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两个一样 ...
-
难得的假期过后，姜逸回去上班第一天就是公司周会。
十点半，姜逸提着一袋米回家。
陶明哲躺在客厅露营椅上找工作，见人回来头也不抬："饭……宵夜在锅里，自己去拿？"
"陶明哲，"姜逸放下手上的东西，来到他跟前，"那只小狗你要不要收养？"
陶明哲大脑快速寻找记忆："哦，博美是吧，不要。"
"这么干脆，你不是很喜欢宠物吗？"
"喜欢也分阶段性啊，我现在非常的不喜欢，不要。"
姜逸垂头丧气道："行吧。"
"你想养那就自己养呗，但是我建议你还是多考虑一下。"陶明哲放下手机道。
姜逸低着头小声道："我养不了……我从出生就注定被剥夺'照顾人'的权利。我跟小狗博美一样，两个一样的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陶明哲立刻黑脸，从前自己说过的话，现在另一个人以不同的口吻，对自己说出一模一样的话。
"是我错了，对不起。"扔下这句话之后，回到房间摔门——巨响之后，是一片死寂。
房间里，陶明哲心里有一股无法言语的痛，一根针悬在心口。
一年前的事故，逝去的江铧。
"你信任的何亦宁，现在的何老板，他现在打算'无痛、无痕'地把我们这批'老人'换掉。他想做吸引人眼球的内容，要时刻跟着大众话题走向的视频，不想做纯粹的视频内容。我们这些做纯粹内容视频的，不温不火，就直接以数据不行优化调整，像我们现在这个账号，数据稳定在四五百万关注度，就想方设法地控制。这还是你原来认识的何亦宁吗？"
"大不了就不共事。"
"你放下他了吗？"
"我爱的是原来的那个他。"
"你被他利用了。"
"我知道。"
"你……"
"江铧，谢谢你，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我还有信任……其实我俩性格挺像，两个一样的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这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
"哼，你是想要我现在看清何亦宁，马上接受你？"
"那你就不要这么早下定论。"
"你也不要这么早下定论。"
"哈，陶明哲，你嘴上说着信任、谢谢，其实比谁都要防备我，不要嘴硬。"说完，江铧拿着笔记本电脑扬长而去，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陶明哲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
……
"陶明哲——"姜逸用力拍他房间门，"开门，陶明哲~"
陶明哲拉开门，扶着门把手，冷冰冰地看着他一句话不说。
姜逸唯唯诺诺地问："那小狗怎么办？"
"宠物医院。"
"什么意思？"
"我有认识的宠物医院，他们有专门做收留宠物的业务，把它送去那里吧。"
"它原来的宠物医院也有要……"
陶明哲提高声音："那你还反复问我，找骂啊！"
姜逸往前挪一小步，手指戳了戳他手臂："我知道你找工作很烦，也不想给你添堵，你拒绝我养小狗很正常，但是你为什么生气啊？"
陶明哲不认："我没有，你赶紧去吃东西吧，再过几分钟你就要睡觉了。"
姜逸像泥鳅似的一下子滑溜地进入房间，笑盈盈地道："我开蛋糕店的朋友，要给我们送蛋糕，感谢我们那天去帮他看店。你有特别喜欢吃的口味吗？"
陶明哲想了想，点头应了一声。
"那你明天一整天都在这哦，他送过来。"
"嗯。"
"你喜欢什么口味？"
"荔枝。"
"收到！"姜逸半弯腰后退，还缓缓把门带上，笑道，"我回去休息啦，晚安～"
姜逸的小动作、微表情像一根挠人痒痒肉的羽毛，让陶明哲想笑。
最后他还贴着门缝，再留下一句："好梦~"
陶明哲没有回他，但注意力集中，能感知到姜逸步伐轻快地走回自己房间。
翌日，阴雨天。
姜逸公司跟住的地方距离地铁口都有几百米的距离，陶明哲不放心怕他淋雨感冒，开车送他去公司。
下车，一中年妇女刚好走到门店门口，姜逸点头微笑道："简老师早。"
陶明哲一眼就看出来，这位应该是这家店的老板，没有见过，纯纯是靠第六感。显然他感知得很准，她就是。
