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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消失的记忆 风雪自天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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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自天光裂缝间缓缓飘落。
像一场无声的白雨。
雪落在沈之光微颤的睫毛上,也落在江惠沁凌乱的长发与肩头,最后静静覆盖了这片刚刚从死亡边缘挣脱出来的雪原。
天地寂静得只剩风声。
沈之光靠在江惠沁怀里,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边还残留着一丝血迹,胸膛微微起伏,仿佛下一刻便会重新沉入漫长的黑暗。
可他睁着眼。
那双眼里依旧带着初醒时的迷惘,却缓缓落在江惠沁脸上,再也没有移开。
他看了很久。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个跨越漫长岁月的人。
终于,他轻轻动了动嘴唇。
“惠……沁……”
那两个字极轻,却像一道惊雷。
江惠沁整个人狠狠一颤,眼泪瞬间决堤。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捧住他的脸,泣不成声。
“之光……”
“你记得我?”
“你真的……记得我?”
沈之光望着她,眼神依旧虚弱,却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轻轻碰了碰她湿润的脸颊,指尖擦过她的眼泪,嘴角勉强浮起一丝温柔。
“我……记得你。”
江惠沁终于再也忍不住,将他紧紧抱进怀里。
她哭得肩膀不停发抖,像要把这些日子的恐惧、绝望与等待,全都哭出来。
然而下一瞬。
沈之光的动作忽然僵住。
他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轻轻颤抖。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狠狠刺了他一下。
“唔……”
他眉头骤然皱紧,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惠沁立刻察觉异样,连忙扶住他。
“之光?怎么了?”
沈之光没有回答。
他缓缓闭上眼,眉宇间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
许久,才低低开口。
“我……”
“好像……忘了什么……”
江惠沁心头猛地一沉。
“忘了什么?”
沈之光没有立即回答。
他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什么,拼命想抓住那些不断流逝的碎片。
“我记得你。”
“记得你哭。”
“记得你叫我。”
“记得……你曾经在我怀里发抖。”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是……更早以前……”
“我想不起来了。”
江惠沁鼻尖一酸。
她努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关系。”
“你刚醒,别逼自己。”
“慢慢来……”
沈之光却缓缓摇头。
“不。”
“不是想不起。”
他低着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是……没有了。”
“那些记忆……”
“像被人拿走了一样。”
他抬起头,眼底浮现出一种孩童般无措的神情。
“惠沁。”
“我是不是……忘了很多东西?”
这一句话,几乎将江惠沁的心彻底撕裂。
她知道。
这不是普通的失忆。
这是密档留下的代价。
那座门,从不会让任何人毫发无损地离开。
就在这时。
沈之光忽然捂住额头。
呼吸开始急促。
他双手深深插进头发,不停抓挠,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脑海深处一点一点撕裂。
“湖……”
“我记得湖……”
“还有光……”
“还有……有人在叫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梦呓一般。
“是谁……”
“到底是谁……”
江惠沁连忙抱住他,不让他继续折磨自己。
“之光!”
“别想了!”
“你刚醒,你需要休息!”
可沈之光像根本听不见。
忽然,他身体猛地一震。
“父亲……”
两个字轻轻落下。
江惠沁整个人僵住。
她怔怔望着他。
“你……记得他?”
沈之光眉头紧锁,像是在黑暗中寻找一道模糊的身影。
“我记得……”
“他死了。”
“是在江南……”
“我们分别以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慢。
“后来有人告诉我……”
“他说……父亲一直在叫我。”
“他说……”
“不要走他的路。”
“他说……”
“我不是沈家的人……”
话音落下。
江惠沁眼里的泪再一次涌出。
她知道。
沈怀珏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消失。
密档像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它从沈之光脑海里缓缓抹去。
忽然。
沈之光抬起头。
眼神空白得可怕。
“惠沁。”
“我父亲……”
“叫什么名字?”
空气仿佛凝固。
江惠沁只觉得胸口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她嘴唇发白,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之光……”
“你连这个……都忘了吗?”
