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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老师安排我 ...

  •   暴雨滂沱,雨点狠狠砸在老旧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窗缝渗下的雨水顺着坑洼不平的水泥地面缓缓汇聚,渐渐漫上泛白的帆布鞋鞋底。

      她轻轻挪了下脚,身后锈迹斑斑的门板便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哐当!哐当!”

      楼道里粗鲁的踹门声混着凶狠的咒骂,几乎穿透单薄的铁皮。

      “姜泠!开门!还钱!”
      “开门!我知道你在,别泥马给老子装死!”
      “再不开门老子就拆了你这狗窝棚!开门!!!”

      姜泠站在门后,后背抵着摇摇欲坠的门板,浑身冰凉。

      父亲投资失败败光家底,欠下巨额债务后直接逃跑,把所有烂摊子全部甩给了她和母亲,可她才二十六,毕业四年的薪水也填不上家里巨大的窟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酸涩与颤抖,抬手缓缓拉开门锁。

      门板瞬间被踢向一边,她后退一步,小臂还是不可避免被突起的螺丝刮出一道血口子,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满脸戾气的壮汉挤满了楼道,转角处那刀疤脸斜坐在楼梯上吐出最后一口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看就是专门上门催债的混混。

      “妹妹,钱呢?说好的今天还钱,你想赖账?”

      姜泠指尖攥得发白,放低姿态,声音沙哑。“我现在真的凑不出这么多钱,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我发了工资马上还。”

      快两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她眼底的乌青像化不开的阴云,衬得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庞愈发憔悴。
      “还宽限?我们已经给你多少次机会了!没钱就别废话!”

      几人直接推开她,蛮横地闯进屋内打砸,可家徒四壁,除了几件旧衣服和电脑,几乎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几个混混也越发无所顾忌起来。

      “这是什么?”

      抽屉被粗暴扯出,里面是一直看着就很昂贵的钢笔。

      姜泠伸手去夺,却被刀疤脸闪开。

      “行了行了,也就这破钢笔看着还值几个钱,就当哥几个辛苦这趟的报酬了。”

      “不是老大,这破钢笔值几个钱,跟她废什么话啊,都说了直接绑了她妈,看她不凑不凑得出钱来!”

      “你们敢动我妈一下试试!”她仿佛被触动了什么逆鳞,猛地抄起桌角的菜刀,刀刃冲着他们。“你们要钱可以,我说了会还就一定会还!你们要是敢去找我妈,我绝不放过你们!反正我一无所有,大不了就和你们一起死在这!”

      姜泠举着菜刀小臂的伤口染得满身是血,眼睛红得快要滴血,看着跟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没什么两样。
      这娘们真要鱼死网破,刀疤脸心底发怵。

      他之前就是这么进去的。

      这年头还真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看着柔弱,发起狠来还真尼玛吓人,刀疤脸心底狠狠骂了几句,缓了语气。

      “一共五百万,你这些年断断续续总共才还了八十万不到,也就算个利息,这为了躲我们……你还换了地方,这万一要是又跑了,我们兄弟吃什么喝什么?妹妹,都是出来讨生活,我们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说是吧?”

      受人之托?
      父亲不是借的高利贷吗?
      姜泠来不及细想,握刀的手更紧了几分。

      她声音在抖,“我马上就有钱了!我找到工作了,不会差你们的!”

      身后小弟嗤笑一声。

      “当初说好的一年一百万,这还是我们发慈悲,你那破工作能供得起?”

      她盯着钢笔神经一动慌乱间吐出一个名字。

      “顾枕!”

      姜泠紧绷着嘴角,“顾枕,你们总知道吧!”

      “知道,又怎么了?”刀疤脸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顾枕就是那种常年出现在电视上的精英,人家不但是裴氏集团这种庞大财团的外孙子,还是顶尖的天才天文学研究员,随便玩玩的科技公司也都排在行业前十。
      典型的比人有钱还比人聪明,和他们这种烂泥里挣扎的人,永远也不会扯上什么联系。

      “他是我男朋友!”
      她语速很快。

      “对,他喜欢我,不信你们看那个钢笔,是不是刻着GZ两个字母!”

      刀疤脸将信将疑转了转手里的笔,果然在笔盖处看到刻字,他拧开笔盖,果然在笔尖出发现裴氏标志性的logo,和他上家的一模一样。

      虽然那上家谨慎的很,除了签合约每次都是只电话沟通,可刀疤脸混了这么多年也从蛛丝马迹里看出来,那人和裴氏有关系。

      “我入职这家公司就是他的。”姜泠紧张到了极点,“探月,你们知道吧,这么大的科研公司我怎么可能进去,就是他把我弄进去的。”

      刀疤脸转了眼珠信了几分,更不知道这是裴氏这是闹哪样,身后小弟已经开了口。

      “哎呀,你要是顾枕女朋友,裴氏还找你要着五百万干嘛当彩礼人家都嫌少!”

      裴氏?
      当年的姜父借高利贷,背后债主是裴氏?家破人亡是裴氏在搞鬼?

      那顾枕……她刚撒了谎,开弓没有回头箭,姜泠一咬牙菜刀横在脖颈上,刀刃压住脖颈立刻显出一道血痕。

      “你们走不走!如果我今天死在这,你们自己试试顾枕会不会放过你们!”

