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
“大小姐!哎呦我的大小姐你怎么跑这儿去了!快下来!”
周禾双手托腮,坐在大树最粗壮的枝干上望天,不成想听见下面隐隐传来叫喊声,往下一看,一个胡须半白的老头正在树下急得团团转,就差把人都喊过来了。
周禾看周伯实在是担心,唉了一声,熟练地在树杈间移动,很快爬到了地面上,拍拍手心的灰。
周伯小心地用湿帕子给周禾擦手,絮絮叨叨:“您可要吓死我了,寨主正派人到处寻你,都找了半个时辰了,谁知道您在这儿。”
“爹找我干什么?”周禾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我最近很消停的!没偷偷跑出去摸鱼!也没去打架了!”
谁料周伯闻言笑了:“寨主找您不是为了问罪的,到了寨主那儿你就明白了。”
“您说什么?”周禾不可置信,一双漂亮的杏眼瞪的圆圆的。
周寨主摸了摸胡须:“爹知道你不想嫁人,所以才打算开这个比武招亲,找个合适的人赘到咱们家,到时候我走了,你还有个靠山。”
“什么靠山?”周禾不满,“我自己一个人就很好,而且我还不想结亲呢,我做不来新娘子。”
周寨主搂住女儿,深深叹了口气。
自己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妻子去的早,要照顾女儿统领寨子也是操劳的很,周寨主本就是老来得女,如今年过五十,愈发力不从心,对女儿也越来越担忧。
如今女儿已经十九岁,按道理说到了成亲的年纪,可周禾一直不想成亲,介绍的男子一批又一批,可没一个被周禾看上,每一次相亲都以失败告终。
周寨主实在没了办法,只得想着开个比武招亲会,挑个有能力的男子赘到寨子里,最好还是个模样周正的。
没想到光是提上这么一嘴,周禾就如此坚决地拒绝。
“比武招亲是吧。”周禾话锋一转,拍了拍结实的胳膊,“也行,但前提是得打的过我!”
周寨主倒吸一口冷气。
周禾天生神力,四岁举得起半人高的梨花木椅子,八岁举得起满缸的水。
周寨主本来想着培养女儿当寨子接班人,从外面找了个学武师傅来,却不想这一学反而开通了周禾无法无天的童年。
周禾学武也很快,只是到十岁就能和师傅打的有来有回,要论力气,正值壮年的师傅都未必如她。
周寨主扶额,眼看没有其他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周禾欢呼,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甩得飞起,雀跃地跑出门去,只留下一句:“爹!那我出去玩了!招亲的事情你来定吧!”
周禾如此开心的原因只有一个,已她的了解,十里八乡都不见得能有一个人比她更能打,加上这么一条规矩,就算有人脱颖而出,自己也能把他打败。
周禾大摇大摆地沿着山间小路往下走,寨子太闷了,她还是比较喜欢出来走走,呼吸林子中空气,什么心事都能被自由的风吹散。
正走着,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毛手毛脚的,弄脏了我的衣裳你赔得起吗?”
周禾竖起耳朵,听着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尖锐又跋扈。
那声音紧接着又道:“楚逸之!你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替我牵着马!真是养了个废物!”
“你聋了?傻站着干什么?过来啊!”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打击,周禾熟悉,那是人被打的声音。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拨开树丛,循声望去。
林子尽头是一条土路,路边停着两匹马。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正不耐烦地抖着袖子,嘴里骂骂咧咧。他身后几步远,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子正弯腰捡着什么。
周禾杏眼一转,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便是锦衣年轻人刚才所责骂的对象,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和衣角都磨得起了毛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半边面容。
即便是这样寒酸的打扮,也掩不住他骨子里的那股清隽。
寨子里的乡亲多是憨厚粗犷长相,周禾极少见过这么清秀的男子,不由得多看来一眼。
那年轻男子拾起地上的折扇,双手递到锦衣青年面前,语气平平淡淡的:“少爷,您的扇子。”
锦衣青年却一把打掉折扇,不耐烦道:“谁让你碰本少爷的东西了?本少爷的东西是你随便能碰的?重新捡!”
折扇再次落在地上,地上泥土粘在扇面上,更是污浊不堪。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锦衣青年明明就是故意刁难,就算仆从没捡扇子,恐怕也要用其他方法难为他。
那年轻男子却只是垂着眼,不发一言,后退了半步,掏出一个洁白的帕子,覆在扇子上,捡起来双手奉上。
“都这么脏了还递给我你找死啊?”
果不其然,周禾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这一幕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那锦衣青年犹自骂骂咧咧,翻身上马,冲着那年轻男子呵斥道:“还不上马?磨蹭什么!今日若是耽误了时辰,你就别吃饭了!”
