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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天分手,三年真心喂豺狼   ...


  •   南城,深秋。

      入秋之后的雨,从来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傍晚六点,天色暗沉如墨,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狠狠砸在铂悦酒店门前的大理石地面上,溅起半尺高的浑浊水花,风声裹挟雨势,呼啸掠过整条繁华商业街。

      这里是南城顶级轻奢商圈,豪车云集,衣香鬓影,出入之人非富即贵。

      唯独台阶之下,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女人。

      苏知夏浑身湿透。

      一身浅灰色平价通勤西装,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纤细单薄的身上,勾勒出略显消瘦的肩线,长发湿漉漉黏在白皙脸颊两侧,精致淡雅的妆容被雨水冲刷得花掉,眼尾晕开淡淡的棕红色眼影,狼狈又落寞。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叠厚厚的设计原稿,纸张被大雨打湿边角,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纸上精致流畅的国风纹路。

      这是她熬了整整一百二十个通宵,倾尽全部心血,打磨半年之久的国风高定礼服全套设计稿。

      也是她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江哲,心心念念想要拿下、用来坐稳江氏集团项目经理位置的王牌作品。

      为了这套稿子,她推掉所有社交,三餐不定,熬夜到眼底常年布满红血丝,甚至不惜透支身体,硬生生改稿二十七版,打磨到极致完美。

      她爱江哲。

      爱到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三年相恋,她家境普通,无权无势,能给的只有一身天赋与满腔赤诚。

      她无偿将这套百万价值的原创设计,署名给到江哲,帮他对接集团高层,帮他打通人脉资源,倾尽自己所有,铺路搭桥,只想让他前程似锦,早日站稳脚跟。

      两人早已定下婚期,就在下个月初冬。

      她满心欢喜,规划着婚后安稳平淡的小家,省吃俭用,攒钱买下婚房软装,甚至连订婚戒指的款式,都悄悄选好了。

      她以为,真心总能换真心。

      直到这场大雨,彻底打碎她所有虚妄的幻想。

      酒店避雨檐下,暖光灯光明亮温暖。

      江哲一身定制轻奢西装,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此刻却没有半分往日温柔。

      他单手宠溺搂在身侧女人的腰间,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对方卷发,眼神淡漠疏离,居高临下看向雨里的苏知夏,眼底只剩厌烦、不耐,以及毫不掩饰的嫌弃。

      依偎在江哲怀里的女人,苏知夏再熟悉不过。

      白若曦。

      她入行五年,同吃同住、无话不谈的同门闺蜜。

      平日里一口一个晚晚,温柔体贴,事事顺着她,处处共情她,是所有人眼中,最贴心最好的闺蜜。

      可此刻,白若曦依偎在江哲怀中,眉眼娇媚,看向雨里狼狈不堪的苏知夏,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独有的、隐晦又刻薄的笑意。

      雨水噼里啪啦作响,隔绝了周遭商圈的喧嚣,却隔绝不了檐下三人,冰冷刺骨的对话。

      苏知夏踩着积水,一步步走上台阶,雨水顺着发梢不停滴落,砸在脖颈,冰凉刺骨。

      她抬眸,看向眼前相恋三年的男友,声音被冷雨冻得沙哑,带着一丝残存的不敢置信。

      “江哲,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晚集团国风项目庆功宴,上台领奖、拿着我的设计稿接受嘉奖的人,为什么是白若曦?”

      这套国风高定设计,从构思、手绘、打版、定稿,全程由她一人独立完成,底稿、过程手稿、创作时间线,全部有据可查。

      半个小时前,她收到同事消息,亲眼看着白若曦拿着这套稿子,站上庆功宴舞台,领取项目百万奖金,以及业内新锐设计奖项。

      而江哲,全程站在台下,满眼温柔,为白若曦鼓掌喝彩。

      江哲垂眸,淡淡扫了一眼苏知夏湿透发白的指尖,语气没有丝毫愧疚,平淡得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知夏,事已至此,没必要再装傻。”

      “这套设计,现在归属若曦,项目功劳,也全部属于若曦。”

      轻飘飘一句话,轻飘飘掠夺她半年心血,三年付出。

      苏知夏心口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蔓延全身。

      她攥紧怀里湿透的原稿,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凭什么?”

