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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寒风凛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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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银装素裹。
王苞芙拖着磨损出毛边的行李箱,在结冰的路面上磕磕绊绊的前进。
她身上那件黑色棉衣还是在二手市场上买的,薄薄的贴在她瘦弱挺拔的脊背上,将围巾向上拉了拉,遮住她苍白的脸,只露出那双眼睛,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清澈坚毅。
王苞芙是第二天一大清早就离开彩票店的,临走前还帮老板收拾了一下卫生,学校放寒假要求所有学生不能逗留,为了收拾行李,只能草草离开彩票店,也没当面和老板告别,表达感谢,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桌上的纸条。
“是这位学姐吧。”
“我跟你说,这位学姐可莽了……”
“噢!!开眼了,不过有点可怜。”
“哎哎哎,我可听说了另一个版本,说是王学姐和孙斌早分手了,孙斌和李倩才是正常交往嘞。”
“然后学姐不忿,就去纠缠孙斌,报复他俩。”
“真的吗?好死皮赖脸啊!好聚好散不行吗?”
这时一位娇俏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冲出来,她裹着浅粉红色的羽绒服,看着非常舒适温暖,刘海被寒风吹起,露出她明亮且盛满怒火的眼睛,她的唇亮晶晶,脚步急促地踩着积雪,靴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知是剧烈的情感,还是强烈的运动,白嫩的脸颊最终晕染上浓烈的朱红,即使有点厌烦她,也不可否认她是一位明丽的美人,也是个笨蛋。
“王苞芙,你这个小贱人。”
“你等死吧,我已经告诉赵姨和爸爸了,扎哥哥也彻底抛弃你了,他可说了,要和我结婚。”
李倩站在王苞芙面前,双手环抱着,眼睛弯弯,鄙夷的看着王苞芙,脸上刻意带着灿烂幸福的笑容。
“是吗?既然你喜欢垃圾,你就收着吧,毕竟捡垃圾,也不用通知主人。”王苞芙一脸疲惫萎靡,淡淡道。
李倩顿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什么垃圾,你这个死女人,我看过你就是嫉妒,可恶。”
“哼,扎哥哥说了,他要娶我当富豪太太,现在给你一个讨好我的机会。”
李倩伸出手,把行李箱一递。
“我累了,你把我的行李箱带回家。”
“以后呢,你要是找不到工作,我可有收留你,就当我别墅的保洁阿姨。”
“不要,很重。”王苞芙摇摇头。
“别口是心非了,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我要是当上有钱人,你也沾光,快拿着,扎哥哥还等着我呢!”
“我劝你小心一点,查查艾滋吧,小心染病。”王苞芙像看傻子一样,直径穿过李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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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口,王苞芙踌躇不前,最终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打开门,走进去。
王苞芙的卧室就是阳台,这个不过两步宽,三步长狭小空间,妥帖的安放着一张小床,东西很多,却安置的规整,床头贴着几张海边的风景图,床上铺着米黄色床单,床尾还挂着暖黄色台灯,睡觉时只需要拉上帘子,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虽然简陋,但也在能力范围之内,做到整洁和舒适。
王苞芙开始打开行李箱准备收拾好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两件冬衣,一件还穿在身上。
这时赵芬从厨房走出来,哼着歌,端着菜,转头就看见王苞芙,把菜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怒气冲冲地说道。
“王苞芙,你给我过来。”
“你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倩倩,居然勾引倩倩的男朋友。”
“还造谣,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小时候就喜欢说谎,你让我有什么脸面对这李叔。”
“啊,耳聋了吗?你快打电话,给倩倩道歉,求她回来,要不是因为你,大过年的,倩倩都不回来了。”
王苞芙还没说话,木愣愣的盯着,看着赵芸的破口大骂,愤怒,委屈,心里像是即将喷涌而出火山,再也抑制不住。
“倩倩,倩倩,你就知道倩倩,究竟谁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她说什么你都信,我之前不是带男朋友回家了吗?你不是见过吗?究竟是谁勾引谁,你心里真的不清楚吗?”
