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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回 二楼有两个 ...

  •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个是时聿常住的房间,一个是员工的临时休息室。

      房间的床都很小,只能睡一个人。

      看出时聿的犹豫,黎韵卿主动提出,“我睡沙发。”

      她对睡眠的要求很苛刻,如果不是让她很舒服的环境,那在哪睡都一样。

      时聿很想找出一个两全之法,但目前来看,一个人睡沙发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给黎韵卿拿来枕头和被子,从仓库翻找出冬天才会用到的小太阳,“大厅的空调不会关,但晚上睡觉可能会冷,你自己看着调到合适的温度。”

      时聿做事很细心,考虑得也很周全,很适合拐回去当管家。

      突然冒出这个念头,黎韵卿被自己吓了一跳。

      两人总共见了两次面,上次还是在开学典礼上,时聿被邀请作为优秀毕业生演讲,她作为部门负责人,两人有一些交流。

      但对方显然没想起来她是谁。

      “好,”她伸手接过时聿递来的被子和枕头,指尖划过时聿的手背,白皙的手背立刻见了血。

      “嘶,”时聿一声惊呼,缩回了手,好痛!

      时聿痛的跳脚,手像被刀划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黎韵卿指甲长得快,从记事起每天都要修剪指甲,昨天跟家里人大吵一架出来后没来得及修剪。

      “不好意思,”她拉起时聿的手,鲜红的血不断涌出,她克制住舔舐的冲动。

      “有没有药箱,”造成的伤需要在两天内用特殊药,没有特殊药的情况下,用人类药急救一下也是可以的。

      “我买了药,”没等时聿回答,唐薇跑下楼,将随身携带的药拿出来。

      看到是熟悉的绿色瓶子,黎韵卿看了唐薇一眼,后者一脸淡然,“快用吧,再晚一会伤口就愈合了。”

      伤口愈合药就没用了。

      “欸!欸?”时聿连着惊讶了两下。

      粉末涂在伤口上的一瞬间,没有想象中的痛,反而是阵阵清凉感,让人很安心。

      “伤口不要碰水,”黎韵卿不知怎么表达歉意,“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

      “没事,不疼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休息?”

      见时聿没事,唐薇和黎韵卿松了一口气。

      “晚安。”

      互道晚安后,三人各回房间。

      窗外雨仍在下着,时聿做了一个梦。

      午后的花园静谧,阳光被染成粉色,蝴蝶盘旋在喷泉上空,两个小孩跑出长廊,相互追逐。

      “啊,”白衣小孩踩到一块白色石头,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鲜血从膝盖渗出。

      “抓到你了,”粉衣小孩扑到白衣小孩身上,“我赢啦。”

      “疼,”白衣小孩眼泪簌地流下来,“我讨厌你。”

      “述述不哭,我给述述吹吹,”粉衣小孩抬起受伤的膝盖,小心地吹风,“妈妈说吹吹就好了。”

      然而吹吹并没有用,伤口仍源源不断地流血,一滴一滴滴在青色地砖上。

      粉衣小孩离伤口很近,近到能闻得到血的香甜,她从来没喝过人类的血。跟平常喝的血不一样,人类的血闻起来甜甜的,粉衣小孩鬼使神差地舔了上去。

      “你干什么!”名叫述述的小孩有些生气,不顾膝盖的疼痛,站起来跑回身后的城堡,“我要告诉唐阿姨。”

      粉衣小孩有些着急,妈妈知道她喝了人血,一定会惩罚她的。

      “不要,述述,”她伸手拉着述述,可身体仿佛被钉在原地,她只能看着述述越跑越远。

      完蛋了,妈妈一定会惩罚她关禁闭,小黑屋最吓人了,有很多蝙蝠,它们会扇动翅膀不停地盘旋在你耳边,一边飞一边叫。

      “述述!”

      唐薇从梦中惊醒,她好久没做过这个梦了。

      述述是她童年最好的伙伴,但上小学时述述突然转学,她们再也没有了联系。

      述述走后,她就经常做这样的梦。

      她问过家里的占卜师,占卜师什么也没告诉她,只说了一句话,“太过相信梦境反而是对自己的一种束缚。”

      唐薇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床头摆着佛手柑味香薰,头顶的白炽灯亮的晃眼,她这才发现自己没关灯就睡着了。

      血族只有在极其昏暗的环境下才能放松自己,而且不需要很长的睡眠时间,她平常两三点才睡。

      两点十四,唐薇看了看手机,雨下的小了一些,她此时睡意全无。

      身为血族的黎韵卿也没睡着。

      她不怕冷,小太阳并没派上用场。

      那杯蜂蜜水只是到了胃里,酒精带来的眩晕一直纠缠着她,迷迷糊糊之中她听到一个从没听到的词,“爱。”

      爱?什么是爱?

      母亲和父亲在一起是为了爱吗?

      血族活了上千年是为了追寻爱吗?

      她受了诅咒的一生还能遇到爱吗?

      黎韵卿没有答案。

      她找不到答案了。

      她已经29岁了,如果不按家中巫师所说,找到能心甘情愿为自己破除诅咒的人,那明年她的30岁就是她一生的终章。

      黎韵卿不想承认,即使心心念念了二十九年,当死亡即将来临时,她依旧恐慌。

      正如恐惧无边漫长的黑夜,对死亡的恐惧深深刻在每一位血族的骨子里。她们害怕不能长存,可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爱!”