      “这套稿子是我熬夜半年原创,每一笔线条,每一处工艺,都是我亲手打磨,你们凭什么随意更改署名,抢走我的成果?”

      她和江哲约定好,这套稿子助力江哲升职,项目落地之后,就官宣订婚,安稳结婚。

      她赌上全部信任,换来的却是联手偷窃,背后捅刀。

      一旁的白若曦轻笑出声,声音软糯温柔,却字字诛心。

      “晚晚,话不能这么说。”

      “稿子是你画的没错,可项目对接、高层沟通、落地资源,全都是阿哲帮我拿下的。没有阿哲,你的稿子,永远只是废纸一张,根本没有落地成名的机会。”

      “更何况,设计署名,我已经修改完毕,版权备案、集团档案,全部写的我的名字。从法律层面来讲,这套设计,本就属于我。”

      修改署名。

      档案篡改。

      蓄谋已久。

      苏知夏大脑轰然一空,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原来所有温柔陪伴,所有贴心交好,全都是精心伪装。

      闺蜜嫉妒她天赋出众,男友贪图她一身能力,两人暗通款曲,早已勾结在一起,算计她许久。

      江哲抬手,不耐烦掸了掸西装衣袖,避开苏知夏通红的眼眸,绝情开口:“苏知夏,我们分手吧。”

      一句话,干脆利落,斩断三年情分。

      苏知夏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难忍。

      “下个月,我们就要订婚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三年感情,我陪你从一无所有走到小有成就,我帮你拿下数个核心项目,我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你现在,要和我分手?”

      三年前,江哲刚入江氏集团,一无所有,处处被同事排挤,受尽冷眼。

      是苏知夏陪着他熬夜做方案,免费给他设计配套项目图纸,动用自己导师人脉,帮他打通业内人脉,省吃俭用补贴他开销,陪他熬过最难的低谷期。

      她从不图他钱财,不图家世,只图他专一真心,图他许诺一生安稳。

      可到头来,她倾尽所有,成全了爱人,养熟了闺蜜,最后被两人联手推入深渊。

      江哲眉眼冷漠,没有半分动容,语气刻薄直白,撕开所有现实不堪。

      “订婚作废。”

      “苏知夏,你太天真了。谈恋爱可以选心软善良的,但结婚,我要选能帮我往上爬的。”

      “你家境普通,父母工薪阶层,无权无势,给不了我任何圈层助力。反观若曦,白家手握建材供应链,能直接助力江氏地产项目,能让我平步青云。”

      “你给不了我的前程,若曦可以。你,配不上现在的我。”

      直白,势利,残忍。

      毫不掩饰的趋炎附势,贪慕权贵。

      白若曦依偎在江哲怀里,抬头看向苏知夏,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压抑多年的嫉妒与得意。

      “晚晚,别怪阿哲现实。这个圈子本就优胜劣汰,你性子太干净,不懂人情世故,本就不属于这里。”

      “还有,阿哲很早之前就和我在一起了。和你相处三年,不过是看中你的设计天赋,利用你而已。如今项目到手,你也就没有用处了。”

      利用而已。

      短短四个字,压垮苏知夏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雨水不停落下,混着眼底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从小性子要强,温柔内敛,却自带风骨,从不卑微讨好,从不纠缠不休。

      爱时全心全意,不爱,便及时抽身。

      只是三年赤诚,满腔真心,喂给豺狼,终究意难平。

      苏知夏缓缓抬起头,眼底褪去所有爱恋,只剩下一片冰凉通透,她看着眼前这对男女,缓缓勾起唇角,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满是自嘲与寒凉。

      “好,分手。”

      “江哲,白若曦,我祝你们,天长地久。”

      “但我也把话放在这里。”

      她挺直湿透的脊背,身姿纤细,却傲骨不减,目光坚定,字字铿锵:“你们今日联手窃取我的设计,背叛我的真心,踩着我的心血上位。”

      “今日我所承受的所有难堪、背叛、屈辱,来日我方百倍、千倍,一一讨回。”

      “属于我的荣耀、名声、钱财,我会亲手拿回。你们欠我的,早晚必还。”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纠缠。

      这是她最后的体面。

      江哲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讨回?苏知夏,你拿什么讨回?”

