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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贯长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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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长虹删掉那行字的时候，月满西京确实看到了。
他坐在电脑前，面前摊着三块屏幕，一块挂游戏、一块挂论坛、一块是语音频道。语音频道里挂着帮会的几个管理，没人说话。论坛页面开着，上面是贯长虹的个人主页。他刷新的时候，刚好刷出那行字。
一年了。不骗的话，怎么留在你身边。
月满西京愣了一秒。然后那行字消失了。
他继续刷新。主页空白，那行字没了。
“老大？”
语音频道里有人试探着出声。是帮会副会长五陵烟。
“月满哥，你在吗？你……还好吗？”
月满西京垂下眼，看着键盘。他的手指还悬在鼠标上，无意识地又刷新了两遍。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清了清嗓子才出声：“……在。”
“那个，悬赏的事，我们商量了一下，”五陵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不是替贯长虹说话，就是觉得……这事儿闹到现在，对你也不好。”
“哪里不好？”
“就……”五陵烟犹豫了一下，“论坛上好多人说你现在是因爱生恨。”
“还有呢。”
“还有人说你为了贯长虹动了真感情，所以才这么——不是，我说不下去了，你自己去看论坛吧，我没法原话转述。”
月满西京没有去看论坛。他切回游戏界面，角色还站在帮会驻地里。背包里放着那对护腕，他想了想，打开角色面板，把护腕戴上了。全服第一的输出，戴着一对治疗系的顶尖护腕。属性完全不对，战力反而降了一截。
但他没摘。
帮会频道里很快有人发现了。
“等等，月满哥，你装备栏怎么回事？你怎么戴了对治疗护腕？”
“我看看我看看——天，这不是那对全服唯一的护腕吗？这不治疗用的吗？你戴它干嘛？”
“月满？”
月满西京切回语音频道，声音很平静：“好看。”
频道里沉默了。没人接这句话。
那对护腕是淡蓝色的，上面有流云纹，确实好看。但全服第一的输出，从来不是一个会在乎装备好不好看的人。
五陵烟率先打破沉默：“老大，贯长虹现在在枫林渡又被人围了。第三波了，大概十五个人。”
“谁在打。”
“什么？”
“我问，谁在打。”月满西京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把ID报给我。”
五陵烟愣了一下，慌忙调出实时战斗信息，报了大概七八个ID。有的是野人，有的是别的帮会的，还有一个他们帮的。月满西京没说话，打开帮会管理面板，把那个帮会成员踢了。
“老大你——”
“凡我帮的，参与悬赏的，一律踢。”
语音频道里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五陵烟试探着说：“那野人呢？别帮的呢？我们管不管？”
月满西京没有回答，只是把游戏窗口切到前台，打开技能栏。他开始换装备，把那对护腕卸下来放回背包，重新穿上了输出装。
“月满哥，你干嘛去？”五陵烟的声音警觉起来，“你别告诉我你要去枫林渡。”
“嗯。”
“你去干嘛？”
月满西京已经在传送了。加载画面过去，枫林渡的场景铺开——红枫满山，崖风猛烈。他的人物出现在复活点，往前走了几步，远远看到悬崖边上围着一圈红名。
红名中间，是贯长虹。
月满西京握着鼠标，手指在技能键上落定。在语音频道里，他的声音很低。
“我去听他说一句实话。”
然后他冲进了人群。
月满西京在全服第一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所有人都知道他强，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他认真打。他的操作太高效了，高效到不像是普通人能跟上的速度。十五个人，他一个人冲进去，四分钟内全躺。
枫林渡的悬崖边上，只剩两个人。
贯长虹站在悬崖边缘，血量只剩一层血皮。他的角色面对着月满西京，没有动。
月满西京也没有动。两个角色隔了大概十步的距离，在漫天的红枫里静静对峙。语音频道里，五陵烟和几个管理大气都不敢出。
月满西京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打开附近频道，慢慢地敲了三个字：“为什么。”
贯长虹没有回复，他的角色在原地站了很久。悬崖上的风一直在吹，游戏里的枫叶落了又落。
终于，附近频道跳出来一行字。
“没想过骗那么久。”
月满西京的指尖一顿，紧接着又一行字跳了出来。
“一开始就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
“后来知道了。”
“就不想走了。”
月满西京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语音频道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他在打”，然后被另一个人“嘘”了。
附近频道里，月满西京又敲了一句：“护腕什么时候做的。”
贯长虹回得很快：“两个月前。”
“为什么刻那行字。”
“因为那是你说过的话。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月满西京发现自己打字的手指有些抖。他停下来，深呼吸，然后继续打：“那开语音骂人的那次，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
贯长虹又停顿了很长时间。最后只回了四个字：“不想骗了。”
这时候，悬崖边又涌过来一大群人。第四波围剿，人比前三波都多，一大片红名。
消息在世界频道传开了——月满西京本人在枫林渡，正在和贯长虹对峙，来看热闹的人蜂拥而至。月满西京扫了一眼人墙，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走到贯长虹面前，转身，面对人墙，拔了武器。
世界频道炸了。
附近频道里，月满西京的这行字排在最上方，顶着头顶的全服第一称号，明晃晃地亮在那里。
“这个人，今天开始我保。悬赏作废。要打的，先打我。”
贯长虹站在月满西京身后，血量只剩一百多点，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附近频道跳出来贯长虹的一句话：“月满，我不值得。”
月满西京打了一个字：“值。”
枫林渡的风声停了。围观的几十号人没有一个人动手，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语音频道里，五陵烟终于憋不住了，声音听起来既想哭又想笑：“我就说嘛……我就说他那个样子……根本就不是恨……”
月满西京没说话。
他在等。
等身后那个人，把删掉的话，再发一遍。
贯长虹没有发。但他的人物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从悬崖边缘走到了月满西京身后。
然后他在附近频道打了一行字。
“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月满西京看着那行字，慢慢靠到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尾有一点点红。他回道：“怎么介绍。”
贯长虹说：“我叫贯长虹。”
“然后呢。”
“全服第二。”
“还有呢。”
贯长虹顿了很久，最后打了一句：“喜欢你一年了。”
枫林渡的风又开始吹了。满山的红枫往下落，游戏里的天光从正午转成黄昏，橙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悬崖。
月满西京没有回复。但他把武器收了。
然后，在世界频道上发了一条所有人都在等、却没有人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的公告。
“悬赏令，今日起永久作废。原因：已得到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