“你就知道讨好李倩和李大德,上赶着嘘寒问暖,他们就把你当免费劳动力,根本就没有把你当亲人,只有我,只要我……我怕你累到,主动把你分担,你还骂我,防着我,骂我讨好继父。”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女儿,你知不知道,李大德他晚上……”
李大德听见客厅的吵闹声,放下手机,猛的从床上爬起来,手搭在失控的王苞芙肩上,对赵芬使了使眼色。
“芙芙,你误会你妈了,她是担心倩倩一个人在外边,不安全,问问你,太着急了,言语不当,我替你妈和你道歉。”
“对对,都是妈不好,妈不会说话,妈今天还做了虾,有好几样都是你爱吃的。”
赵芬把手往围裙上摸了摸,低着头,讷讷道。
“好了,别生你妈的气了,倩倩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她去朋友家玩,明天就不回来了。”
“先吃饭吧,去把李宝抱过来,该开饭了。”
赵芸去卧室抱孩子,李大德见客厅没有人了,手轻轻地在王苞芙的肩上捏了捏,顺势就要揽住王苞芙的腰,往餐厅带。
王苞芙皱了皱眉,往边上一躲,沉默的看着李大德。
“我自己会走。”
饭桌上,赵芸不停地给李宝剥虾,还时不时慈爱的看着李宝。
“宝宝,多吃点,虾好,有营养,你看看,太瘦的。”
“吃,多吃点,能长大高个。”
“对了,芙芙,这个寒假,宝宝还是交给你了,你好好看着。”
李宝吃的满脸是油,仰着头,看了看餐桌,指着一个大虾。
“姐,给,姐,虾虾,吃…吃。”
赵芸笑了笑,在盘子里翻找一下,挑了一块肥肉放在王苞芙碗里。
“宝宝真懂事”
“不过,宝宝,你姐是大人了,不吃虾,你姐爱吃肉。”
“芙芙,来吃肉,吃肉,肉好吃的。”
王苞芙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看着碗里的肥肉,直接伸筷子夹走一块大虾。
“你,你,王苞芙!”
“你怎么这么馋,还会弟弟抢吃的,你要不要脸了。”
赵芬扬起手就要往王苞芙身上打,王苞芙端着碗,往后一扬,赵芬顿时没有收住力气,“啪”的一声打在桌子上,吓到了李宝。
“撕,好痛,死丫头。”
“啊,哇,怕啊啊,啊,怕。”
赵芬也顾不得手疼,把李宝抱起来哄,李大德旁若无物,盯着手机里的美女主播跳热舞,只是皱了皱眉。
“小声点。”
看着眼前场景,明明是最平常不过的日常,每一个家庭都会发生,可王苞芙就像被强塞进观众席的旁观者,明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王苞芙却有一种尖锐的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深夜,王苞芙站在李大德和赵芬的卧室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叹了口气,学费还是要拿的,要不是李宝太小,赵芸直接把孩子甩给我,寒假和暑假都要照顾他,学费自己就挣了,那用受这窝囊气,刚要敲门,手突然停在半空中。
“家里的钱还够用吗?大德,宝宝也快要上幼儿园了。”
李芬一边给宝宝盖被子,一边问正在看储蓄卡的李大德。
“什么钱?早就花光了。”
听到这话,李芬猛的转过身,一把抢过储蓄卡,快速翻起来。
“怎么会呢?当初扎家可给了三十万,这么快就花完了,都花哪里去了,怎么会,真花完了,都怪王苞芙,当初要是考上清北,咱就能卖四十万了。”
“我可听说了,前面二十多年前,有个姑娘,家里人卖高考成绩,收了这个数,死丫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当时该多敲一点。”
李大德摸了摸鼻子,懊恼的说道。
王苞芙站在门外,她低着头,身体被黑暗裹挟,全身不自主的颤抖着,脚像在地里生了根,但耳边的话却越发清晰。
“嗯?不也是三十万吗?”
“傻婆娘,二十多年前的三十万,不过,扎家还想要那个姑娘做媳妇,那个姑娘不得了啊,扎家多有钱。”
李芸突然死死地攥着储蓄卡,观察了一下李大德,看李大德心情还算平静,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德,倩倩说扎腩向她求婚了,但是…他家有个传统,婚礼上要给亲戚们看新娘的嫁妆,这个嫁妆…”
李大德抓了抓头,站起身来,突然大吼道。
“钱,钱,老子哪来的钱!”
