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废品站的酒鬼 日落前的废 ...

  •   日落前的废弃城区,天空是一种不健康的暗黄色。

      陆沉把手里的半瓶劣质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三天没刮的胡茬往下淌,他随手抹了一把,继续在废品堆里翻找。垃圾填满了整条街,锈蚀的汽车壳、碎裂的混凝土块、不知道从哪炸出来的金属残件——这些在旧时代叫垃圾,在现在这个世道,叫"资源"。

      心蚀纪元第二年,人类学会了从废墟里刨食吃。

      他听到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不对——不是普通路人,步子带着试探性的停顿。

      陆沉没回头。

      "腰上挂的那个,应该值点钱吧?"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试图压得凶狠,但藏不住紧张。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腰间的旧金属徽章。圆形,掌心大小,表面刻着一条烛龙的图案,边角已经磨得发亮。这枚徽章跟了他七年,上面的人造珐琅早就剥落了大半,看起来确实像块破烂。

      "那东西不值钱。"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建议你别碰。"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冷笑——年轻人想用笑声给自己壮胆。

      "你一个收破烂的,跟我装什么——"

      脚步声猛地加速。从身后扑来。

      陆沉没有转身。

      他只是在某个精确到毫秒的瞬间,侧身、出腿、下压——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身体根本不需要大脑下指令。小偷只感觉到小腿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然后整个世界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碎石上,痛得他眼冒金星。

      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按住了他的胸口,力道刚好让他动弹不得,又不至于压断肋骨。

      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被酒精泡得松弛的脸上,眼睛却不像一个酒鬼该有的——那目光冷得像手术刀。

      "我说了,那东西不值钱。"陆沉松开手,慢慢站起来,"但是——它很危险。"

      他转身走回废品堆,弯腰把酒瓶捡起来,晃了晃,还剩一小口。

      地上的年轻人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陆沉没有多看那个逃跑的背影一眼。他习惯了——自从他把自己流放到这片废城区,这种事情每隔几天就会上演一次。附近的人只知道废品站来了个酒鬼,偶尔会出手揍人,身手莫名其妙地好,但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

      也没人在乎。

      他坐到废品堆最高处,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眼睛望向远处。

      城市的轮廓已经被侵蚀了大半。

      所谓的"蚀区",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就像一道从地面升起的黑色墙壁,无声无息地蚕食着曾经繁华的街区。那种黑色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黑——它似乎会吸收光线,让人看久了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心蚀体的活动范围在过去一周明显扩大了。

      陆沉眯了眯眼,没有说什么。

      "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烂下去?"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废品站入口传来。陆沉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安全区的治安官秦戈,穿着那件永远皱巴巴的制服,满脸横肉,步伐沉重地踩过满地碎玻璃。

      陆沉没应声。

      秦戈走到废品堆下面,仰头看着他,眼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陆沉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想读。

      "边界又出现心蚀体了,"秦戈压低声音说,"这次不是普通的——已经吞了三个巡逻队的人。我的常规武装顶不住。"

      "那别去顶。"陆沉淡淡地说。

      秦戈一把抓住废品堆上的铁管,用力一拽,废品哗啦啦塌了一片。他冲上来,揪住陆沉的衣领。

      "你的组员死了一年了!你还想烂多久?!"

      陆沉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他看着秦戈——这个曾经在战场上替他挡过子弹的老兵——然后轻轻拨开他的手。

      "老秦。"

      "嗯?"

      "你来找我,是因为你心里清楚——我去了也顶不住。"

      陆沉跳下废品堆,拍了拍沾满灰的衣服,走向他那间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住处。

      "去找上面要支援吧。我已经不是烛龙的人了。"

      秦戈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你他妈的根本不是不行——你是不敢。"

      陆沉没有停下脚步。

      铁皮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深夜。

      蚀区的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偶尔有几声爆炸——那是安全区的武装在试图压制蚀区边界。

      陆沉一个人坐在废品堆上。

      月亮被蚀区的黑雾遮蔽了大半,只剩下一弯模糊的光晕。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因为被反复摩挲,边角已经发白、卷曲。照片上有五个人——四男一女,都穿着黑色作战服,对着镜头比着手势,笑得很放肆。

      他的目光停在一张脸上。

      林芷。副队长。暗恋七年,藏了七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的姑娘。照片里的她刚从训练场下来,马尾有些散乱,额头上还带着汗水,但她笑得比谁都开心。

      一年零三个月了。

      那天发生的事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每一道褶皱里:蚀区深处的废弃医院,S级心蚀体的母体,寄生宿主模糊的脸——他在最后关头看清了那张脸。

      四张脸在通讯频道里一个一个变成灰色的头像。

      他的0.7秒犹豫。

      然后只剩下他一个人活着走出了那栋楼。

      陆沉把照片收进怀里,闭上眼睛。

      "对不起。"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爆炸声突然变得很近。

      陆沉猛地睁开眼——蚀区方向有火光,离安全区边缘不到两公里。有人在喊叫,夹杂着枪声和建筑物的碎裂声。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救命——!还有人吗——!有没有人——!"