      “艹了你还来劲了是吧!”
      那高个小弟上去要夺刀,被刀疤脸喝住。

      “给老子闭嘴。”刀疤脸抛了抛手里的笔,冲她比了个冷静的手势。“妹妹冷静点冷静点,你自己说吧,这钱,你想怎么还?”

      她咬牙,“今年年底,我一定还清。”

      “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刀疤脸点点头,把那钢笔收在外套里,“到时候再出问题……妹妹,我们哥几个手上要是真干净,就不会来做这行了,你妈……还在老家吧?”

      看见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刀疤脸阴阴笑了几声转身出门。

      几个小弟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终究悻悻转身跟着离去。

      喧嚣彻底散去,雨夜重归死寂。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姜泠孤身一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菜刀脱手丁零咣当的撞击着水泥地,她跌坐下来,眼神空洞,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算是过了这关,可接下来要怎么收场。
      她不知道。
      逃吗?

      顾枕一只遗落的签字笔都能吓退他们。
      如果真是裴氏在背后操控这一切,就凭她的能力带着母亲又能逃到哪去……

      “叮咚”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姜泠心尖一颤。
      低头一看是母亲的微信。

      “这一生遇见姑娘是我唯一幸福的事,下辈子还想做你的妈妈。”

      姜泠一愣,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来,看着这明显有自杀倾向的话,缓了几分钟,关门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

      “姑娘,妈只有你了,呜呜……”

      电话那头,姜母哭诉的声音像令人眩晕的梵音,从四面八方钻入姜泠的脑海,吞噬着姜泠仅剩的平静。
      左不过是姜父多么混蛋抛下她们娘俩,他们当初多么相爱。

      “要不是有你我早就不跟他过了……”

      “那你当年知道他欠债了还不离婚?!”

      “那怎么行啊,对你日后结婚都是有影响的!会被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不需要,我可以不结,我能养活自己!”

      指甲扣紧皮肉,传进电话里的声音却没有丝毫颤抖,她不需要母亲这样的关照!

      “那怎么行!姜泠你要不要脸,你知不知道不结婚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你,我白养你一场!你知不知道现在淮镇的人都怎么说我,都是因为你这个白眼狼,你和你爸都是……”

      又是不堪入耳的谩骂,姜泠关了扩音,背靠着墙壁滑下身体,把手机扔在身边,任由姜母发泄。

      “叮咚~”
      手机又是一亮。

      是房东发来的信息。

      “不好意思小姜,虽然我也挺同情你的遭遇,但你这边动静太大,邻居投诉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我这里也打算卖了房子给儿子凑一下婚房的钱,麻烦你看看能不能搬出去?”

      姜泠扫了一眼,回复了个“好的,我会尽快”。

      无人回应姜母,姜母的声线又软了下来。

      姜泠把手机拿回耳边,正听见姜母在讲。

      “听说,你是靠顾枕的关系进的探月?我就说你怎么有那么好的运气,要我说你试试……”

      “试什么?”

      姜泠的语气近乎冰冷。

      “哎呀,顾枕家条件那么好!而且你们当初还是同学,有机会当然要抓住啊,不然我白给你生一副好脸蛋……”

      她唯一的亲人就和她说这些。

      她刚才拼了命的保护她。

      她就和她说这些。

      “好,我明天就去试。”

      “哎……这就对了……妈还能……”

      姜泠的心脏仿佛被万根针同时刺入,疼痛细密刺骨,她手一松,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其实是海投给探月投了简历,她接到面试通知的时候她自己都颇感意外,更要命的是,探月是个天文学相关科技公司,HR招的是策划和她根本就不对口,问姜泠有什么天文学相关经历。

      姜泠只想出一个。

      “我以前很喜欢去天文馆。”

      她觉得离谱,结果第二天居然接到了特招offer。

      母亲说探月老板是看中了她的脸,说女人的脸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雨已经停了,玻璃窗上映出一张皮骨均匀的脸,即使受尽磋磨一双眼睛还是澄澈如故,仿若月夜湖光,细碎生辉。

      但在底层的人,几分姿色就是诅咒。

      如果不是为了生存,她不会在上一家公司忍三年。
      本以为换了工作能暂得喘息,可追债的人还是找上门来。

      好累,真的好累……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好困,好冷,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要流尽了,手机却还闪烁个不停,顾枕两个字顽固的漂浮着,姜泠趴在地上,用尽全力伸手按下接听。

      熟悉的声音在听筒响起,可她怎么努力,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顾枕,你能不能……告诉……我……真相……”

      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她迷迷糊糊闭上眼睛,脑海中似乎有上千个片段在飞速播放,最后定格在一张熟悉的画面。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之上,耳边是粉笔摩擦黑板的细碎声响,还有讲台上老师清亮的讲课声。

      是高三。

      那时的她才十八岁,大把的时间,健康的身体,大学还没失利,父亲也还没有投资,一切都还有机会改变。

      可再也回不去了。

      人生哪还有如果。

      *

      “扑通!”

      心脏重重的一震。

      姜泠猛地睁开双眼。

      潮湿破旧的老房子消失了,漫天的雨夜消失了,刺骨的绝望也消失了,入目是干净的教室,堆积的试卷,还有青涩鲜活的少年时光。

      她僵硬地转头,身旁的课桌边,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眉眼冷淡的少年。

      她刚弄丢了他的笔。

      “姜泠,老师安排我做你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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