      时聿点下发送键。

      作为一个网文爱好者以及十八线透明小作者,她常年身披马甲混迹于评论区。

      在已完结的血族题材的短篇下面,读者问她,主角为什么最后选择牺牲自己,明明有两个人都可以活命的方法。

      时聿想过这个问题。

      主角1是人类,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她也会选择两个人同时活下来。

      可是主角2是血族,她不知道那个看似两全的法子能不能保证她的爱人百分百幸存。她本就是受了诅咒的人,如果没有主角1,她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她已经很幸运了,不能再用爱人的命去赌自己本就没可能的未来。

      “噔噔。”

      黎韵卿收到了回复,简短的三个字并没能解答她心中的疑惑。

      她向往爱,但爱是一生的全部吗?

      “是。”

      对时聿来说,爱就是她努力的意义。

      她是在爱的期待下出生的。

      她的两位母亲相识于一场社团活动,一见钟情随后坠入爱河,数学系的高材生和设计院疯子天才的爱情轰动了整个校园。所有人都以为她们只是游戏,却没想到她们陪伴彼此走了一个十年又十年,直到生命的尽头也不曾松开彼此紧牵的手。

      作为她们的女儿,时聿看到了真正的爱。

      不是无私的奉献与牺牲,也不是想要就要得到,是成全,是接纳,是即使不是我也心甘情愿。

      她的母亲们都很尊重对方。

      她们在星河的见证下相爱,在人潮拥挤时牵手,在蓝调时刻旁若无人地拥吻,每一天都在重复着那句“我愿意”。

      我愿意接受眼前人的爱,我愿意投以同样真诚热烈的感情,我愿意与对方相知相守,我愿意从此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再也不与对方分开。

      所以时聿从小就知道,不要将就,因为她早已经知道爱是什么模样。

      可是现在呢?

      时聿环顾一周,十多平的房间里只有床头那副全家福能证明她曾经被爱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某天一觉醒来,她被告知姐姐出了意外,妈妈和妈咪为了保护姐姐受了很重的伤。

      小小的时聿赶到医院时,见到的只有三具冰凉的尸体。

      时聿没有哭。

      下葬那天,她跳下坟坑,将怀中那个粉色的兔子放在姐姐的骨灰盒旁。

      这样,又是我们一家四口在一起了,她这样想。

      奶奶去世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她守灵守了一夜,天亮时做了一个梦,年幼的时述在向她招手,两位妈妈并肩微笑,告诉她不要怕。

      要勇敢。

      这是时聿醒来时心中唯一的信念。

      也正是这句话支撑她走到现在。

      “要勇敢,”时聿对读者说,也是对自己说。

      “勇敢地去爱,勇敢地找寻爱,勇敢地坚持爱。”

      “没有爱也不要怕,一个人也可以走很久。”

      如果走不了很久呢?黎韵卿没有追着问。

      “知道了,”她放下手机,审视无尽黑暗。

      这一夜格外漫长。

      时聿是被每分钟三次的打雷声吵醒的,她下楼时,唐薇正在做早餐,黎韵卿躺在沙发上平静地看向窗外。

      窗外雨还在继续,而且愈下愈大。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是如此微妙,犹如一场雨,突如其来地开始。

      “早,”时聿去卫生间洗漱,镜子旁边多了一张便签,“今天也要开心!”

      “早,”唐薇从厨房探出头,“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你呢?”

      “也还行,” 唐薇把早餐端出来,“看来今天雨不会停,”唐薇说这话时看向黎韵卿。

      “真是麻烦你了,”看着丰盛的早餐,时聿不胜感激,“天气预报说要下三天。”

      “趁热吃,”唐薇拿起一个抹了蓝莓酱的吐司,闻了一下放回自己的盘子里。

      她不想再吃人类的食物了。

      “我等会要回家一趟。”家里还有一个人类,算算时间,她的食物也快吃完了。

      “这么急?”时聿很惊讶。

      “昨天走的急,忘给家里的小狗添粮了。”

      “十点雨会小一点,你十点走,店里有伞和雨衣,都拿上。”

      时聿不疑有他,很快找来两套雨衣两把雨伞。

      十点雨果然小了一些。

      “喂,你要不要走?”

      唐薇动作利落地穿好雨衣,看向快要睡着的黎韵卿,这家伙还呆在这干什么?

      “不走,”回答简短有力,让人无法反驳。

      黎韵卿对自己认知很清晰,与其回家一个人待着,不如苟在酒吧里,起码还有酒喝。

      “那我走啦,”唐薇给时聿留了两天的食材,左手撑着伞,右手提着剩下的食材就走了。

      “路上小心。”

      送走唐薇,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黎韵卿很少说话,时聿也不自讨没趣,想起仓库还有之前客人留下来的弓和箭,决定好好锻炼一下。

      她把靶子装好,拉开弓,身后就传来黎韵卿低沉的声音,“沉肩。”

      时聿没有回头。

      黎韵卿就在她身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窝,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手指一抖,箭直直向前飞去,砰地一声正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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