挑衅,她也不必接受挑衅。
“麻烦转告,不必解释。”
“等我娶你”和“你愿意嫁给我吗”化作两个小人在脑子里左右互博,却又像商量好了一致对外一样,一圈一圈尽数落在温梨落身上。
他要解释的,不是他要给的。
而她也不会试图削掉烂掉的红薯,期待它生根发芽,或是不污了一锅鲜汤。
靳家在北城这样的地位,自然不会因为她的这点意外扰了整场宴会。
再出来已是与她无关的喧闹。
悄然离场,并未惊动任何人。
与别墅内的热闹非凡不同,庭院在大雪中显得寂静祥和。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闻,温梨落深吸了几口气。
她拿出手机指尖不停地滑动,拉黑删除与靳思齐有关的一切。
鼻腔的酸意袭来,温梨落抽了抽鼻子,望着黑漆漆的天空眨眼。
大雪重装了外面的世界后,又忙着在她的心底下了一场。
别墅太过偏远,她打开打车软件,提交行程单,看着屏幕上正在找车的提示,叹了一口气,却感觉堵着的东西并没有完全叹出来。
温度太低,蜷缩的手指开始发木,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往门口走去。
小羊皮的拖鞋踩在松软的雪地里并不好走,反把更多的雪带到小腿上。
温梨落索性脱下鞋袜。
冰冷的雪地包裹着双脚,脚踝的疼痛倒是减少了许多,只是不知哪里的痛意一路往心脏蔓去。
走到门外候车亭的时候,双脚已经失去直觉,衣服是为宴会准备,根本扛不住这裹挟着大雪的北风。
温梨落开始发抖,眼睛盯着屏幕上正在呼叫周边车辆的提示,把所有能勾选的车型全都勾上。
远处一束亮光径直打向自己,忽而从眼前掠过,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在身前停下。
温梨落条件反射抬起遮挡眼睛的胳膊与面前的车窗一起落下。
靳渊舟穿着一件浅灰色薄绒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款式休闲的黑色大衣,侧脸棱骨分明,眉毛乌黑浓密,一双丹凤眼幽幽望着温梨落,薄唇微启。
一阵清冷的声音传来。
“温小姐,需要稍你一程吗。”
疑问句却无半点疑问语气,更像是有备而来。
温梨落脚步缩了缩,第一反应是想把头低下,不想让自己的鬼样子被任何人看到,尤其是和靳家有关的人。
又觉得凭什么,反而把头抬的更高,宛若破土而出的松竹。
靳渊舟应该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她与靳思齐在一起时,听过不少他的传闻,杀伐果断、目中无人、铁血手腕,唯独没有心慈手软这一条。
皑皑白雪映得这黑夜譬如白昼,靳渊舟的身影与高中时的素描重映,耳朵响起的是无声的谩骂和心脏被撕裂的声音。
片刻后,温梨落抿着嘴巴,隔着簌簌落下的雪花注视着靳渊舟的眼睛。
“靳先生,我与姓靳的有仇,你没看出来吗?”
温梨落只想眼前的人赶紧消失,够狼狈的现在,无论如何也遭受不住过去的狼狈一同流窜出来,卷进这漫天大雪里结成冰刀射入心脏。
万赖俱寂,甚至能听到雪落下的声音。
靳渊舟那双幽黑深邃的眸子,一直盯着温梨落的眼睛。
直到温梨落视线闪躲。
他的睫毛微颤,薄唇轻启。
“那又如何?”
温梨落顿住,食指又多出几个指甲印痕。
“不差你一个。”
清冷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轻笑。
“况且,这里不会有别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