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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到底是你脑子有毛病还是我脑子有毛病 “滴——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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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故障。滴——故障……”
穿过一片黑暗，他走得跌跌撞撞。
“滴——能量不足即将关机。”
“滴—— 能量不足即将强制关机。”
他抬眼看了一眼前面，街灯亮得刺眼。
“滴——滴—滴滴滴……”
长信市。
长信街。
长信大桥。
秋意渐浓，都市喧嚣，华灯璀璨。
深秋的夜风已经带上了锋利的凉意，划过江面，吹动着霑梦裴额前的碎发。
霑梦裴一袭黑色大衣，腰带勾勒出细窄的腰线，他一手插在大衣口袋，一手把玩着一个外漆被磨掉了却锃亮的铜质复古打火机。
“噌——”一束火苗猛地窜起来——
“啪！”还没来得及跳耀，就被盖子利落熄灭了。
霑梦裴站在大桥上，眼底映着对面都市的灯火。
一场秋雨刚刚过去，繁华的高楼大厦顶端湮没在雾气之中。
霑梦裴早就戒了烟，打火机是父亲生前使用的。
是了，今天是父母的忌日。
原本只是父亲的，但母亲当年随了他。
他们离开之后，这种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感觉就再未散去。
霑梦裴垂眼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
22：36。
他闭了闭眼，轻轻呼出气息，热气一遇到冷空气便立马变作白烟转瞬即逝。
这一天就快要熬过去了，该回去了。
霑梦裴将手里的打火机收起来，准备转身离开。
“嘭——”
转身之际迎面撞上一个踉跄的身影。
肩膀一痛，霑梦裴眉头一皱，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视线里就闯入一双裹在黑色长裤里的长腿。
霑梦裴被这不轻的力量撞的懵了一下，堪堪稳住身体，以为对方要说“对不起”之类的话，“没关系”三个字还未出口，一抬头就看见那个人一下子往下栽倒去。
“哎你…！”霑梦裴一向有些清冷的声音此刻带上了一丝慌张，没有反应的时间，他下意识伸手去扶，掌心随即传来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得到的低温。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来人的全部面貌：黑色长裤搭一双黑色马丁靴，一件夹克外套里面是紧身的黑色内搭……完美倒三角身材……怎么说倒就倒呢……
“你没事吧？”霑梦裴眉头不自觉皱起来，“你……”
“我没事。”
对方抬头看过来，四目相接。
霑梦裴要说的话就这么顿住了，那是一双比江水还深邃的眼睛，额上随意的垂下来几缕碎发衬得五官更加锋利，毫无血色的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对方的声音平静，平静到让霑梦裴感到和他所作出的行为不符。
他说完就和霑梦裴拉开一点距离作势要走，“滴滴——”一声很轻微的像警报一样的声音响起来，对方就像失衡一般重新向他跌过来。
霑梦裴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人：“真沉……喂，你喝醉了？”
那个人似乎又朝霑梦裴脸上看了一眼，然后十分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帮我。”
“？”霑梦裴几乎觉得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好笑。
“能量储备低于3%，即将强制休眠。最近的公共无线充电站距离4.2公里，抵达概率为2%。请求协助前往。”
“什么？”霑梦裴以为自己听错了，生生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黑人问号的表情包。
“你身上带了什么设备急需充电吗？你的手机没电了吗？喝醉了实在不舒服就赶紧回家吧……”霑梦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眼前对方和自己无异的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睛虽映着城市灯光却显得暗淡。他身上并没有酒味，只裹挟着秋风的凉意。
对方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似乎并不准备再解释。
陆屿：“……”
霑梦裴：“……”
“好吧，”霑梦裴尝试理解，“你只需要…无线充电，对吗？”
“能量储备低于2%，半个小时后即将强制休眠。”
霑梦裴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莫名其妙，他又没办法丢下他不管，谁都不知道他休眠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可不想闹出人命。
“去我家吧，我家就在桥下面，”霑梦裴扶着他，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我车停在那边的，能坚持到那儿吗？”
“距离估算37米。接受援助。”他自然地伸出手扶住霑梦裴，走起路来却仍是跌跌撞撞，他比霑梦裴高出大半个脑袋，不轻的分量让霑梦裴只好双手扶住他才得以保持平衡。
秋夜之中，霑梦裴半扶半抱着一个将近一米九的体温异常、说着奇怪话的英俊男人上了车，钻进驾驶室，发动汽车回家。
霑梦裴以最快的速度带他到了家，刚打开门进去，家里的一切智能家具就自动连接了，他勉强支撑着对方大半个身体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示意对方可以站到客厅中央去，那里无线电信号最强。结果对方只对着那大得有些空旷的客厅看了一眼，就从霑梦裴身上直起身来，径直走向了月光洒进来的落地窗阳台前。
“请关闭灯光。”
霑梦裴不解，但是照做。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落地窗前透过的月光和几点温暖的光晕小灯。
“月光光谱兼容，效率12％”
霑梦裴：“……”看着他的背影只感到一阵精神恍惚。
他有些凌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大半夜的捡了一个男人回家…？还脑子有点问题的那种…？
来不及细想，他看到那个脑子有问题的男人寻找着什么，霑梦裴甚至来不及脱下大衣，就赶紧去房间里搬出好久没用过的无线充电座，刚想让对方用这个，就看到他站在月光下，直直地盯着自动连接打开的投影屏幕，里面播放着晚间新闻：