      他从西装内袋,拿出丝绒首饰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简约铂金订婚戒指,是当初苏知夏攒钱,给他预算,挑选的情侣订婚戒。

      下一秒,江哲抬手,直接将戒指丢在苏知夏脚边积水里。

      戒指落水,溅起细碎水花,沉入浑浊水底。

      “这枚戒指,还给你。”

      “我们两清。这里两万块现金,算是我补偿你三年陪伴,从此一别两宽,互不打扰。”

      两万块。

      买断她三年青春,买断半年百万设计心血,买断她掏心掏肺的全部爱意。

      廉价,讽刺,践踏尊严。

      苏知夏垂眸,看着积水里沉寂的戒指,心口最后一点余热,彻底熄灭。

      她没有低头去捡,目光冷冷掠过两人,不再多言一字。

      多说无益,识人不清,咎由自取。

      她转身,迈步走入滂沱大雨之中。

      冷风裹挟暴雨,瞬间将她彻底包裹,寒意刺骨入骨。

      身后传来白若曦娇柔得意、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声,还有江哲冷漠淡然的低语。

      “走吧,别管她,一个普通人,翻不起任何风浪。”

      “从今往后,南城设计圈,再无苏知夏一席之地。”

      苏知夏脚步顿了一瞬,指尖死死攥紧怀里湿透的设计稿,眼底一片寒凉。

      行业封杀。

      篡改版权。

      爱人背叛,挚友反目。

      一夜之间,她跌入谷底。

      雨势越来越大,天色彻底暗沉,商圈灯火璀璨,车水马龙,人人锦衣玉食,避雨温暖。

      唯独她孤身一人,淋雨独行,狼狈至极。

      长时间淋雨加上情绪崩溃,低血糖旧疾骤然发作。

      眩晕感瞬间席卷大脑,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发软无力,双腿一软,苏知夏控制不住身形,直直朝着冰冷湿滑的地面摔倒而去。

      预想之中刺骨冰冷的地面,并没有到来。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干净微凉、掌心带着薄茧的大手,稳稳揽住她纤细的后腰,力道克制沉稳,稳稳将下坠的她,牢牢扶住。

      男人身上没有任何刺鼻香水味,只有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冲淡周身雨雾寒凉,让人莫名安心。

      苏知夏下意识抬眸,水雾模糊视线,撞进一双极沉、极淡漠、深邃如海的眼眸之中。

      男人身形高挑挺拔,肩宽腰窄,身形清隽极致。

      一身黑色平价纯棉外套,款式简单老旧,衣物干净整洁,边角微微洗得发白,一看便是平价地摊款式。

      眉眼清冷绝色,肤色是常年少见日光的冷白皮,鼻梁高挺,薄唇色淡,气质疏离寡淡,周身自带一股与世隔绝的落寞冷清。

      周身气质,落魄干净,却又难掩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矜贵沉稳。

      是陆砚辞。

      住在南城老街,人人皆知的落魄闲人。

      苏知夏在老街租房居住,偶遇过他数次。

      他永远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无车无房,无稳定工作,常年靠打零工度日,住在老街最便宜的老旧单间,被老街邻里私下议论,是南城最窝囊、最不起眼的底层男人。

      沉默、孤僻、贫穷,是所有人给他贴上的标签。

      陆砚辞垂眸,漆黑眼眸平静看向怀中脸色惨白、眼眶泛红、满身狼狈的女人,眼底深处,极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指尖力道克制,分寸感十足,扶住她站稳之后,便缓缓松手,后退半步,保持礼貌距离,没有半分逾矩。

      低沉磁性,清冷沙哑的男声,穿透雨声,缓缓响起。

      “站稳。”

      简简单单两个字,沉稳有力,抚平雨夜慌乱。

      苏知夏稳住摇晃的身形,头晕稍稍缓解,抬手拢了拢湿透的发丝,轻声道谢,嗓音沙哑脆弱:“谢谢你,陆先生。”

      她认得他。

      老街数次擦肩而过,安静孤僻,从不与人纷争,待人永远温和有礼。

      就在此刻,檐下的江哲与白若曦,也看见了这边动静。

      两人相视一眼,迈步走来,看向陆砚辞的眼神,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戏谑。

      江哲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打量陆砚辞一身廉价旧衣,嗤笑出声,语气极尽嘲讽:“这不是老街那个废物陆砚辞吗?”