“扎家这么有钱,还要什么嫁妆,有钱人家屁事就是多,不过,要是能嫁到他家去,以后咱家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扒上这门婚事。”
卧室一下子就陷入一种怪异的寂静中,赵芬有种窒息的感觉,但她不敢喘气,她缓慢地背过身去,抬起头,眼睛最终定格在不知名的虚空。
“大德呀,我想着芙芙也大了,今年刚过二十,正好过了法定年龄,我们也养了她二十年了,也该让她回报了,之前你们村,周瘸子家的儿子不是四十了,还缺个媳妇,说能给三十五万彩礼。”
李大德抬起头,盯着赵芬,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你倒是舍得,赵芬,他家儿子四十五了吧,腿还瘸,前边一个媳妇是被打死的,就赔了人家八万了事,怎么说王苞芙也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这么狠?”
赵芬低头不语,手指不停的将衣角卷起来又抚平下去。李大德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赵芬,从外表看,这就是一位普通的中年妇女,憨厚老实,衣着简朴,穿着米白色的毛衣,皮肤白皙,眉毛细长,眼睛圆钝,眼尾微微下垂,低下头,看起来一片清白无辜。
“哈哈,好好好,既然你这个亲娘都能舍出去,我又怎么会不同意呢?正好把王苞芙的身份证找出来,过几天,回老家,把她带过去就行了。”
“行了,到时候拿到钱,事情就都解决了,睡觉吧。”
王苞芙慢慢退回阳台,把自己蜷缩在床上,被子没过头顶,这样好像就能拥有一个坚不可摧的城堡。
不过是又被抛弃了,不是早就习惯了吗,矫情什么呀,没有价值的东西不就是会被丢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大家都不会在家里留下过夜的垃圾,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怎么可以跳出来,怎么可以乞求怜爱,故作姿态,丢人现眼……眼泪浸湿枕头,王苞芙用尽全身的力量,把自己紧紧抱住。
没事,现在应该想想办法,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回来,想办法怎么躲过去,还有很多事情,还有高考成绩,要不找找程老板,看看能不能收留一下,我可以打工还她,还有几天时间计划,可是……
这时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李大德慢慢向王苞芙靠近着。
“芙芙,睡了吗?”
“我是你李叔,李叔好想你。”
“你不知道,小时候,李叔一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记不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赵叔给你糖,你眼睛亮晶晶的,还对李叔笑,你也喜欢李叔,是吧。”
说的王苞芙一阵恶心。
“李叔知道,你害羞,都是李叔的错,李叔白天不该怎么着急。”
“芙芙,能原谅李叔吗?”
“李叔只是,只是,太喜欢芙芙了,情难自已。”
“白天餐桌吃饭,芙芙还看了李叔,时不时勾引李叔。”
李大德的话越来越露骨下流,逐渐开始诉说起对王苞芙多年来的觊觎、暗窥、凝视、暗示,对年幼孩童的渴望,对阴暗欲望的幻想。
王苞芙死死攥着手里的美工刀,小时候不懂,但长大后,逐渐明白继父曾经的眼神究竟代表什么,从那时起,只要回家,王苞芙就会攥着它入睡。王苞芙全身绷紧,美工刀硌的手生疼,但是疼痛却能给王苞芙带来安全感。
李大德越说越快,他已经陷入狂热的想象,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愈发滚烫,他的心炙热难耐,他开始快走起来,直直的向王苞芙扑去。
王苞芙一把掀开被子,用被子兜住了李大德的头,用尽全身力气把李大德死死抱住,手里的刀顺势捅进李大德肚子,血液瞬间染红了被子,王苞芙又趁机又狠狠搅了几圈。
“啊啊啊!滚开,贱人,你!”
李大德开始死命挣扎,用力推开王苞芙,李大德毕竟是个中年男性,王苞芙眼看自己抱不住,顺势向后退去,抬起腿,顺着方向揣在了李大德肚子向下两寸,李大德瞬间站立不稳,倒了下去,腰直接磕在茶几,疼得一瞬间失去意识。
“大德!”
