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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女与不死鸟 冬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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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听雪正儿八紧见到言祀时,她正躺在冰棺上,浑身透着死气,面色泛上灰白,落魄的不像神邸,好似被破庙里打碎的泥菩萨。
密室里烛火摇曳,映的老师面色晦暗,冰凉的液体顺着女子的嘴角流进身体,下一秒,直挺挺的从冰棺上坐起,一双紫眸熠熠生辉,配上灰暗的脸色,份外诡异。
“恭喜老师,”冬听雪拍了两下手,“成功了。”
床上的人听到声响,侧头看了看,面色褪去了灰暗,变得惨白,眸子虽是亮的,却并无表情。
倒也不算是个女人,脸上稚气还是太浓了些,冬听雪心想。
他凑过去端详,指尖落在言祀眉眼上,轻轻顺着勾勒,“生的极美。”他轻声道。
言祀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转瞬即逝。
再别的细节,冬听雪也想不起来了。后面几次见她,都是匆匆忙忙,大多时候望见的也是她墨色的衣角,冷清清的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样子。
不死鸟没有感情。
当她拥有不死鸟强大的力量和无尽的寿命时,将献祭自己的灵魂,成为不死鸟的躯壳供它驱策,也不在将有过去的记忆。
先是人间乱了套。
这天地间的气运本是早已经定好的,如何走向,何时鼎盛。可是小的运气,是来自于神的赐福。赐福有背于天理,若赐的多,将影响人本来的命格,倘若没有,就不一定能到原本的轨迹。虽违背,但是必须得存在,这其中分寸的拿捏,实在不易,掌管赐福的神族因此人丁稀少。可前不久,神族间内斗,这赐福的神族,便出了差池,寂灭了几个,人族缺少气运,命格错乱,战乱连连。
饶是冬听雪所在的地界,冤魂暴增,烦的他一天眼角直跳,恨不得撂了担子,自己喝一碗孟婆汤投胎当人一死了之。
“还请老师出面调解战乱,”冬听雪拘礼。
“上界那些神仙,想必是不会管的,现如今人间祸乱不断,也怕是扰了老师清静。”
穹山顶上,姜堰沉思了片刻,不自觉地摇头,摆摆手想让冬听雪起身,“我等出手,不过杯水车薪,这怕是,三界格局要变了。”
冬听雪心中了然。
世间分神、仙、人、鬼、妖、魔。神居上界,享天地之寿,供万物敬仰。仙则是人修炼而成,居于下界福地洞天。人死后为鬼,处在下界边缘,引渡后再生为人。至于妖魔,时常与鬼厮混,也在下界边缘。若人族气运式微,修仙者越来越少,少部分修仙者掌握了大部分福地,将慢慢脱离人间。而上界神族受香火祈愿,可掌控的力量越来越大,只会更高不可攀。邪祟横出,只怕是妖魔鬼也将慢慢分离出,从此以往,恐怕是再不得安宁。
牵一发而动全身。
“我本引渡亡魂,可这世间总归是安定了好,今日人间这般,弟子是怕,日后落得同那神族一个下场,”冬听雪又是俯身叩拜,“老师门下弟子三千有余,若能让他们下穹山济世,等有新的神接管赐福,算是磨练了弟子,也解了天下之苦。”他的头重重的磕在青石上,风瑟瑟的,刮的有些冷。
姜堰绕过他,走到崖边,俯身看山间浮着的三千岛屿,如星星之火,接连成连绵不断的星河。叹了口气,说道:“依你,拿着宫牌,去寻愿下山的弟子吧。”说罢,人已消失在风中。
冬听雪起身,穹山四季如春,是实打实的福地,灵气充沛,多条灵脉扎根在此,就是神邸下界,也能夸上几句的好风景。他纵身一跃,从穹顶直直飞入首席弟子宫殿外,亮了亮宫牌。
“我想找一个叫言祀的女弟子。”冬听雪表明来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个嘴角勾起一抹笑的姑娘,许是很久不见的缘故。
姜子瑜闻声走了出来,就见一人负手而立,眉眼弯弯,浮岛的位置还是高了些,风吹的那人衣摆翻飞。
他认出了这是师尊的门生血族的小殿下,弯腰拱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殿下与我细说呢。”
冬听雪跟着他穿过大殿绕着小路,路边玉兰开的繁盛,大片枝桠的花朵挡着岛上的建筑若隐若现,仿佛入了异世。
进了茶室。“你这住处,环境倒是不错,穹山对弟子还是极好的。”冬听雪端起姜子瑜泡好的茶,指尖锉磨着茶盏圆润的盏口,四处瞧了瞧。
大殿供奉着上界的神邸的神像,香炉紫烟袅袅,香火味顺着木质的镂窗飘散到茶室,阳光透着贝壳映出的光柔柔的洒在小桌旁的吊兰上,泥炉上水壶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冬听雪犹豫了一会,还是叹息道。
“上界神族的事,你可听说了?如今人间战乱连连,冤魂厉鬼越来越多,我在鬼界实在是招架不住。我们血族诞生便职引渡亡魂之责,只有极少数血族有净化亡魂怨气的能力,若是怨气太重,我们也没有办法,煞气重些的冤灵逃散,只会更加祸害人间,惹出更多的亡魂。”冬听雪无奈扶额,“我也是没辙,只能到处借点人手,先在人间解决一波。”
姜子瑜点点头,“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你说找一个叫言祀的师妹,我从未听过这个人。”
冬听雪愣了愣,“怎会,按时间算也该在五年前拜入穹山,是个天赋极高的姑娘,我就是看她修为高,才特意寻的。”
“那怕是小殿下记错了,”姜子瑜起身,走到茶室后的一整面书架前,捏了个诀,所有的书仿佛有生命般,自己翻动。“按小殿下得说法,天赋极高,穹山近几年没有什么突出一点的新弟子。”
“可是……”不死鸟的力量之大是众所周知,一个活生生的容器,如果不给正常的身份,那么又会在哪里。
姜子瑜看他皱眉,安慰道:“或许是小殿下记错了吧,可是再有别的特征,或者相貌如何呢?”