沈之光望着她,眼神越来越慌乱。
“我不想忘。”
“真的……”
“我不想忘。”
“可是……我记不住……”
“为什么……”
“为什么我记不住了……”
江惠沁再也控制不住,紧紧抱住他。
泪水不断落在他的肩头。
“之光。”
“听我说。”
“你父亲叫沈怀珏。”
“他很爱你。”
“他为了你……付出了一切。”
话音未落。
沈之光忽然痛苦地弯下身体。
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着他的意识。
“别说……”
“不要说……”
“我的头……好痛……”
江惠沁慌忙扶住他,眼里尽是惊恐。
“之光!”
“别去想了!”
“求你别再想了!”
沈之光却死死咬住牙。
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
“我是不是……”
“把他忘了……”
江惠沁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没有……”
“你没有忘……”
“只是……密档拿走了你的一部分记忆……”
“不是你的错……”
沈之光怔怔望着她。
眼里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
“我连他是谁……”
“都记不住了。”
“我是不是……”
“不配做他的儿子……”
江惠沁用力抱紧他。
几乎是喊出来。
“不是!”
“你怎么会不配!”
“他这一生,都是为了你!”
“他临死的时候……”
“喊的也是你的名字!”
这一句话。
像一道雷霆,狠狠劈进沈之光脑海。
他的身体骤然一震。
眼神忽然亮了一瞬。
“他……”
“喊我?”
江惠沁含着泪,用力点头。
“是。”
“他一直在喊你。”
“之光。”
“之光……”
沈之光缓缓闭上眼。
仿佛真的听见了那个声音。
苍老、温柔,又带着无尽的不舍。
“之光……”
“不要来……”
“不要走我的路……”
他身体猛然颤抖。
记忆碎片在脑海深处疯狂碰撞。
剧烈的疼痛几乎要将意识彻底撕裂。
江惠沁死死抱着他,声音带着哭腔。
“别想了!”
“你会撑不住的!”
可沈之光却仍旧低声呢喃。
“我要记得他。”
“我不能忘……”
“他是我父亲……”
“我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身体却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而是密档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抽离他的记忆。
江惠沁抱着他,眼泪不停滑落。
“没关系。”
“就算你记不起。”
“我会告诉你。”
“一遍不够,我就说一百遍。”
“一百遍不够,我就说一辈子。”
沈之光缓缓摇头。
眼神悲伤得让人心碎。
“惠沁。”
“我怕……”
“我真的怕……”
他缓缓抬起头。
眼里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是不是……”
“真的会变成影子……”
江惠沁浑身一震。
“不。”
“不会。”
“一定不会。”
沈之光却像听见了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风雪,望向那道裂开的天光。
声音轻得几乎散进风里。
“密档……”
“在叫我……”
江惠沁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
沈之光神情恍惚。
“它在叫我。”
“像在叫……”
“新的守门人。”
江惠沁死死抓住他的手。
“不要听!”
“之光,不要回应它!”
沈之光缓缓闭上眼。
良久,轻轻笑了一下。
“我好像……”
“又听见父亲的声音了。”
“他说……”
“之光。”
“不要来。”
“不要成为我。”
风雪掠过。
片刻之后。
沈之光重新睁开眼。
这一刻,他眼里的迷茫忽然散去几分。
他轻轻望向江惠沁。
“惠沁。”
“我记得父亲了。”
江惠沁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之光……”
他轻轻抱住她。
动作温柔得像怕惊碎这一刻。
“我记得你。”
“记得父亲。”
“可是……”
他停顿许久。
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我忘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忘了密档里发生的一切。”
“忘了那个人对我说过什么。”
“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倒下。”
江惠沁缓缓闭上眼。
她终于明白。
密档没有夺走他的全部记忆。
它在选择。
在筛去某些过去,又保留某些牵绊。
像是在一点一点,将他塑造成另一个守门人。
沈之光静静望着她。
嘴角浮起一丝苦涩。
“惠沁。”
“我记得所有重要的人。”
“却开始忘记自己。”
“如果有一天……”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连你也忘了。”
“怎么办?”
江惠沁再一次将他紧紧抱住。
泪水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漫天飞雪之中。
她贴着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光,你听好。”
“就算有一天,你忘了全世界。”
“忘了过去。”
“忘了自己。”
“我也会重新走到你面前。”
“告诉你,我是谁。”
“告诉你,你是谁。”
“告诉你,我们曾怎样相爱。”
“哪怕一千次,一万次,我都会让你重新记住我。”
风雪依旧纷纷扬扬。
天地无言。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迟来的重逢,与注定残缺的相守,无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