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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都说了是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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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静默半晌。
唐适恩将筷子放下,闻敛也放下碗筷看过来。
沉境眨眨眼,问道:“怎么?不愿?”
闻敛见唐适恩不语,及时出言解围:“人家好歹是位大男子,两手空空嫁过来算个什么事?”
“你说得对,”沉境点头,“那我为你准备嫁妆便是。”
唐适恩:“......”
重点是这个吗?
他耐着性子道:“在下并无嫁娶之意,还请大当家高抬贵手,放我回沐城河边即可。”
他不再称呼她沉姑娘,而是改口为大当家,透着十足的疏离。
看来的确不愿。
沉境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奸细竟然还想回沐城河边,想继续传消息?
她微沉着脸,冷声道:“你怕是忘了,你现在可是我的俘虏。我堂堂西山寨,岂是你说走就走的。”
话音未落,她手掌往闻敛桌前重重一拍,带起一阵风直往闻敛脸上扑。
“你去把这字卖了,”她对闻敛道,“给他当嫁妆。你昨日说能卖多少来着?一百两?”她顿了顿,摆摆手,“随意吧,卖多少是多少。”
唐适恩没想到此人如此不讲道理,本以为这幅字能换得自己下山,如今看来,钱和人她一个都没想放过。
他压下唇角,轻抿着唇。
果然是山匪,不通人性,难以商谈。
见沉境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唐适恩沉默片刻,忽然问:“那能否让我再添几笔,让这幅字完整一些,也好卖个高价?”
“行。”沉境应得爽快。
总归银子都进她的腰包,自然是越多越好。
闻敛蹙眉,欲言又止。
沉境瞟见了,对闻敛摇摇头,随后盯着唐适恩研磨的白皙手腕若有所思。
他的确只添了几笔,在最后加了一行落款小字。
那字极小,却笔力不减,与正文浑然一体。整幅字原本像一段未说完的话,如今添上这行款识,便有了首尾,成了一件完整的作品。
正如他所说,的确可以卖个更好的价钱。
待墨干后,闻敛小心将纸收好,率先回了房。
沉境问:“吃饱了?”
唐适恩颔首。
她站起身,从袖中掏出那截麻绳,照旧将他一只手缚在床柱上。手法熟练,力道适中,恰好挣不开。
“老实待着。”她拍了拍手,低头看他,“饭点自会有人来送饭。若被我发现你有逃跑的心思——”
她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飘忽在他耳侧:“今后可就不是这待遇了。”
唐适恩垂着眼,目光落在脚旁的木板上,一动不动,像没听见似的。
沉境盯着他看了片刻,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房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归寂静。
唐适恩这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目光冷淡,眼底没有半分方才的温驯。
......
沉境去了演武台,照例视察今日的训练情况。
说是演武台,其实不过是寨前那片空地上用碎石垫高的一小块土台,勉强能站下三五个人。台子四角插着几根松木火把,白日里不点,只当柱子用,上头挂了些破旧的靶子,被风吹日晒得千疮百孔。
此刻空地上尘土飞扬。
五十来个山匪分成二十五对,正在两两对练。
说是对练,瞧着倒像是摔跤。
有人抱着对方的腰往死里顶,有人被撂倒在地还在蹬腿,有人揪着对方的衣领谁也不肯先松手。尘土被他们踩得漫天飞,呛得旁边等着轮换的人直咳嗽。
“使劲儿!没吃饭吗?”三当家宁堰的声音从场中传来,沉得像闷雷。
他背着手站在场地中央,身形笔直如杆,在一群滚作一团的山匪中间格格不入。
那些山匪个个灰头土脸,唯独他从头到脚不沾一点尘土,连袍角都干干净净。
场中,两个体格相当的大汉正扭成一团。
矮壮些的那个叫孙大牛,一把抱住对方的腰,脸憋得通红,两条胳膊上的青筋暴得老高,像是要把人拦腰勒断。
被抱的那个叫周剑,比他高出半个头,正拼命用肘往下砸孙大牛的后背,砸得砰砰响,边砸边骂:“撒手!你他娘的……撒手!”
孙大牛不撒手,反倒抱得更紧,脑袋死死抵在对方肚子上,两条腿往后蹬,像要把人扛起来。
“腰!腰沉下去!”宁堰倏然开口,“你那样抱,他肘一砸你就软!”