后面电话里姜逸跟她吐槽这位简老师，每个月要让员工三个月一缴九十元的"爱心基金"，说是如果家里人出了什么疾病，可以找公司申请报销，生育也有补贴，双职工更多，如果不主动缴纳，她会直接从工资扣。谁也不知道，差额一百都不超，不会有人计较，一笔一笔去对账，只有公司会。
结果是他们部门就有双职工结婚生娃，休产假期间，突然跟人家说"未在职满三年不享有！"
缴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问遍公司所有人，都不知道有这个说法，理应就是会有补贴，毕竟换句话说那是自己的钱呐！
可最后就是无果，不想麻烦就只能吃哑巴亏。
姜逸瘪着嘴骂道："活该这么多年试管，花了几十万都没能生娃，原来是报应。"
陶明哲说："我看着应该快五十了吧？"
姜逸点了点头："活该！"
陶明哲笑道："别忘了你现在在公司。"
"我在顶楼，今天没啥客人，简老师过来，看我们都坐在办公室调片没事干~"姜逸阴阳怪气地说着，"跟我们说全家福的白T脏，袜子臭，鞋子有灰，帽子起毛球，让我们一一处理这些问题。我在帮化妆师洗白T，劣质洗衣粉，我手过敏了，那个化妆师让我休息，等一下晾衣服就好。"
"手洗啊，而且还阴雨天。"
"呵，管她，听话照做。哎，我那个朋友说蛋糕十一点左右送过去。"
"好，那时候应该差不多也停雨了。他怎么称呼？"
"你叫他……C师傅就行。"
"嗯。"陶明哲说，"给我拍下看看你手怎么过敏了，我问问我妈怎么解决。"
"好咧~"
其实不严重，就是红肿发痒，等陶明哲要到解决办法"冰敷"，他的手已经不痒了，红肿也在慢慢消退。
C师傅的蛋糕在十一点准时送到。
他拿着姜逸发来的陶明哲的偷拍照片，陶明哲拿着姜逸发来的C师傅的偷拍照片。都是一张侧脸，陶明哲还在奇怪是老板自己送的吗，他还以为是骑手……
"您好……"C师傅用蛋糕打包绳穿过手臂，脖子上挂着手机，屏幕是他的照片，一张他躺在沙发上看手机的照片。但是他的注意力没有观察到这个，而是被这位C师傅叮当猫一样的双手给抢走了所有关注。
"您好~"陶明哲赶紧接过蛋糕，"谢谢啊，辛苦啦。"
C师傅笑道："谢谢你们那天帮我看店。蛋糕在保温袋里，如果马上吃，直接拿出来就行，不是就要放冰箱里哈。"
陶明哲说："知道。你腿怎么样？"
C师傅蹦两下给他看："没事~我先回去啦，拜拜。"
陶明哲礼貌一笑："好，谢谢，辛苦啦。"
走回去的路上，陶明哲给姜逸发消息问："你怎么没跟我说人家是残疾人啊？"
"他脸上、手臂上都有烧伤痕迹。我记得我姐跟我说过，你后背也有烧伤……"
同时，C师傅也给姜逸发消息说："送到啦。"
"哎，你这个朋友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啧……就是想不起来。"
等到下午六点多，姜逸才有时间来回复他们的信息。
电话打过去："陶明哲~"
"下班没？"
"路上。"姜逸戴着有线耳机走在湿哒哒的路面上，感觉身上都黏糊糊的，"蛋糕好吃吗？"
"好吃，很香，用料扎实，我要买蛋糕都是在他那买的。"陶明哲还是比较想知道他后背的烧伤，但是如果姜逸不说，他要怎么开口再问？
姜逸说："我后背烧伤是因为几年前上门拍满月，打顺风车，车突然起火，那个时候烧伤的。C师傅是……嗯，他来孤儿院前就已经这样，听他说是他父亲纵火……反正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陶明哲趁着姜逸停顿的间隙，转移话题："他手艺不错，蛋糕很精致，用料扎实、新鲜，很对得起这个价位。你今天怎么还是这么晚回来，不是没啥客人吗？"
"最后来了一位……网红，对，好像是做什么探店吧。几十万粉丝，哈，我们这边双机位拍摄，三个助理，两位化妆师服务她，拍孕妈照，二胎；第一胎是三岁女娃，她周岁照还是我拍的。她老公自己拿着运动相机记录。"
"一条龙服务。"
地铁上，姜逸倚着铁柱，电话那边和他都停了下来，如果放在平时，陶明哲下一句就是挂掉，但是今天……
姜逸问："陶明哲怎么了，感觉你好像气压有点低呀？"
陶明哲看着对面窗户倒映小孩窜来窜去的影子，尖锐的笑声与他平静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今天两点多的时候约了个面试。"
姜逸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样？"
"不怎么样，垃圾。不过他们面试我的HR看过我的视频……怎么说呢，给我一种回不去的感觉，像被判死刑一样。想去整容了，操……"
