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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祖训在心,严辞拒墓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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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胖山一拍柜台,满面喜色还未褪去,正絮絮叨叨敲定后天寅时进山的一应安排,四千打底、小件三成分红的丰厚报酬说得天花乱坠,只等我一口应下,敲定这桩肥美的荒山汉墓大单。
店内日光暖融融铺在木柜货架上,外头街巷商贩吆喝、行人闲谈的市井喧闹缓缓飘进门缝,一派平和烟火。可我心底昨夜彻夜沉淀的通透与冷静,并未被重金、厚利、低风险的说辞动摇半分。
方才那句“可以”不过是短暂停顿后的假意沉吟,我并未真正松口应允,不等李胖山把进山路线、分工安排尽数说完,便径直抬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游说。
话音骤然截停,李胖山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在脸上,小眼里满是错愕:“小九,你这是啥意思?方才你明明应了,怎么转眼就变卦?四千现大洋摆在眼前,还有小件分红,这等好事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可别犯糊涂!”
他下意识又往前凑了半步,手掌再次重重按在柜台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试图用丰厚收益再次打动我:“我晓得你守着小店赚不到几个闲钱,日子过得紧巴巴,这一趟活轻轻松松就能攒下大笔积蓄,往后店铺周转、日常开销全都不愁,何苦死守着一间古玩小店熬日子?”
我端坐在柜台内侧,腰背挺直,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没有半分方才迟疑松动的模样,抬眼直视李胖山油滑精明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开口,直接正面回绝。
“这趟进山探墓的活,我不去。李哥不必再多费口舌劝说。”
短短一句回绝,干净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李胖山彻底怔住,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尽数消散,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惋惜:“怎么说不去就不去?城西那座西汉废侯古墓是实打实的千年大墓,浅层格局简单,根本不会碰凶险主室,风险极低,我所有工具、装备全部备好,你只需要帮我辨地脉、看煞位、避浅层小机关,不用动手挖掘,坐等分钱,天底下哪里找这么划算的买卖?”
“难不成你还在担心山里阴气重、沾邪祟?这点你大可放心,我跑山十余年自有压邪的法子,再说你本身就懂风水阴阳,寻常阴煞根本近不了你的身,完全不必多虑。”
他依旧不死心,层层拆解顾虑,不断加码利诱,试图打消我心中所有抗拒。
我轻轻摇头,眼底沉静淡然,将心底最根本、最无法逾越的缘由摆上台面,搬出爷爷临终刻在我心上的遗训,作为回绝的铁证。
“不是怕凶险,也不是嫌报酬微薄,是我爷爷生前留有严令遗训,死死约束我,此生绝不许踏足荒山古墓、触碰地下阴物,更不能掺和挖墓探陵的行当。”
提起爷爷,我的语气沉了几分,脑海里瞬间回放起弥留之际的画面。当年他躺在老屋床榻,浑身无病无症,气息一点点消散,临死前死死攥住我的手腕,眼底含泪,反复叮嘱我活着比什么都强,远离摸金、远离古墓、远离九幽鬼箓,安安稳稳守着老街烟火做个普通人。
官府仵作查不出半分病症,草草定下寿终正寝,旁人只当他高龄善终,唯有我清楚,爷爷是耗尽自身气运、寿元,强行封印陈家代代相传的摸金血脉,用一辈子的隐忍避世,换我二十二年无忧无虑的平凡日子。
这份拼性命换来的遗训,我不能轻易背弃。
李胖山闻言明显一愣,随即又松了眉头,只当是寻常老人的老旧忌讳,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老人家家的老话,大多是从前跑山遭了凶险留下的心病,听听便罢,不必死死拘着自己。如今世道不一样,只是取些前朝遗留小件古物,又不是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算不上违逆祖训。”
“再说老爷子早已入土长眠,哪里知晓外头的事,你守着一句陈年遗训,白白错过送上门的财路,实在太过迂腐。”