      是少女的声音,尖锐,恐惧,但还在拼命保持镇定。

      陆沉的身体僵住了。那声音他认识——是废品站隔壁住在集装箱里的那个女孩,苏小渔,十六岁,父母都死在了第一波心蚀事件里,一个人在安全区的边缘挣扎求生。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

      手里的金属徽章被攥得发烫,指节发白。

      那个声音又传来——更近了——蚀区的黑雾正在向安全区蔓延,而苏小渔的求救声就在那片黑雾边缘。

      陆沉站起来。

      月光下,他的眼睛第一次从浑浑噩噩中挣脱出来,恢复了一种秦戈已经一年没见过的光。

      他走出废品站。

      没有停。

      蚀区的黑雾像有生命的潮水,正在吞没安全区的边界。那些黑色的能量触碰到建筑物,几秒之内就会把墙壁侵蚀成粉末。

      苏小渔蜷缩在一堵半塌的墙后面,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钢管,嘴唇在发抖,但死死咬着没有哭出声。

      她的前面不到三十米处,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正在从黑雾中凝聚成形。

      那东西大约三米高,表面像是由无数黑色的锁链缠绕而成,锁链之间偶尔露出惨白的人脸——痛苦、扭曲、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地嚎叫。

      心蚀体的种类很多,眼前这只,属于"悔罪者"。

      由人类的愧疚和悔恨凝聚而成的怪物。

      苏小渔看着那东西一步一步逼近,双腿发软,但脑子里还有一个念头在撑着:不能跪。爸妈死的时候她没跪,现在也不能跪。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苏小渔猛地转头,看到了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废品站的酒鬼大叔,满身酒气,胡子拉碴,穿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旧夹克。

      "往后退。"陆沉说。

      "你——你怎么——"

      "退。"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但苏小渔注意到——这个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醉醺醺的含混,而是又低又沉,像是刀刃从鞘中滑出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往后跑了几步。

      陆沉转过身,面对那个巨大的悔罪者。

      黑雾在他面前涌动,悔罪者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些缠绕的锁链开始剧烈震动,锁链缝隙中的人脸张开嘴,发出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声音——那些声音在哭,在哀求,在说"对不起"。

      陆沉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如果能再来一次……

      ——都怪我……

      悔罪者的低语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如果是普通人,几秒之内就会被这些负面的心灵能量彻底击溃。

      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任由那些声音冲刷过他的意识——然后他睁开了眼。

      "你说得对。都怪我。"

      暗红色的光,从他的胸口开始亮起。

      "我有四年零七个月没用过这个能力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在指尖凝结成实质性的能量。

      悔罪者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啸,所有锁链同时向陆沉射来。

      陆沉抬起手。

      "虚无——"

      暗红色的能量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球体。那些锁链在碰到球体的瞬间,像被黑洞吞噬一样——消失了。

      悔罪者的尖啸变成了嘶吼,它想要后退,但黑雾已经开始被陆沉掌心的能量吸引,拖拽着向球体涌去。

      "——之心。"

      一声闷响。

      整个蚀区边缘的黑雾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悔罪者的身躯被暗红色的能量击中,从内部开始瓦解——那些组成它身体的锁链一条一条断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藏在锁链里的人脸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解脱的表情,一张张地消散在空气中。

      十五秒。

      从陆沉抬手到悔罪者彻底崩解,十五秒。

      蚀区的黑雾像被烫伤了一样向后退缩,露出了被侵蚀的地面——碎石、残骸,以及被月光重新照亮的街道。

      陆沉站在那里,微微喘息。

      胸口那道暗红色的光在缓缓平息,但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没有人知道——在刚才那十五秒里,他又一次经历了一年前的场景:废弃医院、灰色头像、林芷模糊的脸。每一次使用能力,代价都是重新体验一次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

      苏小渔从墙后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合不拢。

      那个废品站的酒鬼大叔,一个人站在那里,周围是被撕裂的黑雾和正在消散的心蚀体残骸。月光落在他肩上,照亮了他胸前微微发光的那枚烛龙徽章。

      "你……你到底是……"

      陆沉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酒瓶——已经空了。他沉默地看着空瓶子,然后随手丢到一边。

      "回家吧。"他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哑和疲惫,"蚀区的扩张节奏不对,最近会有大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等苏小渔的回答。

      他一步一步走回废品站的方向,脚步比来的时候更沉重——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能力的使用正在他的意识深处掀起新的波澜。

      远远的,在安全区最高的建筑顶楼,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身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终于肯回来了,熄灯。"

      白鸦低声自语。

      "但你以为这只是开始?"

      她转过身,白色的衣摆消失在夜色中。

      "——不,这只是预付款。"

      [第一集·完]

      ?下一集预告:蚀区深处出现了一个和"林芷"一模一样的人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少数人觉醒能力,称为「心能者」——能将自己的心灵力量转化为异能战斗 , 心能者的上限,取决于他有多敢直面自己的创伤。逃避就是弱化,直面才能变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