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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宜春宫宴 二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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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春序正中,雪融生暖。
姑娘们是正月中过完年从岭北出发的,路上出了此等变故,她们不敢拖拉,削减了驿站休息的时间,很快在二月头抵达京师。
街上家家户户还挂着红灯笼,轻袄新裁,百姓们跟随家人逛着市集。
鱼羹、汤包、切糕等等摊贩叫卖不停,北面一群孩童围着的,则是卖冰糖葫芦的和杂货摊子。
雅图新奇地撩着帘子瞧了一路,倒也不嫌手酸,望见好吃的就两眼放光。
这不,烤羊肉的香味钻进嗅觉,她晃了几下殊宁的手臂要停轿去买。
“都到京城了,殊儿我想吃嘛~哎哟!”
轿子一停把她一摔,街上人们讨论的话突然换了话题,大伙儿声音压得轻轻的,只闻远处铃声叮铃。
这下轮到两位格格一块儿好奇了。
她们拉开帘子看到路人也都止步不前,就近寻了个面善的大娘问话:“是哪家办喜事呀,怎么还封了路呢?”
大娘指着前方的路岔口:“过了那个路口,就是正阳门大街,皇亲贵胄住的地方。那顶轿子里坐的是赫舍里家的小姐,今儿是八阿哥府上办喜事,不过我听说啊,纳的是侧福晋不是正头的。”
殊宁谢过大娘,在边疆并未见过皇家仪仗,愣愣地凝神望着接亲队伍。
花桥稳扎稳打地前进着,金线描纹,瑞草、如意、并蒂莲等吉祥纹样饰于缎面。
轿顶覆以绛红锦帐,四角垂穗,穗上缀着细小金玲。
一路不闻鼓乐喧声,唯有脚步与铃音相应。
这个婚事并没有昭示天下的意思,眼看问路人是没用了,两人悻悻钻回了轿内。
不过呢,事后雅图还是从皇后姑母里套出今日是八爷绵禅与赫舍里氏文茵的喜事。
又走了一刻钟,香车终于在一座二进三合院门前停下。
此处便是殊宁的祖父家,位于德胜门临什刹海,并非王公勋戚所聚之地,算是渐趋平淡的旧贵人家。
平日门前素来冷清,偶有仆人出门采买,致以一行车队停在门前也未掀起风浪。
几乎在她俩下车的同一时间,宫中小太监快马加鞭用力勒马停在钮钴禄府前。
小权子抱着一卷旨意站定,府中两位老人匆忙理好衣襟出府跪地接旨。
“皇后懿旨。宣博尔济吉特氏雅图三日后入宫,钮钴禄氏殊宁为伴,特批宫轿接二女入宫。”
他顿了顿,又传了口谕:“娘娘体恤二位格格路程辛苦,让这三日好生安顿。另外,雅图格格借宿钮钴禄府上叨扰二老了,便以姑娘脂粉花费为由送来五十两银子。”
董鄂氏不喜女儿家,对这两个丫头不怎么上心,直到白花花的银子接到自个儿手里,才觉得雅图越发顺眼。
众人接旨,殊宁却面露歉意:“幸得娘娘体恤。若宫轿送进宫门,排面过于大了。臣女只是一介未婚女流,并无诰命在身,还请公公回禀,望臣女自行进宫。”
雅图明白这是皇姑母对她这个侄女的关怀,但也不想第一次来就这么高调入宫,连忙附和道:“让姑母别安排宫轿了,咱们跟着普通觐见的流程走。”
小权子点点头收起旨意,回到坤宁宫,将钮钴禄氏所言如实回禀。
皇后近来常卧内寝,帐中药香不散。太医日日请脉却不见好,只说“气血虚损、心神劳顿”,不宜再理六宫诸事。
帐后的博尔济吉特氏咳了几声,看不清面色,听完禀报,拿手绢掩了口鼻才悠悠开口:“不错,尊而不骄……俩孩子这会儿进宫也多是无趣,在这宫里处处都是药味。”
她面容清瘦,眉形修长,天生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冷意。
眼窝因“病”略深,目光沉静,看人时像隔着一层水。
腕上不佩重镯,只捏着一串细小的佛珠,颗颗磨得圆滑,想来是极为虔诚的。
瞳仁细转,下一秒,沉甸甸的一锭银子就从大宫女藉秋的手中传到了小权子怀里。
藉秋姑姑对坤宁宫内宫人十分关切,送他出宫时又叮嘱道:“这笔银子是娘娘担心你进殿被过了病气,给你拿去瞧郎中的。是药钱,可别拿去胡来啊!”
小权子还是一身孩子气,哪儿听得进这些话,喜笑颜开地拜别藉秋后一路小跑离开了。
看小权子领了赏就欢天喜地的背影,藉秋无奈叹笑一声,往西耳房取了煎好的药重新回了内殿。
她捧着药盏,却没走向床榻,反而径直走向皇后边上的窗台,对着佛手瓜盆景把药倒了个干净。
搁下小盏,见皇后准备起身,便扶她坐在榻上。
博尔济吉特氏褪去病容,手中展开二三信件。
扫视了几眼信上所述其子六阿哥近日日常,再将信放归原位,由藉秋呈进多宝盒中。
“绵福一直是个省心的孩子,好极了,雅图身边又有钮钴禄家这么一个拎得清的姑娘,不愁本宫以后的路不好走啊。”
藉秋想起雅图格格这位被内定的六福晋,应承夸起这个小主儿来:“格格们都是望族出身,雅图格格更是娘娘的亲侄女,哪能差了去呢!”
