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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说谢谢不行 ...

  •   我姓江叫江芸娘,是他堂姐。”妇人解释道,“江屿他爹娘走的早,我把他拉扯到十四五岁,后面说什么也不跟着我了,非得出来自己住这小破屋。”边说边嫌弃地直皱眉。

      “哦~对了。”她看着禾春桃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又道:“我今天突然想来看看他,一进门见你穿着湿漉漉的衣服,肯定不好受,所以我就帮你换上了,衣服可能不大合身,先就这么将就这穿吧。”

      话音未落,禾春桃一下跪倒了地上,眼眶噙着泪,语气哽咽道:“谢谢江姑娘。”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江芸娘吓了一大跳,“不过是一件旧衣裳,哪值得你这样?”

      禾春桃张口还想说些什么,门“吱呀”一声开了,吹起的凉风也被灌了进来。

      江屿端着黑乎乎的药汁,站在门口,看见跪在地上的禾春桃脚步一顿。

      “姐。”

      “你来的正好”江芸娘转头瞪了他一眼,“快来搭把手,这姑娘非要跪我,我都没反应过来……”

      江屿把药放在地上,伸手弯腰,不由分说地把禾春桃架了起来,他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僵硬,手掌托在她胳膊肘的位置,一触即收,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坐好。”他说。

      禾春桃被按回床上,一抬头,院子里夕阳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深,眉骨高,下颌线条利落,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有几道被树枝划伤的新鲜红痕。

      禾春桃的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

      “先把药喝了。”江屿把碗推了过去。

      碗里的药汁浓黑,冒着热气,隔着一尺远都能闻到那股子苦味。禾春桃端起来,吹了吹,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江屿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江芸娘在旁边瞧着这两人的互动,眉头越拧越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硬邦邦的:“行了,人醒了,我也该走了。江屿,你出来一下。”

      江屿跟着她出了门。

      院墙是半人高的石头垒的,风一吹,门板就吱呀吱呀地响。江芸娘站在院门口,压低声音:“我跟你说的事,你听进去没有?”

      “什么?”

      “少跟我装傻!”江芸娘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她后娘那个德行,你惹这身骚干什么?砍柴分她一半?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你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拿什么养人家?”

      江屿靠在门框上,没吭声。

      江芸娘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火气更大了:“你是可怜她,我知道。但那也不能——”她咬着牙换了另一套说辞,“你们孤男寡女同住一个屋檐,传出去她名声还要不要了。”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道:“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顾得上名声?”

      这句话把江芸娘堵的死死的。

      风吹过墙院,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了两人脚边,江芸娘站了片刻,忽然伸手从袖带里摸出一个荷包,递给他。

      “拿着。”

      江屿低头一看,是十几文铜钱,没接,手往回缩。

      “姐。”

      “别叫我姐,我不是你姐,叫我姐也没用。”江芸娘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弟弟什么德行,认定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多说无益。她把荷包硬塞进他衣襟里,凶巴巴道,“这不给你的,是给那姑娘的,带她添点衣服,买床被子,总不好一直穿你的吧,我看着都别扭。”

      “可是,”江屿攥着着荷包,指节发白:“你和姐夫生活也不富裕,谷雨还在读书,也需要钱……”

      “我们家的事不用你操心。”江芸娘开玩笑地道,“我自己的弟弟我还不知道?都答应每个月给人家匀出一半的柴火了,怕不是饿肚子也要做到,你饿死了我去那在找个弟弟?”

      江屿没再推辞,把荷包收进怀里,低声说了句:“我记着了。”

      江芸娘撇撇嘴,转身走出了院门。

      说是个院门,不过是用几根碗口粗的木头绑在一起,横七竖八地钉了几块木板,勉强算个遮挡。

      江屿站在院子里,等她背影彻底不见了,这才转身推门进屋。

      屋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他一进门就见禾春桃趴在床边,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小声抽噎。

      ·

      她一个美食博主,小火了一把 ,上个月刚签了MCN公司,商务姐姐说下周有三个美妆广告和一个厨具品牌要找她合作,本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结果倒好,去菜市场买块五花肉拍视频的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电动车撞飞了。

      撞飞了。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那块五花肉还没付钱呢。

      然后她就到了这儿。

      崩溃啊!!!

      没手机没,外卖就算了,现在这么热的天还没空调,还不如被那车撞死呢。

      “你刚才是听见我姐说的话了?”江屿站在门口不知所错地挠着头,轻声安慰道,“我堂姐就那性格,直来直去的,你别往心里去。”

      禾春桃从被子里抬起脸来,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整个人看着可怜巴巴的。

      江屿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站在那儿活像根木头桩子。

      “谢谢你收留我,我以后就算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

      “你先好好养病,你这么病殃殃的,怎么报答我?”

      禾春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有,别动不动就给人下跪,这毛病得改。”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而已。”

      “说谢谢不行吗?”