年轻男子应了一声,转身走向另一匹马。可他动作明显有些迟缓,右手扶着马鞍时,身子微微一僵。
周禾眼尖,看见他左手按在腰侧,指缝间隐隐透出一片暗色。
是血。
他受了伤。
年轻男子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忍痛上马,可伤处显然不轻,身子晃了一下,竟没能翻上去。
“你到底能不能走!”锦衣青年在前面催道,头都没回。
周禾看不下去了。
她从树丛后走出来,快步上前,在那年轻男子再次尝试上马时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受伤了,”周禾指着男子的腰间,从腰包里掏出个瓷瓶递给他,“我带了伤药,你处理一下吧。”
那年轻男子倏地转头看向她,饶是没想到这荒郊野岭还能遇上一个姑娘,加上周禾出现地太过突然,年轻男人一怔。
周禾这才看清他的全貌。眉如远山,目若朗星,一双眼睛沉静如水,却又带着几分疏离与警惕。面容因失血而略显苍白,却丝毫无损那股清隽出尘的气质。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年轻男子目光落在她脸上,极快地打量了一眼,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了回去,语气疏淡:“多谢姑娘好意,在下无碍。”
周禾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前面那锦衣青年终于察觉不对,勒马回头,看见周禾时眉头一皱。
“你是什么人?”他上下打量着周禾,目光在她那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上转了一圈,嗤笑道,“乡野村妇?”
周禾深吸一口气,心道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千万不要惹出事来,终于是把心中的那团火压下去点。
“这位公子,”她指了指身旁的年轻男子,“你的仆从受了伤,你就不管吗?”
锦衣青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受不受伤关你什么事?他是我沈家的人,就算死了也轮不到外人来操心。”
他说着,冲那年轻男子扬了扬下巴,模样跋扈:“楚逸之,还不滚过来!”
楚逸之?这个仆从的名字?
楚逸之垂下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他侧身朝周禾微微颔首,算是告谢,而后转身朝锦衣青年走去。
楚逸之走到马前,单手撑着马鞍,费力翻了上去,坐在马鞍上时脸色更白了。
锦衣青年冷哼一声,眼睛轻飘飘略过周禾,打马便走。
沈寂紧随其后,经过周禾身边时,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轻轻一点头,便策马去了。
马蹄扬起的尘土扑面而来。
周禾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灰一青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这都什么人呐?”周禾气得一圈打在一旁树干上,整棵大树都晃了晃。
原本是冲着散心去的,可撞上那一出之后,反倒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周禾回到寨子狼吞虎咽地吃了晚饭,许是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乏了,简单洗漱后一粘枕头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比过年时还要热闹。
周禾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企图阻挡声音,好好再睡一会。
却不料此时门被打开,丫头碧翠小跑着进来,见周禾还在睡觉,有些着急:“小姐!您还没起呢?招亲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什么会……?唉不急不急我再睡一会……”周禾拨开碧翠的手,裹紧被子,“马上就起……”
碧翠哭笑不得:“是小姐您的招亲大会呀!快些起床收拾收拾!您今天可是主角!”
周禾猛地睁眼,睡意消了大半。
招亲大会?
周禾赤着脚跳下床,推开窗户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寨子里张灯结彩,红绸从寨门一路挂到她家院门口,灯笼也换成了喜庆的红纱灯。院子里还摆着不少送来的贺礼,快摞成一座小山了。
“这……”周禾张了张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也太迅速了吧。”
周寨主昨日一征求了周禾的同意,就连忙召集寨子长老一同商议了招亲事仪,下午就将请帖和消息发了出去。
像是会怕周禾后悔一般。
周禾叹口气,任由碧翠给自己换上新衣。
新衣打一眼就能看出做工精致,上杉是水红色的,下裙则是月光般白,阳光下银线绣上的花纹反着光。
衣服大小正合身,推算下定做花费的时间,周禾心道:老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算起的招亲大会啊?
碧翠将最后一件挂杉为周禾套上,推后一步,满眼星星:“小姐穿上真好看!比画上的美人还要美!”
周禾活动一下肩膀,觉得衣服好看是好看,只是服层数太多,有些拘束,衣裙太长,走两步像是要踩上似的,不是很适应。
碧翠看出周禾对衣服不是很满意,连忙拉着周禾到梳妆镜前坐下:“好啦小姐,我给您梳头,今天您就美美的,让他们好好看看!”
周禾无奈地摇摇头,觉得碧翠的话有些不对。
要他们好看得用拳头,光是一张好看的脸和衣服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