“相貌倒是生的好看,有一双紫眸。”
冬听雪指节轻叩茶案,回忆起那日密室里指尖描摹的温润触感。
不死鸟通体为玄色,迎着光羽毛会有五色流转,眼眸为紫色,不死不灭,因此被寄生的容器,外观也会随了不死鸟的本体,瞳孔会泛紫。
姜子瑜沉吟片刻,“很久之前,我确实见过一个紫眸的姑娘,日日跟在师尊身旁侍奉。
“当初误以为师尊要将她收成弟子,心中还有几分好奇,可惜后来再也没见过,久而久之也忘了。听小殿下这么一说,才突然想起。”
一开始言祀确实是跟着老师的,冬听雪暗想。百年前他还年幼,跑来人间玩无意结识姜堰,那时他已在穹山成为正统,人称“玉面观音”掌管着几脉穹山弟子,其人生得白皙清雅,带着几分女相,又善音律,眉眼间无半分男子的凌厉,只余温润秀气。
年幼的他被姜堰忽悠着叫了老师,两人结交百年,这个称呼一直保留了下来,不死鸟就是在他们结交之初,合伙炼化的。
天地初开,众神归位。有不少上古的凶兽和祥瑞在天地间晃荡,其中最特殊的便是不死鸟,不死不灭,受重创后便悄悄藏起来养精蓄锐,现世时意味着天下会有祸端。
但是不死鸟本身,称不上祥瑞,也谈不上祸害,只是一种预警罢了。可是天地间的贪嗔痴慢疑妒侵噬了不死鸟本身的无暇心性,而后祸乱一方。
不死鸟与天地同寿,世间仅此一只,发狂更是毁天灭地,众神无力制服,只好想出了一个最损的办法——炼化。
找一个完美的容器,将不死鸟的魂魄炼化后,强行灌入容器中,让容器原有的神魂与不死鸟相纠缠,致死方休。倘若容器能将不死鸟炼化成自己神魂的一部分,皆大欢喜。若不能,俩俩纠缠,也不至于生事端。
容器终究有违天命,完美的容器难得,哪怕是神寿命也是有限的,不死鸟也不会一直与一个魂魄厮杀,容器总是会消散的。自此神皇下令接管了此事,往后亿万万年,天地间再无不死鸟。
想到这儿冬听雪心中冷笑,神皇历代接管,不死鸟可还不是落在他和老师手上。
“无妨,你若再有合适的人选,叫上一起便是,许我先回血族取了法宝来,再集合。”冬听雪轻抿一口茶,浅笑道。
姜子瑜拱手回应,抬手间冬听雪已化风离去,只剩空的茶盏在案上打转。
人间盗匪不少,姜子瑜一行人即不好直接展露灵力,只能打的畏首畏尾,他们又一副贵公子钱很多的样子,出来抢劫的一波接一波,累的姜子瑜眼角直跳。
就是神仙下凡也遭不住车轮战,姜子瑜憋屈的想。他自从幼时被师尊带上山,来人间的次数一双手也数的过来,实在是不知如何应付。远处冬听雪眉眼微蹙,抓耳挠腮,“不该是这样的。”
他举起手中的锦帛示意几人来看,“寻乃阴阳簿,上面记载了凡人寿数,何时死亡。”
众人一瞧,锦帛上有不少的人名,原本在下面标了该几十年后死的人,名上却打了红叉画了红圈,这样奇怪的例子,还并不在少数。
“这,打了红叉是已死的人。”一位女修说道,“可是寿数并未满,难不成,是有人将他们提前杀害了!”
众人一惊,难道不止天灾,还有人祸。
“不对劲,就算杀害,天下人那么多,杀不完,那么挑出来杀的这些人目的是什么。”那名女修继续思索道。
冬听雪心沉了沉,“气运之子,这些人关乎人族的兴盛。”手轻轻在锦帛上一拂,立马浮现出部分人的生平。记录着生前的功过,可是突然到后边,全变成诡异难懂的符号。
冬听雪指了指文字变化处,“就是在这个节点处,被人杀了。这些人的气运到此为止,至于后面的功过,也无人知晓,回归天道,这些文字,也无人读的懂了。
“一个两个许是错杀,这么多不会是巧合。是有人知晓了天命,刻意谋杀。”
姜子瑜道:“敢问小殿下,除了您手上的锦帛知道凡人命数,还有什么媒介可以得知吗?”
冬听雪摇头,“并无,这阴阳簿是鬼王的法宝,除了我们血族的人,无人能使用。”
一直沉默的一位姑娘突然吱声说:“除了通过法宝媒介,如果有卦师命师一类的修士,也可以知晓生平的。”
少女一身素色布衣,腰间挂着几枚铜板,摸样还是十五六岁小姑娘的摸样,头发梳成麻花辫乖巧的垂在身前,她抬手召出了罗盘,层层展开。
“只是天命不可违,强行更改,自己也会折寿,修为不高的卦师,不会轻易开卦,更不会介入因果呢。”
“以如今来看,小殿下可否得知还有哪些人不能死,我们在关键点保护一下,抓住凶手,这样是否可行。”女冠说道。
“阴阳簿死后才会记录,活的好好的看不出端详,需去上界借了司命的生死簿。”冬听雪扶额,奈何时间着急,便说:“你们先走,等我速速就来。”话音未落,人已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