这番轻慢祖辈遗训的说辞,让我心底微微生出几分冷意。他常年游走山野古墓,眼里只有古物钱财,从来不懂陈家千年殉道的沉重宿命,不懂爷爷逆天封脉、透支性命护我的苦心,自然无法明白这句遗训背后藏着多少血泪与煎熬。
我微微蹙起眉,语气添了几分凛然,再次重申,字字落地有声:
“爷爷的遗训,不是随口的乡间老话,是拿命换来的叮嘱。我们陈家祖上世代走山勘墓,代代都逃不过短命劫数,活不过三十五岁,最后尽数埋骨地底古墓,不得善终。爷爷亲眼见过祖辈的惨烈下场,穷尽一生避开所有阴地、封藏祖传摸金符,拼尽寿元隔断血脉共鸣,只为让我跳出轮回,平安活过一生。”
“他断气前反复交代,不让我沾分毫与古墓相关的事,但凡荒山陵冢、出土器物、地脉阴地,一律避而远之。我若今日随你进山,便是亲手辜负他一辈子的隐忍与牺牲。”
李胖山脸上的急色淡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他跑山多年,听过不少摸金世家代代短命的传闻,只是从未当真,此刻听我细说陈家祖上殉道的过往,一时语塞,沉默片刻又继续劝导:
“话虽如此,可时代不同了。咱们只探浅层前厅,不深入主棺重地,不取墓主贴身重器,只捡散落在外的小件铜钱、小玉饰,不冲撞墓主魂魄,未必会沾染短命因果。有我压阵,再加上你自身通晓阴阳风水,完全可以规避劫数。”
“小九,你仔细想想,老爷子是怕你孤身一人进山涉险,才立下遗训阻拦,如今有我全程陪同,方方面面都安排稳妥,风险压到最低,算不上违背他护你的心意。”
我不为所动,坚定摇头,寸步不让:
“规矩就是规矩,遗训就是遗训,没有折中变通的说法。只要踏足古墓地界,便是踏入祖辈千年轮回的局,地脉相通、血脉相召,无关深浅、无关取不取重器,一旦入局,劫数便会如期而至,半点躲不开。”
“前日我独自去往城西荒山外围探查,整片山谷地貌、地脉煞气流转,和我夜夜重复的噩梦分毫不差,那座西汉废侯古墓天生与我的血脉同源相吸,只要靠近,皮下金纹便会灼热震颤,宿命牵引根本压制不住。爷爷耗费半生封印的东西,我不能主动去解开。”
提及荒山之行、梦魇重合、血脉异动,李胖山神色愈发凝重,他隐约察觉到,我口中的祖训、短命宿命、血脉异象,并非少年人凭空捏造的托词,而是实打实缠绕在我身上的枷锁。
可丰厚的报酬与古墓里数量可观的小件文物,依旧让他不愿就此放弃,仍在苦苦劝说:
“就算有宿命牵扯,这笔丰厚报酬足以让你往后数十年衣食无忧,有了积蓄,你守着小店安稳度日,不必再为生计发愁,也算完成老爷子希望你安稳生活的心愿。”
“四千现大洋外加三成分红,寻常人一辈子都攒不下这么多积蓄,错过这次,再想碰这种完好无盗的汉侯大墓,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我抬眸望向窗外绵长的老街,街巷里炊烟渐起,往来邻里温和和善,脑海中浮现红菱温柔安神的模样,心底坚守愈发牢固。
钱财固然能缓解生计窘迫,可若是拿自身寿数、拿爷爷一辈子的牺牲去交换,再多金银也毫无意义。我身负三十五岁死劫,一旦入局殉道轮回开启,再多钱财也换不回安稳余生,更护不住身边唯一的温柔牵挂。
“钱财再好,比不上平安二字。爷爷毕生所求,从来不是让我赚多少钱财,只求我做个寻常凡人,无阴煞缠身、无古墓牵绊、无短命劫数,安稳走完一生。我不能为了一笔横财,背弃他临终托付。”
“李哥不必再劝,荒山汉墓这趟活,我心意已决,断然不会跟你进山。往后这类探墓挖陵的邀约,也不必再来寻我。”
话说到这份上,态度决绝,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李胖山看着我眼底坚定不移的神色,清楚我不是假意拿捏、抬高价码,是真心实意受祖训束缚、畏惧代代相传的殉道宿命,再也说不出游说的话语,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惋惜遗憾。
“罢了罢了,我本以为你通透识时务,本想拉你一把赚一笔安稳积蓄,没想到陈家还有这般沉重的祖上因果与严祖训,是我强人所难了。”
他不甘心地再看了一眼柜台后的我,低声感慨:“城西那座汉墓确实难得,浅层器物繁多,错过实在可惜,你日后若是改变主意,随时到街口寻我,这单活我依旧给你留着。”
我淡淡颔首,不作多余回应。
李胖山见我心意难转,再也没有逗留,垂头惋惜地转身,掀开门帘缓步走出店铺,厚重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街口人流之中。
店门重新安静闭合,隔绝外头所有利诱说辞,店内只剩暖阳静落,一片安然沉寂。
我独自倚靠在柜台边,抬手抚上左手手腕,皮下淡金色古纹平稳蛰伏,心底清楚,今日看似一口回绝、守住祖训,可宿命早已落地生根,西汉荒山古墓的牵引从未消散。
我可以拒绝李胖山的邀约,拒绝重金利诱,暂时推迟入局的时日,却终究逃不开刻入血脉、绑定古墓的千年轮回。
爷爷的遗训是心底不可逾越的底线,可地脉共鸣、夜夜梦魇、肉身蜕变、黑衣哑人旁观的种种异象,时时刻刻提醒我,逃避只能拖延一时,无法更改最终结局。
今日拒墓守训,守住了对爷爷的承诺,却躲不开早已注定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