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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骨归序 裴知微入宫 ...

  •   王承珩醒来时,已经是第三日。
      殿内药气很重,像是连空气都被熬过一遍。
      窗半开着,风从外面慢慢渗进来,轻轻掀动帐角。
      那一点风声,是他醒来后听见的第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先是失神了一瞬,然后才慢慢意识到——疼。
      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持续存在的钝痛,从腿骨深处一点点往外渗。
      他动了一下手指,很轻,随即目光落向自己的腿。
      木板与布条固定着整条腿,严密、克制,不允许任何移动。
      裴知微正在案边,她没有立刻过来。
      只是先把药碗放下,确认温度与药性,再起身走到床前。
      动作很稳,没有多余停顿。
      “太子殿下暂时不能乱动。”她开口。
      语气平静,不带情绪,只是在陈述规则。
      王承珩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她,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才问:“我的腿,还能好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没有恐惧,也没有期待。
      更像是在接受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只是需要最后确认结果。
      裴知微看着他,停顿了一瞬,然后回答:“能。”
      王承珩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放松,而是继续追问:“不会残?”
      “不会。”她说,“可以痊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像是短暂静止了一瞬。
      王承珩缓缓闭了一下眼。
      不是痛,而是某种终于落地的松动,像一口悬了很久的气,终于能放下来。
      东宫侍从谢临川站在床侧,他手里端着水,指节微紧。
      听见这句话时,杯中水微微晃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没有让任何人察觉。
      他低头,把水递到王承珩唇边。
      动作很轻,很熟练,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王承珩只喝了半口,便停下。
      谢临川立刻收回杯子,用帕子擦去他唇边水痕,动作自然得像呼吸。
      裴知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去看药。
      王承珩醒来后,殿内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
      但那种松动很克制,所有人都知道——
      他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不会残只是一个开始,不是结果。
      陆承和来过一次,他仔细复诊后,只说了一句:“热退得比昨日好。”
      然后便没有再多说,在太医院里,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谨慎。
      王政来得很安静,没有仪仗,没有通报。
      只是走进殿内,站在床前。
      他看了很久,久到殿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王承珩想起身。
      王政抬手压住他:“珩儿躺着,别动。”
      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稳定。
      这一刻,他不是帝王,更像一个父亲。
      裴知微在一旁换药,她没有刻意回避王政的目光,也没有迎上。
      只是专注于手上的动作,换药、拆布、查看固定处、重新包扎。
      每一步都没有停顿,也没有多余解释。
      王政看着她,眼神很深。
      “太子还要多久才能痊愈?”
      她停了一瞬,回答:“若不再发热,七日可试动。若是想下地,还需更久。”
      王政点头,没有催,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又问了一句:“能恢复如初?”
      “能。”她说,“可以痊愈。”
      这一句,她说得很确定,不是推测,是判断。
      王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师父教得很好。”
      她手上动作停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师父医术很好。”她说。
      王政没有再追问。
      只是看了床上的太子一眼,然后离开。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谢临川替太子掖好被角,动作很轻,像是在维持一种稳定。
      王承珩看了他一眼:“这些日子,你没睡?”
      谢临川低声:“殿下伤重,不敢睡沉。”
      “以后不用。”
      谢临川没有应。
      只是轻声说:“药要凉了。”
      王承珩看着他,最终没有再说。
      药气在殿内缓慢扩散,像一种持续的修复过程。
      下午时,王昭衡来了,他走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看到床上太子还在,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裴知微:“裴姐姐……太子哥哥真的会好吗?”
      她回答:“会。”
      “会像以前一样吗?”
      她顿了一下:“会。”
      这一句,让他明显放松下来。
      但他又问:“那还会疼吗?”
      “会。”她说,“还会疼上一阵子。”
      三皇子皱起眉:“那药能不能不那么苦?”
      殿内静了一瞬,谢临川抬头,裴知微也看他。
      三皇子有点不好意思:“太子哥哥最怕苦。”
      床上忽然传来声音:“谁说的?”
      三皇子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太子哥哥醒了?”
      王承珩偏头,脸色仍白,但声音已经稳了一些:“孤不怕苦。”
      三皇子立刻点头:“嗯。”
      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谢临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动作更轻了一点。
      夜里,谢临川被叫走。
      外面刚下过雨,石阶湿冷,灯光很暗。
      来人没有说是谁,只说有人要见你。
      他没有问,只是跟着走。
      偏殿后的小阁,门开着。
      王玄策站在窗边,没有回头。
      “太子如何?”
      “已经醒了。”谢临川回答,“裴姑娘说,无反复应不会留残。”
      王玄策点头。
      “她倒是有些本事。”
      谢临川没有接话。
      “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太子府?”
      “是。”
      “衣不解带?”
      “殿下伤重。”
      王玄策轻笑了一下,很淡。
      “你倒是尽心。”
      谢临川垂眼。
      王玄策走近一步:“谢临川。”
      “臣在。”
      “你是聪明人。”
      空气停了一瞬。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想。”
      谢临川指尖微紧。
      王玄策继续:“太子信你,这是你的本事。”
      “但信,不等于可以越界。”
      谢临川跪下:“奴才不敢。”
      王玄策看着他:“敢不敢,不在口上。”
      屋外雨滴落下,一声一声。
      王玄策转身:“他能站起来,是好事。”
      “既然能好,那东宫也该回到原来的样子。”
      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的事。
      “你明白吗?”
      谢临川低声:“臣明白。”
      门开,人走,夜重新安静下来。
      王玄策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裴知微,她跪在床前时的样子,没有慌,没有乱。
      他轻轻笑了一下,不是欣赏,也不是厌恶,只是觉得——
      有意思。
      床榻上,太子再次睡去。
      这一次,呼吸更稳。
      太子殿内的药气,还没有散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断骨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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