      “怎么,看着苏知夏被分手落魄,捡别人不要的女人?”

      白若曦捂嘴轻笑,眉眼娇柔,话语刻薄:“陆先生,你这身衣服加起来不到两百块吧?苏知夏刚刚被我和阿哲抛弃,如今一无所有,你养得起她吗?”

      “你一辈子挣扎底层,穷尽一生,都比不上阿哲一根皮带值钱。”

      肆意羞辱,肆无忌惮。

      周遭路过驻足看热闹的路人,也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老街无业游民陆砚辞啊,果然穷酸。”
      “苏知夏也是可怜,被富二代分手,转头只能靠这种底层男人帮扶。”
      “落魄配落魄,倒是般配。”

      流言蜚语,嘲讽四起。

      面对所有人的鄙夷、羞辱、冷眼,陆砚辞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眉眼淡漠,眼底不起一丝波澜,仿佛周遭所有讥讽,都和自己无关。

      他从不理会旁人聒噪,目光越过看热闹的众人,只落在身侧脸色苍白、强撑倔强的苏知夏身上。

      漆黑眼眸褪去疏离,染上一层细碎温柔,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安抚她所有委屈。

      “被人辜负,从来不是你的错。”

      一句话,戳中苏知夏强忍许久,不敢外露的委屈。

      三年真心错付,全世界都觉得她痴情廉价,活该被弃。

      唯独这个世人眼中最落魄贫穷的男人,看懂她雨夜狼狈,读懂她眼底不甘。

      江哲闻言,脸色愈发不屑,放声大笑:“陆砚辞,你装什么高深?你一个月打零工两千薪资,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给她撑腰?”

      陆砚辞终于抬眼。

      漆黑眼眸骤然覆上一层浅淡刺骨寒意,目光淡淡看向江哲。

      没有怒吼,没有嚣张,没有过激神态。

      可那一瞬间,源自上位者碾压众生的凛冽威压四散开来,气场厚重骇人,让嚣张跋扈的江哲,心脏骤然一缩,莫名心底发慌,下意识后退半步。

      心底莫名生出恐惧。

      这根本不是一个底层闲人该有的气场。

      转瞬之间,寒意尽数收敛,陆砚辞眼底重回平淡。

      他抬手,撑开一把黑色老旧雨伞,伞骨稳固,稳稳抬起,整片伞面,尽数罩在苏知夏头顶。

      隔绝漫天风雨,隔绝所有冷眼围观。

      他刻意侧身,大半身子留在雨幕之中,黑色外套快速被大雨浸透,肩头很快湿透一片。

      把所有干爽安稳,尽数留给身侧女人。

      陆砚辞垂眸,目光牢牢锁住苏知夏,声线低沉温柔,笃定万分:

      “他们给不了你的安稳、尊严、荣光。”

      “我可以。”

      话音落下,他口袋里,一部加密黑色私人手机,无声震动。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置顶特级加急消息。

      【陆总,江氏集团偷税漏税、联合白若曦盗取原创设计版权全部证据归档完毕,南城全域资本、法务、安保团队全员待命,请下达指令,随时清算。】

      雨落滂沱,世人趋炎附势,欺软踩弱。

      无人知晓,眼前身居泥泞、一身清贫的男人,从不是市井废物。

      而是隐于市井,蛰伏三年,手握南城半壁资本,一念可覆风云的云端掌权者。

      蛰伏三年,不问俗世。

      可今日,这群人伤他心尖之人,辱他在意之人。

      那么,南城风云,自此而起。

      江哲,白若曦。

      你们仗势欺人,窃她心血,毁她名声。

      从今日雨夜起,必付代价。

      陆砚辞收回目光,看向身侧怔愣的苏知夏,语气平和:“我送你回去。”

      雨还在下,前路泥泞。

      可她的风雨,从此有人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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