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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梦重临 九月南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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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南城，盛夏余温未散。
梧桐叶层层叠叠覆满整条校园主干道，滚烫的日光穿透叶隙，碎落一地斑驳光影，风一吹，细碎的光斑在地面轻轻晃动，裹挟着盛夏最后一缕燥热，漫过整座南城一中。
开学日的校园喧嚣鼎沸，人声、车鸣、少年少女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烈，填满了初秋的每一寸角落。
高二（一）班教室门窗大开，晚风穿堂而过，吹散了室内沉淀一夏的沉闷，却吹不散空气中隐隐弥漫的、独属于少年时代的躁动与暧昧。
付朝汐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安静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她眉眼清浅干净，肤色是通透的冷白。她性子素来安静内敛，不爱扎堆喧闹，在满室叽叽喳喳的热闹里，像一汪沉静的浅潮，独自守着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桌角摊开的崭新语文课本扉页，干干净净写着三个字——付朝汐。
朝起暮落，潮起潮汐。
是她的名字，也是她岁岁年年，辗转往复、无休无止的心事。
从十五岁的初夏，第一眼看见那个人开始。
教室后门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原本分散闲谈的细碎人声，悄然低了几分，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聚拢，带着少女藏不住的雀跃与隐晦的窥探。
无需抬头，付朝汐的心尖就轻轻颤了一下。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是陆星衍。
这个名字，贯穿了她整个懵懂青涩的青春，是她藏在课本夹层、日记末尾、无人知晓的心事里，唯一的执念与滚烫。
脚步声清浅利落，由远及近，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气场，一步步踏碎教室的浮躁喧嚣。
陆星衍背着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兜，身姿挺拔修长，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衬得肩宽腰窄，身形利落。少年眉眼清冷优越，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眼底是常年不变的疏离淡漠，不染半分人间烟火气。
他是南城一中永远的风云顶点。
成绩稳居年级榜首，样貌清俊出众，性格清冷自持，家世优越耀眼。天生就该站在人群中央，被万众仰望，自带旁人难以企及的光芒。
耀眼到，哪怕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就能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也轻易，霸占了付朝汐整个青春的目光与心动。
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过道，走向前排靠窗的专属座位，全程神情淡漠，对周遭落在他身上的窥探与爱慕，全然无动于衷，仿佛一切热闹都与他无关。
可付朝汐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的背影，久久无法收回。
两年了。
从高一入学初见，整整两个春秋寒暑。
她就这么安静地、固执地、小心翼翼地，追着他的背影走了两年。
她藏得极好，无人察觉。
不像班里其他直白热烈的女生，会大胆递情书、会主动搭话、会明目张胆地偏爱。付朝汐的喜欢，是无声的、隐忍的、克制的。
是课间假装看书，余光却全程落在前排的身影上；
是每次考试排名出来，第一时间寻找他的名字，默默追赶他的脚步；
是无数个黄昏傍晚，看着他走出校门的背影，悄悄跟在身后，不远不近，不敢靠近，不愿远离。
她的爱意，是藏在潮汐里的晚风，是隐在朝暮里的旧梦，无声起落，无人知晓，只萦绕在她一人心底，岁岁不息。
“朝汐，你又在看陆星衍啊。”
身侧同桌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打趣的笑意，“全班谁不知道，你俩最有缘分，一个稳居年级前十安静内敛，一个常年第一清冷耀眼，老师都总说你们是班里最稳的两个人。”
付朝汐心头微紧，连忙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攥紧书页，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浅淡的薄红，轻声否认：“没有，我只是在看窗外的树。”
语气清淡，波澜不惊，藏住了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
同桌了然地笑了笑，也不拆穿，只低声感慨：“说真的，我觉得你和陆星衍超配的，性格都安安静静的，气质也像，站在一起就很搭。最近好多人都在传，说你们俩私底下肯定有关系。”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付朝汐耳中，却带着无形的重量。
开学伊始，流言总是滋生得最快。
不过是因为他们常常被老师一同点名表扬，常常霸占榜单前列，常常安静坐在同一间教室，一前一后，遥遥相对。旁人便自行脑补出无数暧昧故事，句句揣测，次次议论，看似玩笑打趣，实则句句含沙射影。
这些细碎的流言，从高一传到高二，从未停歇。