“今年是资源战争结束后的第七周年。战后，全球成立了复兴联合体，科技发展重点转向生态修复与人类福祉。中国成为率先完成‘战后社会重建’的典范区域之一。”
“社会经济持续稳定恢复的同时，也有许多战争历史遗留问题尚未解决，受到社会关注。仿生人技术是战争的遗产，如今受到严格伦理委员会监管。退役仿生人的报废回收是荣归仪式……”
霑梦裴额角一跳，拿起遥控器关闭了投影，客厅里又重归安静。
“额……”霑梦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对方只是收回了视线，没有说话。
“你用这个吧，”他把无线电座拿到对方面前，“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已经好多年没用过了。”
只见对方接过去，试图连接，又听到“滴滴——”一声轻响。
对方又尝试了一次，依旧是“滴滴——”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
霑梦裴竟感到有些无措，从对方手里拿回来，低头研究那个玩意儿，试图找到问题把它修好：“这个坏了吗？……”
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充电设备完好。内部充电系统故障，无法使用无线设备，寻找有线连接。”
“有线的？你怎么充……？”
霑梦裴边说边抬起头来，就看到对方一伸手把黑色上衣脱了，结实的腹肌、漂亮的体格一览无余……
霑梦裴慌忙移开视线，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脱衣服？！”
霑梦裴不敢看他，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平静的声音又传来：“稳定的有线电源已找到。”
“你用什么有线电充？你怎么把投影插头给拔了？”霑梦裴疑惑转头，就看到对方拿着那个插头就要往自己身上怼。
“哎，你要电死你……自己…吗？……”
霑梦裴还没来得及扑上去阻止，就被眼前的一切震得呼吸一窒：
对方轻轻掀起心脏处的一片“皮肤”，露出下面一块幽蓝的、呼吸般明灭的，机械的，“心脏”。
愚蠢的人类……
对方抬起眼眸扫了看呆的霑梦裴一眼，淡淡道：“你好吵。”
霑梦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顾着眼前的东西，他震惊得忍不住放轻了自己的声音：“这是？”
“能量核心。”
霑梦裴看着对方把那个插头插进“心脏”，能量连接，“心脏”明显亮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像人类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泛着莹莹蓝光。
“出于安全协议，我通常隐藏接口，你是过去7年里，唯一看到它的…人类。”
大概是因为能量终于稳定输入，对方说话的语气不再是刚刚那么平静，他的声音音色有些低哑，又不自觉地带上扬的尾勾。
“它，很漂亮。”
霑梦裴喃喃道，一直注视着“心脏”的视线向上看了那人一眼，又看回来，这才发现他左边的锁骨下方那个“心脏”的位置，有一串代码：
LY-01。
“现在就是已经在充电了对吧？”
“有线电输入为主，月光光谱为辅，充电效率为30%，距离充满电还有7小时。”
霑梦裴点点头，脱下大衣挂起来，只穿一件里面的高领黑色打底衫，转身搬来两个板凳，让对方坐下充电，又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
对方看了那杯水一眼，又看向霑梦裴。
霑梦裴耸了耸肩。
“我叫霑梦裴，雨沾霑，林夕梦，非衣裴。你叫什么？”
“陆屿，陆地岛屿。”
客厅又陷入沉默，霑梦裴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半晌，霑梦裴又打破了沉寂。
“你……是什么？”他问得直接。
“退役军用仿生人，型号Land Yet，编号01。”陆屿的回答同样直接。
Land Yet-01——LY-01。
“尚未存在的陆地01号，陆屿。”霑梦裴重复着他的名字，觉得这名字和编号还挺好听，忍不住笑了，而陆屿就看着他。
紧接着霑梦裴就看到陆屿调出了一份简短的、悬浮在空中的光屏履历，“现在处于自主行动期，距离强制报废返回，还有109天00小时46分钟。”
霑梦裴突然想到刚刚新闻里说到的仿生人报废回收、战争遗留问题，余光里瞥到放在柜子上的相框，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一股巨大的情绪洪流猛地涌上来，他突然感到有一些喘不过气。
“这109天，你有什么计划吗？”霑梦裴听见自己问。
“收集数据，完善人格模型，然后执行最终指令：回归。”
“简单来说……就是学习怎么做人，然后……离开？”霑梦裴试图理解陆屿的意思，说到一半儿斟酌着用语，最后用了“离开”这个词。
两个人都顿了顿，陆屿主动说话了：“今晚谢谢你的好意，明早充满电后我会离开。”
霑梦裴还浸在情绪当中，听到他要离开，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就这样让他明天早上消失：“等等，你要去哪儿？你刚刚不是说什么，内部系统故障了吗？”
“内部充电系统故障，没办法使用无线充电设备。”陆屿帮他补充完整，“我留在这里会消耗你的能源。”
“那你出去了怎么充电？你现在需要帮助。”
“如果找不到稳定的电源，我可以提前去销毁中心进行报废回收。”
巨大的悲哀将霑梦裴拢住了，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如此精密复杂的存在，生命却在以小时分秒为单位倒数，那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画面，对你们这些人来说，生命是说放弃就放弃的吗？
“不行！你明天早上不能走，留下来，至少这里能保证你的能量储备。”
陆屿明显怔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霑梦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霑梦裴说完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用力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抱歉，我有些累了，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便走回房间，路过那个相框时，随手把它盖下去了。
房子里又重归安静，客厅里只有陆屿坐在那里静静充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