皇后由藉秋搀着在内殿小小走动,听她汇报近日宫内消息。
“回娘娘,今日宁妃在御花园大办宜春宴,京内得脸的世家贵女都来了,下了学的阿哥们说不定也会绕路去瞧两眼,您可要去看看?”
“宁妃真是心急……”
博尔济吉特氏心下了然,面色有几分不屑:“左右是她掏自家银子要办的,随她去吧。让手底下人看着点绵福,可别让什么不干不净的女人近了我儿的身。”
“是。”藉秋是皇后心腹。从娘娘还是太子妃时就跟着她,有些话想问便能直问。
“只是奴婢实在不知娘娘为何装病,这不是让那些窥视后位的人有机可乘?况且,对六阿哥也不利啊。”
博尔济吉特氏对自己人很有耐心,施施然道:“不让她尝点甜头,怎么能露出马脚让咱们抓呢?”
“绵福这个年岁,重视的轻视的,皇上心里自会掂量,已不是生母宠爱能左右的。如今各宫紧盯阿哥们的正妻人选,这才是能拉动权势的一步重棋。”
藉秋跟在皇后身边久了,一点就通。
“瞧奴婢笨的!咱们已经有雅图格格了,再大的家世也大不过娘娘您母家。”
皇后眯了眯细长的眸子,似是有些乏了。
三日后,她要好好见见那位钮钴禄氏,若用得好,便能成为她儿一家的一大助力……
半月前,皇上顾及中宫病体,需寻后妃暂时协理六宫。
最开始帝最中意的人选自然是纳兰氏,家世显赫,也够资历,最令人放心是的是她不逐荣宠,不结权谋的品性。
但结果可想而知,代掌口谕刚到钟粹宫就被纳兰贵妃回绝了。
没法只能再换人,高位嫔妃除了纳兰贵妃,熙贵妃又太过跋扈,其余的两个妃位耳根子颇软。
思虑再三,皇帝排除了不能主事的康妃,最终选定了五皇子贤王生母——宁妃裴氏。
自宁妃接过宫权,半月来把大大小小的事务打理得很好。
遇到奖罚等人心相关的事,她一向对下宽和,从不严惩。因着这点,宫婢们私底下会称她“柔德娘娘”。
在众人意料之中,宁妃果然挑在二月既望要办宴会。
既手握权力,自然要向外界展示。宫中人也都习惯了此等手段,哪怕有不习惯的也不会说出来。
说实话,办宴会跟他们本来也没什么干系。
一门心思扑在这场宜春宴上的人比比皆是。
宫外待嫁的少女、朝堂大臣的女儿、后宫妃嫔的族亲,皆为前程而来。
毕竟宁妃娘娘邀请众皇子一举,落在众人眼中,最有可能的便是她要帮自己儿子贤王物色新人。
传闻五福晋当日也会出席,她如何克娴于礼,那亲眼看着婆母挑新人也不好受,有些闺秀如是想着。
不管怎样,这天转眼就到了。
赴宴闺阁女子大多珍惜这少有的出门机会,除了匆匆瞥一眼四合院外的世界,她们更希望博得名声,给外人留下好印象。
因着宜春二字,闺阁女儿们难得能褪去整日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蓝衣紫裙,捡起箱底那件朱罗菉衫。
没了官场那些弯弯绕绕,上头特允御花园代替紫宸殿作为此次宴会场地。
宫道上的洒扫宫女怔怔地望着这次宴会由中宫赏下来的恩典。“娘娘体谅各家格格绣面未开,不宜闲人惊扰,故特赐每位一四抬宫轿。”
一驾驾小轿被四平八稳地抬进宫内,一轮轮朝霞被掩在严严实实的乌顶子下受着无比风光,待供贵人享用。
御花园东南角上的降雪轩内。
五福晋蔡氏立在宁妃身侧,始终略退半步。
着一身碧山绿直径纱花蝶单袍,袖口绣着细密的观音竹,不见张扬。
有宫人因宴席诸事上前回话,她从不抢声,总是待人把话说完才温声接过。
言语柔和,却句句妥帖,不漏一处要紧。
只有裴氏清楚,这些个场面,她这个儿媳妇能比她办得更漂亮。甚至,她觉得,整个紫禁城都不会找出比蔡令宜更为内助之贤的人。
五福晋生得光容鉴物,兰芬灵濯,称得上“珠初涤其月华”。
她眸中含笑,温柔从眉眼间流露出来,递盏间轻语婉言:“母妃您瞧,妹妹们生得多是娉袅有余。莫说中宫那位瞧不上作侧妃,儿媳倒是愿抢个过来为五爷院内添些冶容。”
居于主位的宁妃闻言解颜而笑,拂上身旁佳人的手,莞尔言之:“令宜这么好的孩子,赐给了吾儿已是羡煞旁人的福气。况且母妃看你们成婚三年宜室宜家,又怎会往你们夫妻中间塞人呢?”
言毕,蔡令宜一副受教颇多的乖谬姿态,继续立于椅边为婆母执扇挡风。
蔡氏依旧低眸静立,完全不忧心府里进新人。
一来侧妃侍妾都成不了气候,于她而言,夫君的欢心是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
只要她一日在皇上的位子上,她就能保证自己站得稳。
二来,皇帝并不看重孙辈子嗣,未成婚的阿哥多了去了,没人有胆子来她面前犯浑。
盯着她的肚子?
还是先看看自己有几个脑袋能与裴家和蔡家作对吧。
另一边的万春亭外,景阳宫大宫女雀扇受了蔡氏的口谕匆匆赶来宣布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