"你化妆技术挺好的，可以试一下这方面。"
陶明哲道："我面试的就是化妆师，哎，反正都是垃圾，我要不去你公司工作？"
"哈哈……哎，我们要不要去看电影呀？"姜逸马上打开手机，"去嘛，我给你发地址。"
陶明哲无奈应下，除了工作，他从来不会主动在晚上出门，也不会无理由被动被叫出去。
姜逸在约定的影院商城一楼门口等他。
陶明哲还是穿着那件中午去面试的衣服，休闲白衬衫，宽松版西裤，步伐从容地朝姜逸走来。陶明哲内心僵硬不知道说啥，看着姜逸，等着他破冰。
"我饿了。"
"啧！"
"七点出头，先吃东西嘛。"
"想出来改善伙食就直说。"陶明哲看都不带多看他一眼，直接走进商城，轻车熟路地找到电梯，三楼全是各种各样的饭店，六楼是影院。
"嘻嘻，哇塞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家积木拼图店啊！"姜逸双眼放光没多久，人还没拐出去，就被陶明哲抓住背包手提给拽回来。
"啊~我就看一下。"
"先找东西吃。"陶明哲都没有多想，一出电梯直奔西餐店，跟服务员说了几句就算点好餐了，然后掏出一张卡。
等坐下姜逸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消费啦。
"你经常来啊？"
"嗯，假期节日跟爸妈、我姐一家出来吃饭就是来这边。等一下上菜，你看一下要不要加点什么。"
"好~"姜逸像小学生一样，双手叠放在桌面上，往前靠近，"你还化妆啦？"
"涂了隔离……习惯了。"陶明哲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稍微抿了一口。
姜逸毫无征兆地说："你真好看~"
"咳~"陶明哲眉头紧蹙，幸好水已经咽下，不然就真咳死了。稍微调整思绪，微笑道："谢谢。"
随之，视线落到姜逸双手，红肿消退，但是还留有几道抓痕，一看就是手痒受不了用力挠出来的，以及握相机握出来的老茧。
姜逸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双手："你怎么知道这是握相机握出来的老茧？"
"你拿相机的时间都快赶上你读书的时间吧。"
姜逸苦笑着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有一家四口进入饭店，坐在他们斜对面的四人桌旁，中间有一道隔板隔开。其中一位是孕妇，带着精致的妆容。他们坐下没多久，孕妇开口道："笑死我了，那个小妹妹，'宝妈你放心哦，我们这个化妆品是孕婴可用的。'我一搜同款，批发价9.9。"
男人说："到时候发出去的视频，全部打马赛克就行啦。原价两千块的套餐，给你三百块就拍啦，算啦算啦。"
"下次去这种地方，还是带自己的化妆品吧。"孕妇翻着手机，娓娓道来，"但不得不说拍得是真好看，那个叫什么……男摄影师，你看大宝的表情，哎呦捂嘴笑这张太可爱啦。"
"很会抓表情，我都没拍到。"
其中一位中年妇女正在照顾小女孩，给她擦手。这时，陶明哲已经有点看出来她是什么身份了。
中年妇女说道："也就那样，他们这么多人挡在你们前面，肯定拍不到啥。"
孕妇说："夏姐下次你就说我们大宝认生，不要这么多人。"
"嗯，不过……那个男摄影师是真精啊。"
男人笑道："那肯定啊，这种一看就知道不是新手，别看人家年轻，我们家怀大宝孕妈照就是他拍的。"
"刚才说什么来着，老婆，你让夏姐说，让他们多送几张照片是吧。那男摄影师直接怼夏姐，'那您也别着急走呀，多送宝妈几个月服务嘛。'"
保姆说："没礼貌。"
……
陶明哲点了一个套餐，有烤猪排、烤猪筒骨，这些不方便吃，他直接让服务员拿去后厨切了再上。
其实他也不知道姜逸具体不能吃啥，反正说了不能吃就不吃，不够吃再点，多出来打包。
他们这桌的菜都端上来了，恢复平静之后，坐在他们斜对面的四人桌的对话，再次进入他们耳朵里。
孕妇道："我跟他说单独给他五百，让他把视频直接卖给我算了，都不愿意。"
男人笑道："人家这哪是不愿意啊，那是不相信你。"
"也是，如果成了，我肯定转头把他挂网上……"孕妇说，"呦，你看看，跟我们同一时间拍摄，他家的宝宝，一百天……这男摄影师是不是在教旁边的小妹妹呀，好明显……你看人家换尿不湿多熟手。"
"那人家就是干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