孙大牛闻言,当真把腰往下一沉,膝盖一弯,整个人矮了半截。周剑的肘砸在他后背上,力道顿时卸了大半,砸不准了。
“腿!腿别光站着,把他往边上带!”宁堰又喝。
孙大牛果然开始挪步,抱着周剑往旁边蹭。周剑被蹭得脚下不稳,身子一歪,两人齐齐摔进尘土里,滚作一团。
“停!”宁堰走过去,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灰扑扑的人,“你们俩,换对手。”
孙大牛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嘿嘿笑了一声:“三当家,我赢了不?”
“赢?”宁堰瞥他一眼,“你摔了他,自己也没站起来,这叫平手。”
孙大牛挠挠头,还想说什么,被宁堰一个眼神瞪回去,乖乖去找下一个对手。
沉境站在演武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宁堰走到台边,对她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沉境正要开口,却见他忽然回过头,冲场中大喝一声:“停!恢复阵型!”
方才还扭作一团的山匪们瞬间僵住,随即手忙脚乱地松开彼此的衣领,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整着歪斜的衣襟,一边往场中跑。
脚步杂乱,人影晃动,尘土被踩得漫天飞。
片刻后,五十来人站成了四排。
有人肩膀歪着,腰带松着,还有人还在偷偷吐嘴里的土。
但好歹是站直了,没歪成一片。
沉境笑眯眯地看着,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点了下头:“今日列阵挺快,无人拖后腿,大家都有早饭吃,去吧。”
她话音刚落,那群饿了许久的山匪一哄而散,发出猿啼般的呼叫直往饭堂冲去。
不一会儿,饭堂方向就传来陆老头中气十足的骂声:“慢点!慢点!别给我把门挤坏了!挤坏了你们今儿就蹲风口吃!臭小子们!”
沉境笑了笑,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宁堰。
“现在是什么水平?”她问。
“不堪一击。”他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
“这么差劲?”沉境叹气,“我看着倒是挺像样。”
“若是寻常斗殴,自然足够。”宁堰淡声道,目光落在空地上那些被踩得乱糟糟的脚印上,“若是上战场,那便都是送命的份。”
沉境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素来知道自己这位三当家的来历不简单。军营里出来的,见过真刀真枪的场面,他说不堪一击,那就是真的不堪一击。
“那宁大哥多费心。”她拍了拍宁堰的胳膊,“一个个皮糙肉厚的,不用心疼他们。军营里如何,他们也如何,练废了算我的。”
宁堰“嗯”了一声,问:“你房里那个,打算怎么处置?”
沉境不愿多说,只道:“娶来作消遣。”
“当真?”他一怔,转过头来打量她,露出惊异神色,“这是开窍了?”
沉境已年满十八,寻常女子在这个年龄早已许配嫁人,而她面对所有男子都跟手下似的,无半分旖旎之情。
她自然也不是寻常人,从小被养在老太监膝下,五岁开始练武,十一岁开始在外历练,染了一身江湖气。
三教九流,贩夫走卒,达官贵人,地痞流氓,青楼老鸨,什么人都接触过。
在西山寨内,大家对她恭敬并不仅是因为她的武功。
别看她整天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惩治起人来从不拖泥带水,该杀便杀,有时话音未落便断人一指,待那人反应过来惨声嚎叫时,她已收刀转身,只留下一个闲闲的背影。
山寨里的人私下议论,说大当家眼里只有两种人:手下,和不是手下。
男的女的,在她这儿都是一个样,没半分旖旎之情。
如今沉境忽然说要娶个男人作消遣,宁堰自然觉得稀奇。
宁堰见她不说话,也不再追问。
他只提醒道:“那人看起来不像寻常人。”
“我知道。”沉境终于收回目光,微微弯了弯唇角,“所以才有意思。”
她说完,转身出了山寨。
一会儿夜燕的人要来山腰处接头,取一半兵器。
她得亲自出面。
西山的山腰有一处天然的凹陷,像是被谁用巨斧劈去一块,崖壁往里收了几分,恰好形成一片遮风挡雨的阴凉。
凹陷深处藏着一个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非刻意去找,便是从跟前走过也察觉不到。
此处是她与夜燕的接头地点。
沉境沿着熟悉的山道往下走,脚步轻快,足尖点在石头上,身形起落间不带半点声响。
她到时,接头人还没来,她走进山洞深处,打开箱子检查兵器。
她拿起两块盾牌,走到洞口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的确是大晋的官印,不知这批兵器本来是要运往哪里。
楚南偏僻,由京城途径沐城河,仅有两个方向。
一是楚南城外的裕南关,关外即是拓云国边境。二是东侧的嘉麟城,沿海。
裕南关归楚南王管辖,兵力雄厚,粮草和兵器皆充足,十年来几乎无人敢犯。
而嘉麟城是个偏远小城,物资稀缺,城内混杂,各国的商人皆在此做一些官家不允的交易,京城鞭长莫及。
思及此,洞外传来草木响动,沉境闪身回洞内,将手中的盾牌放回箱内,重新封好。
“境姐姐。”来人唤她。
沉境回头笑道:“怎么是你来?”
