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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回 我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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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定在母校对面新开的那家餐厅。
苏芷到得不早不晚。进门前，她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镜中的人儿妆容妥帖，神色温和，眉眼间是这些年一点点磨出来的、不动声色的从容。
没有人能从这张脸上看出来，她为了今晚来还是不来，犹豫了整整一个礼拜。她把那句“好久不见”在舌尖上反反复复地滚，滚到几乎失去了意义。
八年了。
八年，足够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足够让当当年在操场上疯跑的少年变成西装革履、互相递名片的大人，也足够让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个名字，从记忆里一笔一笔地涂干净了。
可当她推开包间的门——
满桌的喧哗扑面而来。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举杯，有人笑着惊呼“苏芷你一点没变”。她一一应着，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越过所有人，毫不犹豫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身影上。
她那颗自以为早已风平浪静的心，就这么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林出比八年前清瘦了些，下颌的线条利落，眼角添了浅浅的细纹。可那双眼睛没变，像浸了水的春天，看人的时候温温柔柔，仿佛满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在镜子前预演过千百遍的开场白，全都散了。
最后还是周舟来替她解的围。几年没见，他还是那副热闹模样，一把搂过她的肩往里带。可凑近了，声音却低下去，只够两个人听见：“……他问了我好几回，你来不来。”
苏芷没接话。
她在离林出隔着两个空位的地方坐下，端起酒杯，借着喝水的动作，飞快地、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也就是这一眼，撞进了他的目光里。他一直在看她。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看。
“好久不见。”她先开了口，声音却比预演时轻了许多，轻得几乎要被满室的喧闹吞掉。
林出怔了一瞬，随即唇角缓慢地、克制地扬起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他隔着那两个空位，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
“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芷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周围有人在起哄，有人在翻当年的旧账：谁暗恋过谁，谁给谁递过纸条，笑声一阵盖过一阵。可她忽然什么也听不清了。这一句话，像一颗投进静水里的石子，把她以为早已干涸见底的某处，砸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但苏芷只是垂下眼，看着杯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极轻地“嗯”了一声。
原来那些从没有人倾听过的情愫，从来都不曾真正走远。它们一直安安静静地藏着——藏在不经意相触的肩膀里，藏在同一把伞下的雨声里，藏在某个夏夜没关严的窗和吹进来的晚风中，经年累月，肆意生长，缠绕成诗。
苏芷的思绪飘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回到那个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却又仿佛早已注定的九月。
——
十六岁，高一，开学第一天。
苏芷照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时，同桌正趴在桌上睡觉，睡得旁若无人。
她放轻了动作，怕吵醒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那方小小的课桌上停了停。课桌肚里似乎塞着许多零食，摊开的草稿纸上不是公式，而是密密麻麻、画得格外认真的涂鸦，角落里还有一行被反复描粗的小字，她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真奇怪，苏芷想。作为以全校前十名的成绩考入南槐一中的人，她见过太多埋头刷题的人，却从没见过有人把一张草稿纸，画成这个样子。
也就在她落座的那一刻，那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很干净，像一场刚被雨水洗过的春天，懵懵懂懂地望着她，过了两三秒，忽然没头没脑地、轻轻弯起来，朝她笑了一下。也不知是冲她，还是人还没睡醒。
苏芷的心，莫名其妙地，轻轻一颤。
她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开学第一天连名字都来不及告诉她的少年，会成为她往后整个青春里，躲不开、也忘不掉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