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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玉归锋 暮春,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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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相府海棠开得铺天盖地,艳烈灼眼。
暖阁内熏香袅袅,锦绣铺陈,处处是高门贵府的雍容体面。
可落在陆瑶眼底,只觉得刺骨阴冷。
她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泛白,冷汗浸透了薄薄里衣。
眼前熟悉的雕花窗棂、垂落的素色纱帘、案上摆放的青瓷花瓶……
不是阴冷潮湿的地牢,不是漫天火光的刑场,更不是她满门覆灭、血染长街的终局。
她回来了。
回到了及笄礼前,一切悲剧尚未成型的时候。
前世一幕幕血色残影疯狂翻涌,蚀骨恨意席卷四肢百骸。
她是当朝左相陆衍的嫡长女,自幼被教以温顺恭良、忍让谦和。
继母沈氏伪善慈爱,捧她、哄她、架空她手中所有权柄;
庶妹陆欣柔示弱装纯,扮可怜、博同情,次次暗地栽赃,借刀杀人;
至亲父亲重利薄情,视她为棋子、为筹码,一生算计她的婚事,榨取她的价值。
她温顺半生,退让半生,周全所有人。
最后换来的,是被夺走婚约、污尽清白、打入家牢。
是庶妹登她高位、享她荣华,是沈家与陆家联手,将她推入深渊。
满门忠良因她牵连,一朝倾覆,满门斩首。
而她,被废手足,毒哑喉咙,在阴冷地牢里,亲眼看着火光吞尽陆家百年基业,最后活活冻饿而死。
临死之前,漫天风雪。
高高在上的权臣林墨寒,立于风雪尽头,冷眼看过她狼狈惨死。
那时她眼底只剩荒芜——
世人皆欺她软善,皆算她可欺。
这一世,她再也不要温顺,不要周全,不要以德报怨。
人心害我,我便诛心。
世人设局,我见招拆招。
“姐姐,你醒啦?”
娇柔甜软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温柔得毫无破绽。
珠帘轻挑,一身粉裙的陆欣柔缓步走入,眉眼弯弯,纯良无害,手中端着一碗温热汤药。
正是十五岁的陆欣柔,年纪尚轻,演技却早已炉火纯青。
前世今日,她偶感风寒,卧病在床。
就是这碗药,被陆欣柔暗中换了方子,看似温补,实则寒凉伤身,毁她肌理,伤她气血,让她此后常年体虚、面色苍白,在及笄宴上失态晕倒,沦为全京城笑柄。
自此,世人皆言相府嫡女体弱不堪、仪态不端,不及庶妹温婉明艳。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从今日开始布局。
陆瑶垂在被褥下的指尖缓缓收紧,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冰凉沉静。
她抬眸,神色清淡,不起波澜。
陆欣柔走到床边,一脸担忧:“姐姐昨日淋了雨,高烧不退,母亲特意命人熬了驱寒汤药,姐姐快趁热喝了,好好养身子。”
她说着,亲昵上前,欲亲手喂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前世的陆瑶,感念妹妹贴心、继母慈爱,毫无防备一饮而尽。
换来的,是数年病根,是步步被动。
而今,陆瑶淡淡抬手,轻轻挡住。
“不必。”
她声音清浅,却冷得让人猝不及防。
陆欣柔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往日的陆瑶,最是温和软绵,对她永远温柔包容,从未有过半分冷淡疏离。
“姐姐?”她依旧维持柔弱模样,“药凉了便无效了,姐姐是不舒服吗?”
陆瑶抬眸,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看得极轻,极淡,却像看透她所有伪装。
“这药,我不喝。”
陆欣柔脸色微白,委屈垂眸:“姐姐为何不喝?是……是嫌弃我亲手端来的吗?还是嫌弃母亲心意?”
惯常的以退为进,惯常的道德捆绑。
只要陆瑶拒绝,便是不识好歹、冷漠刻薄、辜负亲恩。
前世她次次心软退让,次次落入圈套。
可今日。
陆瑶浅浅勾唇,笑意寒凉:
“妹妹好心,我自然知晓。”
“只是我这风寒,是风热入体,当用清凉解表之药。”
“母亲素来精通药理,怎会给我熬驱寒温补的热药?”
“妹妹这药,若是我喝下去,风热加内热,高热反复,伤及肺腑,怕是要好一阵子起不来床。”
字字清晰,句句戳破。
陆欣柔脸上的柔弱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跳。
姐姐今日……怎么全然不一样了?
她明明素来不懂医理,素来单纯好骗!
陆瑶看着她眼底慌乱,心中冷笑。
不过是开局第一招。
你想阴我根基,我便当众拆穿。
不等陆欣柔圆谎,门外传来丫鬟脚步声,继母沈氏带着一众仆妇缓步踏入,温柔慈爱的声音响起:
“瑶儿醒了?身子可好些?欣柔特地守了你大半日,还亲自为你端药,真是贴心懂事。”
沈氏一袭华贵锦袍,眉眼慈爱,端足了贤良继母的姿态。
一来便定调——
庶妹懂事,嫡女骄纵。
前世,就是这番场面,让她百口莫辩,被斥责不识好歹,辜负亲情。
可今日。
陆瑶微微抬眸,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母亲说笑了。”
“妹妹贴心是真,只是这药,怕是想让我永远卧病不起,才更顺心。”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沈氏脸色瞬间微变,温柔假面险些绷不住。
陆欣柔瞬间红了眼眶,含泪摇头:“姐姐!你怎能这般冤枉我!我明明是好心……”
“好心?”
陆瑶缓缓坐起身,素衣垂落,眉眼清冷锋利,一改往日温顺怯懦。
“好心拿错药方?好心让我风热进补、加重病情?”
“妹妹这般好心,我陆瑶承受不起。”
她目光淡淡扫过惊慌失措的陆欣柔,又看向面色沉冷的沈氏。
开局第一局。
她们想悄无声息废她身子、毁她名声。
那她便——
当场拆招,不留余地。
沈氏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嫡女,心头莫名一凛。
这一瞬的陆瑶,冷静、锐利、从容。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温顺怯懦、任人拿捏的模样?
暖阁气氛骤紧,暗流汹涌。
无人知晓,相府温顺嫡女,已然浴血归来。
无人知晓,往后京城棋局,从此换了执棋人。
你设步步连环局,
我自招招尽数拆。
窗外风起,海棠落瓣纷飞。
陆瑶眼底寒芒初露,心底只剩一句——
前世我软善任人宰割,落得尸骨无存。
今生我陆瑶,逢局破局,逢招拆招,逆天改命,绝不重蹈覆辙!
而此刻,相府长街之外。
一辆墨色乌金马车静静停在巷口。
车帘微掀,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的侧脸。
男子玄色锦袍,墨发玉冠,眉眼凛冽深沉,周身寒气逼人。
正是权倾朝野、无人敢惹的当朝权臣——林墨寒。
他淡淡望向相府方向,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微凉。
“相府嫡女……醒了。”
那双看透世间棋局、掌控朝野风云的漆黑眼底,
第一次,生出几分兴味,几分笃定。
从此风雨棋局,她步步破局。
他步步护她。
世间万般圈套,皆抵不过——
你敢设局,我便拆招,你敢前行,我便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