来人约莫十二三岁,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身着灰色布衣。
小欧走近道:“我和义父说想你了,他便派我来了。而且奶奶年纪大了,跑一趟多累啊,以后都是我来!”
“好,我们小欧长大了。”沉境拍拍他的肩膀,被一把骨头硌得慌,“这儿是一半,都是铁器,让你带的人小心些,这回东西重,记得脚印清理干净。”
“我懂得。”小欧拿出一个石哨,深吸一口气,使劲一吹。
很快,洞外进来了十几个蒙面黑衣人,皆敛着脚步,无声地开始搬东西。
小欧仰着头道:“义父让我问问,昨夜山寨是否有折损?”
沉境对于夜燕这么快就知晓有人来剿匪的消息见怪不怪,轻声道:“陈嫂没了,将她埋在了后山,与她早夭的儿子葬在一块。”
“哦,”小欧道,“义父说,只需报给他山匪的伤亡,无关人等不必上报。”
沉境一怔,缓缓蹲下身,两手把着小欧瘦弱却有劲的手臂,望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这是义父的说法。可我们要把这些人记在心里,没有一个人该为夜燕白白死去,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境姐姐。”小欧重重点头。
待黑衣人将洞内的兵器运走后,沉境搬来些杂草树枝,略微掩住洞口。
搬运兵器花了一上午。
她亲自盯着那些人把箱子一箱箱抬进山洞,又仔细掩好洞口,确认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这才飞身下山,往楚南城赶去。
日头已经偏西,约莫是未时三刻。
沉境的身形在树梢间起落,不多时便望见了楚南城的城门。
秋日的城墙在斜阳下泛着淡淡金光,城门洞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牵着驴的,各色人等挤挤挨挨,守城的兵卒靠在墙根打哈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沉境混在人群里进了城。
沿街铺子都开着门,热热闹闹的吆喝砍价声此起彼伏。
她从人群边上绕过,一眼都没多看,只寻往一处酒楼,名为醉香楼。
掌柜的见她来,并未像欢迎别的客人一般招呼,只是对她使了个眼色。
沉境顺着他的指引往二楼去,熟门熟路地推开里侧的房门。
“饿死了,饿死了,来点烧鹅!”她大剌剌地往桌边一坐。
孟寒声正在看账本,听见她饿狼一样的嚎叫,叹了口气:“你进城赶到我这儿,一路都是吃的,就非要来讹我一顿。”
沉境像没骨头似的,往桌上趴:“你这儿的好吃嘛。”
孟寒声出门吩咐了两句,随即关上房门,问:“可还顺利?”
“自然,没想到是小欧来。”
孟寒声瞪大眼睛:“小欧?”
“是啊,义父居然就放心让这么个小毛头领着人过来。”沉境笑道。
孟寒声扬起眉尾道:“当年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到处杀人放火了。”
“话说得那么难听,”沉境嘀咕,“杀的是贪官,烧的是脏物,能一样么?况且你不也是?”
“是,咱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孟寒声附和。
房门被敲响,店小二垂着眼端来几道菜,又很有规矩地带上房门,全程没敢乱瞟。
沉境等人走了,拿起筷子大口吃菜,一边含糊不清道:“我要娶夫了。”
“什么?”孟寒声一愣。
“那个美人,我打算把他留下,待日后慢慢查他底细。”
“留着便留着,娶他做什么?”孟寒声不解。
沉境嘿嘿一笑:“都说了是美人,难得见着个合眼缘的,发一回色心。”
“哟!”孟寒声将账本放回抽屉,来桌边坐下,支着肘看她狼吞虎咽,“那办酒么?义父吩咐最近不可大张旗鼓,楚南王那儿似乎要有动静,让我们小心些。”
“不办,侧夫而已,办什么酒?”沉境满不在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