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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朕不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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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暗室
除夕夜的烟花散尽之后,皇城重新归于沉寂。
但这沉寂只是表面的。在保和殿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之下,在乾清宫层层叠叠的朱墙之后,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悄然展开。
大年初一,百官休沐,各宫各院都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乾清宫后殿多了一间被严密看守的暗室。沈清河一夜没有睡好。天还没亮,他便起了身,裹着一件厚棉袍坐在偏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那本已经被他翻出毛边的《后宫摸鱼学概论》。他的手指在第五条的墨迹上来回摩挲——“当你看不到礁石的时候,不等于礁石不存在”。
窗外天色渐明,灰蒙蒙的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将纸上的墨迹映得黯淡而凝重。他把册子合上,起身推开了窗。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爆竹燃尽后的硝烟味和清晨特有的清冽寒意。乾清宫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个小太监在远处扫着满地的红色纸屑,扫帚划过石板的沙沙声规律而单调。
巳时刚过,李德全来了。
这位御前大总管今天的神色格外凝重,平日里那种八面玲珑的职业化笑容一丝也看不见了。他快步走进偏殿,朝沈清河行了个礼,压低声音道:“沈更衣,陛下请您去后殿。”
沈清河整了整衣襟,跟着他穿过乾清宫曲折的回廊,来到后殿最深处的一间偏室。这间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紫檀木桌和几把椅子。但沈清河一眼就看出了它和其他房间的不同——窗户全部用厚毡遮得严严实实,门外守着两个侍卫,腰间佩刀出鞘半寸。
萧景琰正站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口供。他今天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衣袖用束带扎紧,看起来不像是过年,倒像是随时准备动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清河身上,冷硬的轮廓微微柔和了一瞬。
“昨晚没睡好?”
“臣妾睡得挺好的。”沈清河面不改色地撒谎。
萧景琰没有拆穿他,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口供:“那个宫女开口了。茶水里下的是‘断魂香’——一种从西域传来的慢性毒药,银针验不出来,发作时间在服药后两个时辰左右。中毒者最初只是头晕乏力,之后呼吸渐弱,四个时辰内毙命,死后尸身没有任何中毒迹象,看起来就像是突发心疾猝死。这种药后宫里原本不该有人知道,更不该有人能弄到手。”
沈清河接过那份口供,快速扫了一遍。宫女的供词写得很详细,但关键信息却少得可怜。她只承认自己是执行者,毒药是有人放在她住处枕头底下的,连同两百两银票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她家人的地址——如果她不照做,家人就没命。至于那个放毒药的人是谁、是什么时候放的,她一概不知。
“她什么都不知道。”沈清河放下口供,眉头皱了起来。
“她知道的不多,但有一个关键信息。”萧景琰接过口供,修长的手指点在纸上的一行字上,“她入宫之前在尚书府做过三年丫鬟。容家的尚书府。”
沈清河的身体微微一僵:“容妃?”
“不一定。容家是大家族,旁支远亲不计其数,和容妃有关联的人成百上千。这个宫女入尚书府的时间在容妃入宫之前,她伺候的是容家的二房,不是容妃那一支。”萧景琰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而且如果真是容妃要下毒,她不会蠢到用自己的旧仆。太明显了。这更像是有人想嫁祸给容家,或者——有人想让朕怀疑容家。”
沈清河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口供上。断魂香是西域的毒药,能弄到这种东西的人必然有特殊渠道。银针验不出来,说明下毒者对宫里的验毒流程了如指掌。下手时机选在除夕宫宴,正是所有人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又是新年初一,如果萧景琰在除夕夜暴毙,朝局必然大乱。布局的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环环相扣,只差一步。
如果不是他在御膳房库房外偶然听到了那几句对话,此刻大燕已经变了天。
“这几天你不要离开乾清宫。”萧景琰的视线重新转向他,语气不容置喙,“朕加派了暗卫守在你的偏殿周围。吃食全部由王得福亲自经手,外人送的茶、香、衣物一概不要碰。”
“臣妾明白。”沈清河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太后那边……”
“太后昨天的茶是单独的茶水台供应的,和朕的不在一起。朕已经派人去慈宁宫加强了守卫,太后暂时安全。”萧景琰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暗影,“但朕暂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太后。她的身子还没好利索,经不起折腾。对外只说昨晚茶水间有个宫女失手打碎了御赐的茶具,被带下去问话。真相,越少人知道越好。”
沈清河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萧景琰忽然又叫住了他。
“清河。昨晚你给朕递那杯姜糖酒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沈清河回过头,正对上萧景琰的目光。那目光不再是方才分析案情时的锐利和冷静,而是带着一种审视与温柔交织的、极为认真的注视。
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臣妾在想——如果那杯茶真的有毒,臣妾宁可死的是自己,也不能是陛下。”
萧景琰沉默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要掩盖什么表情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你的命和朕的命一样重要。朕不准你拿自己的命去换任何东西——包括朕。”
沈清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暗室。
出了后殿,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喜气洋洋的。远处隐约传来各宫各院拜年的声音和零星的爆竹声,整个皇宫依然沉浸在过年的喜庆之中。但沈清河站在阳光下,却觉得背后那道被厚毡遮挡的窗户像一只阴沉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这座看似平静的皇城。
那个宫女只是执行者,她背后的人还躲得好好的。用容家旧仆下毒来嫁祸容妃——这个手法太刻意了,反而证明了容妃大概率不是主谋。那么主谋是谁?能在宫里安插人手,能搞到西域断魂香,能精准掌握宫宴茶水流程,此人对后宫的把控能力不容小觑。
沈清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后宫里有这个能力的人挨个过了一遍。太后?不可能。太后要杀萧景琰不用下毒,而且她现在病得连床都下不来。后宫里的其他妃嫔?有动机但没有这个能力——能搞到西域毒药的人,绝不是一个普通妃嫔能接触到的。主谋一定和宫外有联系。而且是有很深联系的人。
他忽然停下脚步。
宫外。西域。断魂香。这三个词连在一起,在他脑海里组合成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那轮廓还不清晰,却已经足以让他的后背渗出第二层冷汗。
他转头望向乾清宫正殿的方向。萧景琰还在暗室里继续追查线索。这个在大年初一没有穿龙袍而是把衣袖扎紧、准备随时动手的男人,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此刻他正在那间被厚毡遮蔽的偏室里剥茧抽丝,而沈清河知道,自己也需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