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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乡温言缚网罗1 我说撒上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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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仙谷,坐落于岜州境内,是本朝最神秘的一处世外居所。
相传此处的人世代行医,对药理与毒理的掌握已经出神入化。然而,他们常年累月不外出,只在每年春末初冬之际开谷两次,同外界进行经贸往来、收治重症病人。
药神祭,名为“祭”,实际是医理清谈会。药神谷每十年广发请帖至天下名医,受邀者自愿前往谷中参会,选出一名医术最佳者,封得“药神”雅称。
只是关于“药神”,有一颇为惊悚的传说——药神是将身体与灵魂俸给神明之人,通晓世间万般岐黄之术,却永远走不出医仙谷。
不过,历代药神都是医仙谷本地人,故而传言是否属实,实在无从考证。
比如,萧谌就不信这个传说。
“一个身强体健的大活人,有手有脚,趁着月黑风高夜千里奔走,跑也跑得出大山了,还能拘着我不成?”他不以为然道。
关远岫一如既往地接受程度良好:“我倒是觉得,不信鬼神而敬鬼神。这世上难以解释的事太多了,真有‘药神诅咒’,倒也不算奇怪。”
转念一想,他又提出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说不定没有药神诅咒,只是朴实地派二十名守卫昼夜监视,不让人走。”
“那和我待在皇宫有什么区别。”萧谌冷不丁道。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同时回头,神色各异地看着萧谌。
“区别可大了。”云程面无表情。
“太子殿下,原来你一直把享福当成坐牢啊。”云瑶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打出了会心一击。
关远岫也没打算给他面子,乐呵呵地诛心道:“这福气给我,我肯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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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言谈间,视野豁然开朗,就像来到传说中的桃花源。柳暗花明间,众人已行至一处平坦开阔的石阶广场。长条状的石块俨然排列,呈现出某种诡谲图案。
不远处,是一方长桌,上摆酒壶杯盏数十。一明艳妇人望见来客,热情地挥手致意,用岜族语连喊了五六声“师弟”。
她罩着无袖对襟短褂,内搭月白色长裙,肩上随意搭了条黑白绣花披肩,细密银饰点缀其间。眼型长而眼尾飞扬,盛满笑意时如同醇厚果浆,天成一段慵懒灼人的风韵。
她摇曳至众人身前站定,对萧谌称赞道:“嗨呀,邬荆师弟,好久不见,你这易容术真是出神入化!皮肤也保养得好,吹弹可破的!”
“我并非邬荆。”萧谌如实应答。
这下,不仅关远岫一行人搞不清楚状况,连这位美艳夫人也略微惊愕。她转头询问道:“蝎子不在他身上吗?”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怯生生的白发少年。
那少年天生瞳色极淡,留着齐耳短发,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又惜字如金,他说:“在。”
“那便奇了。”夫人的眼神重新落在萧谌身上,渐渐深邃探究起来。
这两人对话虽然云里雾里、犹抱琵琶半遮面,但太子殿下还是以惊人的速度抓住了“蝎子”这一关键词,又凭借其时好时坏的记忆力联系上了,初到关远岫家中时,被他故意藏起的那一只自来熟的蝎子。
此刻正在他的贴身手袋中。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自己当初千方百计为留下所使的小手段就这样被公之于众。
萧谌坦然自若地取出蛊虫交予医仙谷的二人,假装没瞧见关远岫谴责的目光。
呈上证蝎之后,医仙谷二人的神色已缓和许多。关远岫适时解释道:“弟子关子逾,见过邬莨师叔。家师邬荆甚少教我侍候这些,惭愧。”
邬莨神色一亮,倒是没怎么怀疑他的说法,热情道:“师侄真是一表人才。既来此处便当回自家一样,便不必拘这些虚礼。不过,你师父呢?”