      ……无言。

      她觉得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松了,松得她整个人都在发软,软得她只想哭。

      江屿看她哭了,眉头皱了一下。他没哄过姑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只好站起来去灶台边倒了碗温水,放在她面前。

      “别哭了。”他说,“喝点水。”

      禾春桃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跟温水混在一起,咸的。

      她喝完那碗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擦了擦脸,鼻子还是红红的,但是眼神已经没那么涣散了。

      只掉眼泪可不行,要想想办法,怎么在这个地方活下去。

      ·

      禾春桃一连睡了三天,病才好利索。

      她坐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推开门,江屿正蹲在井台边洗脸。说是井,其实不过是个半人深的浅坑,雨天积的水,澄清了就能用。他听见门响,侧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水珠,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没那么冷了。

      "醒了?"他说,语气平平的,"锅里有粥,自己去盛。"

      禾春桃应了一声,走过去一看,所谓的粥,就是一锅清水煮的糙米,米粒稀稀拉拉沉在锅底,表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连盐都没放。她盛了一碗,喝了一口,寡淡得她直皱眉,但身体比嘴巴诚实,胃里空了一整天,几口下去就见了底。

      江屿已经收拾好了,肩上挎着一把旧柴刀,腰后别着一卷麻绳,脚上蹬一双草鞋,露出被山石磨出厚茧的脚趾。

      “我要上山。”他说,“你在家待着。”

      禾春桃把碗一搁,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江屿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发白的嘴唇落到她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旧衣裳上,袖口长得盖住了手指尖。

      “你还没好利索。”

      “好了。”禾春桃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我躺了三天了,再躺下去骨头都生锈了。”

      江屿拗不过,只能随着她去了。

      山路比禾春桃想的难走得多。露水未干,草叶上的水珠打湿了裤脚和鞋面,粗布鞋底吸了水,踩在石头上又滑又凉。

      江屿走在前头,柴刀别在腰间,偶尔抬手拨开挡路的枝条,背影沉默而稳当。

      她咬着牙跟在后面。脚下碎石松动,滑了一下。江屿像长了后眼似的,反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继续走,步子却明显慢了半拍。

      两人约摸走了半个时辰,脚下忽然被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幸好江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衣领才稳住。

      “什么东西……”她低头往脚下看。

      一个灰褐色、圆墩墩的块茎,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半个露在土外,半个埋在落叶底下。

      禾春桃蹲下去看了三秒钟,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是魔芋!

      她认得这玩意儿,做美食博主的时候拍过一期魔芋豆腐的制作视频,从地里挖出来的鲜魔芋处理起来麻烦得要命。

      当时为了拍那个视频,手上涂了三层油,还被魔芋的汁液蛰得发红。

      “别碰。”江屿回头看见她伸手要去摸,出声提醒,“有毒。”

      “我知道。”禾春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但是处理好了就能吃,还能卖钱。”

      江屿站在她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株灰扑扑的块茎,显然不太相信这玩意儿能变成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在这山上砍了几年柴,魔芋见过不少,村里人也都知道这东西不能生吃,从来没人去碰它。

      “你真认得?”他问。

      “认得。”禾春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笃定,“这个东西做出来叫魔芋豆腐,滑滑的,能烧能炒,拌着辣子吃特别下饭。我以前——”她顿了一下,把“拍过视频”几个字咽回去,“在书上看过做法。”

      江屿看了她一眼,没再质疑。他弯腰把那株魔芋旁边的土扒开了一些,露出整个块茎的全貌——比成人拳头还大一圈,估摸着有四五斤重。

      “挖不挖?”

      禾春桃想了想:“挖。”

      江屿把柴刀往腰间一别,蹲下去开始刨土。他的动作利落,手腕一转,刀尖便顺着块茎的边缘探入土中,把周围的泥土一点一点撬松。

      不一会儿,那个灰褐色的圆疙瘩就整个露了出来,沉甸甸地躺在坑底。

      江屿托着块茎底部轻轻一晃,把它从土里起了出来。比预想的还大一圈,掂在手里足有五六斤重,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潮气。

      "放我背篓里。"禾春桃把自己背上那个用藤条编的小背篓摘下来——那是出门前江屿顺手塞给她的,说空着手上山不像话,如今倒派上了用场。她把魔芋块茎小心地放进去,又用几片大叶子盖在上面,免得被蹭破皮。

      江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忽然听见侧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音不大,像是什么小东西在啃食草叶,断断续续的,偶尔夹杂一两声细碎的咀嚼。

      两人屏住呼吸,慢慢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灌木丛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团灰褐色的毛茸茸的东西,蹲在地上,两只长耳朵一动一动的。

      野兔。

      那只兔子正背对着他们,埋头啃一株矮灌木底下的嫩草,吃得专心致志,浑然不觉身后有人。

      江屿靠近到大约两丈远的地方,停住了。他微微侧身,右臂后摆,手腕蓄着力,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禾春桃紧张得攥紧了背篓的藤条,指节发白。

      下一秒,江屿手腕一抖,石头贴着地面飞了出去,速度极快,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听“啪”的一声闷响,石头精准地砸在野兔的后腿上。兔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叫,猛地往前一窜,但后腿使不上力,滚了两圈,歪歪斜斜地扑腾了几下。

      江屿两步就赶了上去,一把按住兔子的脊背,另一只手熟练地捏住两只后腿,把兔子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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