付朝汐早已习惯。
习惯旁人的调侃，习惯莫名的揣测，习惯这些无根无据的暧昧蜚语。
只是她心里清楚，所有的般配、所有的缘分、所有的暧昧，从来都只是旁人的一厢情愿。
于陆星衍而言，她不过是众多普通同学里，最不起眼、最无特殊的一个。
前排的少年似乎听到了身后的低语，握着笔的指尖微顿半秒。
可他没有回头，没有侧目，神情依旧淡漠如初，垂眸看着桌上的习题，清冷的侧脸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身后所有关于他的议论，都不值一提。
他永远都是这样。
清醒、自持、克制、疏离。
面对所有暧昧流言，从不解释，从不回应，从不澄清，也从不辩解。
任由风声四起，任由众人揣测，任由那些细碎蜚语，一遍遍落在她身上。
他的沉默，就是最明确的态度。
避嫌，疏离，划清所有界限。
付朝汐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浅淡酸涩，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的书页，心底那片平稳的潮汐，悄然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早该习惯的。
从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朝暮执念，一个人的梦萦潮汐。
早读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喧嚣。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纷纷低头翻开课本，朗朗的读书声整齐响起，回荡在教室内外。
付朝汐压下心底所有纷乱心绪，收敛所有隐秘心动，低头盯着书页上的文字，目光澄澈沉静。
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陆星衍坐得笔直，脊背线条清瘦利落，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他认真读书的模样安静又专注，眉眼清冷，自带疏离气场，仿佛周遭一切喧闹都无法惊扰他半分。
这样的他，太过耀眼，太过遥远。
像清晨遥不可及的朝光，像夜晚捉摸不住的潮汐，惊艳了岁月，温柔了时光，却从来不属于她。
课间十分钟，教室再度恢复热闹。
不少女生借着问问题的名义，围到陆星衍的桌边，小心翼翼地搭话请教，语气温软，带着少女青涩的好感。
陆星衍耐心答疑，语气清淡，礼貌疏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温和却不亲近，有礼却绝不越界，温柔是教养，淡漠是本心。
付朝汐静静看着那一圈围着他的人影，没有丝毫艳羡，也没有丝毫嫉妒，只是安静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课本，安静得如同透明人。
她从来不敢主动靠近。
她怕自己的冒昧，会给他带来困扰；怕自己的主动，会让流言愈演愈烈；更怕自己小心翼翼的偏爱，会被他直白淡漠地拒绝，连此刻遥遥相望的体面，都彻底消失。
与其狼狈奔赴、自取难堪，不如远远观望，守着自己的潮汐旧梦，安静度日。
“真搞不懂，陆星衍谁的问题都耐心答，偏偏就对你最避嫌。”同桌低声感慨，“别人传绯闻他都无所谓，唯独只要牵扯到你，他就格外冷淡，刻意疏远。”
这话，精准戳中了付朝汐心底最隐秘的酸涩。
是啊。
他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从容大度，唯独对她，永远刻意疏离、刻意避嫌、刻意划清所有牵连。
旁人的暧昧流言，他从不理会。
唯独关于她的蜚语，他用极致的沉默与疏远，无声回应——他和她，绝无可能。
付朝汐轻轻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风：“本来就没什么关系，避嫌是应该的。”
本该如此。
是她贪心，是她执念，是她不该心存妄想。
夕阳西下，暮色渐染。
一日课业落幕，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涌出教室。
付朝汐慢慢收拾好书本，抬眸时，恰好看见陆星衍起身离开的背影。
少年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背着书包，一步步走出教室，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晚霞漫天，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洒满走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孤冷又耀眼。
付朝汐站在窗边，静静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望着他消失在梧桐道尽头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盛夏最后的温热，轻轻拂动心尖。
两年心动，岁岁朝暮，潮汐往复，梦萦一人。
她的喜欢，藏在朝起暮落里，藏在潮起潮汐中，藏在无人知晓的岁岁经年里。
无人知晓，她年年梦萦朝汐，梦的从来不是朝暮风景，是那个名叫陆星衍的少年。
只是这一场漫长又安静的暗恋，如同往复潮汐，岁岁起落，岁岁空落。
他永远清醒自持，永远疏离淡漠，永远站在她触不可及的远方。
而她，永远困在这场单向奔赴的旧梦里，朝朝暮暮，循环往复，无解无终。
暮色沉沉，晚风不息。
付朝汐收回目光，轻轻合上书本，眼底归于一片澄澈平静。
夏潮尚未落幕，旧梦依旧萦怀。
她以为，这场遥遥相望的暗恋，会像无数个寻常朝夕一样，安静蛰伏，无声起落，悄无声息地熬过整个青春。
却不知，往后岁月里，这场藏了数年的潮汐旧梦，终会翻涌成灾，席卷她所有安稳岁月，留下毕生都无法抚平的遗憾。
朝汐有归期，旧梦无归途。
一见陆星衍，岁岁梦萦他。
从此朝暮皆潮汐，满心荒芜尽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