邬莨虽这样问了,但她心里已然隐隐有所猜测。只是仍心怀着一丝希望,没听见关远岫亲口讲出便不敢轻易下定论。
“先师,已于六年前离世了。”关远岫顿了顿,不忍看她的神色,转而从行囊间取出一个小包裹,“这是家师的佩刀、生前手迹,还有其他一应物什。弟子岜族语只学了皮毛,因此其中内容还请师叔查看。”
其实小关大夫在此处稍作了隐瞒——他极有语言天赋,即使邬荆没怎么认真教过他岜族的语言文字,他这些年凭借着自己摸索,也精通大半,自然知晓手迹中的内容。
邬莨接过包裹,将那些遗物一一摩挲,眼神中感慨万千。
查看手迹时,她的表情从伤怀到迷惑,再到尴尬,好不精彩。随即小心收起了纸张,连声道:“是他,是他。”
云瑶瑶眨眨眼,童言无忌:“邬莨姐姐,这手迹……”
站在她身边的关远岫悄悄捏了一下她的手。
“啊,什么?”
“没事。”云瑶瑶微扬下巴,嘴边抿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你长得好漂亮。”
“小丫头嘴真甜,眼光也好。对了关贤侄,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啊。”
“不待太久。此番前来,一为安置尊师衣冠冢;二来,则是当面为师父不能参加‘药神祭’致歉。待清谈会结束,我便随其他医者一道出谷。”
“贤侄不愧是在外头待过的人,讲话就是如此有条理!”邬莨眼中满是欣赏,而她身边的白发少年神色略微不自然地左移了目光。
“既来了,便代你师父参加药神祭吧,长长见识多交些朋友也是好的。”
关远岫的微笑略微僵住。他的医理的掌握程度堪称半吊子——只停留在“勉强够用”的程度。
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他觉得,可能是自己于此一道无甚天赋、笨手笨脚、不得要领,导致邬荆不愿教他太多。
“多谢师叔盛情邀请。我学艺不精又初出茅庐,如何能与其他医者相提并论呢?”关远岫冷汗直流,勉强温柔笑道。
此话并非自谦。
“瞧你这话说得,太谦虚了。”邬莨眼波流转,叫人看不懂她究竟是热情还是狡黠,“你师父那一脉可是单传,他的本事教给了你,自己又撒手人寰,你在此道便是天底下唯一的翘楚。好了,和自家人还客气个什么劲。”
关远岫还想再开口,听到“自家人”三个字,心中一暖,觉得不好拂了长辈的美意,便又打住了话头。
“诶,对了。你们还没喝过这儿的迎客酒呢。”邬莨热情招呼道,端来一碗清酿,“来,务必尝尝。”
萧谌与云程对视一眼,神色晦暗叫人瞧不出意图,似乎皆是想起了入谷前听闻的那个“永远走不出大山”的传说。
随后他们坦然接过酒碗仰面饮尽。
邬莨的目光真诚而炽热。关远岫本就不擅拒绝,在如此盛情邀请下,尽管明知自己不胜酒力,却也接过碗一饮而尽。
陶碗中的酒液清澈见底,毫无杂质,初入口时冰冽如泉水,划过喉咙时倒像一柄烧熔的银刃,所过之处皮肉皆焦,烘得人四肢百骸都松了。
迷迷糊糊间,关远岫似乎被什么人扶了一把。只听得,邬莨那热情的声音飘来飘去:“白塔乖徒儿,把他们带去‘那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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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关远岫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木屋中。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木料特有的、微甜的腐朽气味,混合着极淡的、难以名状的草药苦息。光线是从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的,昏蒙蒙的,勉强勾勒出屋梁粗糙的轮廓。在这昏暗的光束里,能清晰地看见无数细微的淡色光尘在缓缓浮沉,像被惊扰的、发着幽光的蜉蝣,又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孢子,静谧而诡异地充满了整个空间。
他试着动了动——身上盖着的薄毯尽管没有明显霉点,却略微潮湿。
“唔……这是哪儿?”
云瑶瑶不知从哪里钻出,淡淡道:“你醒啦,他们把我俩关在这里,说要献祭给药神当压寨夫人。”
“什么?!”关远岫觉得自己上次受到如此巨大的惊吓还是被萧谌捉弄收拾虫子那次,“你生得娇俏可人,它一见钟情也就罢了。连我也要一同入赘吗?”
“娶我当压寨夫人不假。”云瑶瑶道,“你细皮嫩肉,又如此单纯好骗。他们说要清蒸了你,再撒上葱花和萝卜丝,作药神的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