赵芬听见动静,猛的把门推开,看见客厅一片狼藉,李大德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滩鲜血,顾不上其他,踉跄的跑到李大德旁边,想要抱住李大德,但又怕再次伤到他,手只能尴尬悬在半空中。
这时,李大德终于从疼痛中缓了过来。
“呃啊,好疼!”
“死女人,发什么呆,快叫邻居,打120。”
“对,对,打电话,我这就打。”
赵芸打完电话,又跑去隔壁去叫人把李大德送到医院。
“别走啊,赵……”
在此时,屋子里就只剩下王苞芙和李大德,王苞芙手里握着美工刀不放手,死死的盯着地上的血液,鲜红的,流动的,一直流到王苞芙身边,浸润到鞋底。
好像是又回到九岁时的那个夏夜,夜很黑很黑,那个男人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像野兽濒死前的喘息…
李大德喘着气,悄悄的向墙角挪去。“芙芙,冷静,你要…”
“闭嘴,叫我王苞芙,不要再叫我芙芙,太恶心了。”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和你待在一个屋子时,我都要吐了,你以为谁不知道你那龌龊的心思,你每次眼神扫过时,我都像被癞蛤蟆舔过一样。”
“哈哈,你知道么,每天晚上睡觉都睁着眼,我不敢睡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怕,你怕吗?你当然不怕了。”
“我怕我一醒来,你在我床上,捂着我的嘴,对我实施暴行,我还怕被退学,我怕明明不是我的错,所有人都对我指指点点,还有我妈,明明什么都知道,居然还装聋作哑,助纣为虐。”
王苞芙一边说,一边抬起手。
“你现在受到的,根本不及我的十分之一。”
正当王苞芙要扎下去时,赵芬叫人回来了,看见这一幕,一把推开王苞芙,把李大德抱住,护在身前。
“你想干什么,王苞芙,要不是你,平时老在大德面前捎首弄姿,大德怎么会去找你,你自己不检点,都是你活该,你勾引我老公,快来看看,继女勾引继父,你怕事情败露了,就想斩草除根,呸,做梦。”
“我告诉你,要是大德出一点事,我就到你学校拉横幅,我让学校领导开除你,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贱人。”
此时越来越多的邻居赶来过来,像海洋里闻见鲜血的大白鲨,蜂拥而至,他们跃跃欲试,只待猎物露出破绽,就拥上去,分食殆尽。
他们的神情隐藏在夜晚,黑暗是所有人的保护伞,有些人已经开始隐晦向这里扫视,指指点点。这些眼神隐秘,细碎,但却像跗骨之蛆,钻进人的皮肉,语言开始扭曲,故事的走向开始曲折尖锐。恶意流动,聚集,最终汇成飓风,终将所有人席卷。
王苞芙握刀手开始颤抖,怎么这么冷,身体好重,好吵啊,不要看我,我没错,我没有,我没有……
“周哥,在这里,大德流了好多血,求求你,快带他去看医生。”
“兄弟们,走,小心点,稳点,抬到这辆车上,谢谢了。”
邻居周大强招呼了一群中年男人,他们合力将李大德安置在面包车上。
“谢谢兄弟了,回头请喝酒。”
“谢谢,周大哥,人命关天,快点走吧。”
赵芸向前跑了两步,准备上车去医院。
“妈,你真的不知道发生什么吗?”
王苞芙十分用力地抓住赵芸的胳膊,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什么,她只能凭借本能要一个答案。
赵芸抬起手,一巴掌把王苞芙打在地上,赵芸始终只盯着赵大德。
“滚!从小就知道勾引男人。”
王苞芙坐在沙发上,无光的客厅,空洞,寂静,偶尔有窗外的车灯照进来,将王苞芙的侧脸照亮,她微微垂着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经陨落,现在不过挂着两颗劣质的塑料球。
“叮咚!”
手机此时亮了起来,【班主任家的地址:金地花园第十九栋一单元三楼,帮我和老师问个好,谢谢啦,大学霸。】
原来你早就知道啊,妈妈。
得到这个认知后,王苞芙更多的是麻木,还有的就是庆幸与狠。
“叮咚!”
【恭喜你!中一等奖了,明天记得戴墨镜,票据,身份证和银行卡来领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