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一章 开幕日 开幕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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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以后，天并没有立刻放晴。
澄海美术馆门口的地面还带着潮。晨光从云层背后漏下来，落在石阶上，像一层很薄的雾。姜黎站在侧边媒体区，手里捏着问答卡，纸边被她按得微微发热。入口处的人流一波一波往里进，机位、引导线、临时围栏都已经摆好，昨晚那场仓促收拢的乱，终于在清晨里勉强站住了。
罗文从她身后走过，手里还拿着两份问答卡。
“媒体比预想的多。”他说。
“正常。”姜黎接过卡片扫了一眼，“他们是来听答案的，不是来听我们讲体面。”
夏满在旁边低头发消息，头也不抬。
“那完了，这群媒体最爱体面里找缝。”
陈鹿把耳机往耳后一扣。
“缝我来盯，谁问得太狠我就截谁。”
姜黎没接这句。
她抬眼看向展厅中央。
温之眠已经站在那里。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低低束着，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可眼底那点没睡够的青还在。她手里的发言稿被她捏得很平，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像连纸都不肯多皱一下。
姜黎见过她昨晚改稿的样子。
台灯开得很低，温之眠坐在桌边，一遍遍把稿面上那些“我们”划掉，又在空白处补回“我”。她划得很慢，像每一下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才肯落笔。她没解释，只是把那支笔握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灯光也跟着一点点压下来。
温之眠抬头的时候，姜黎正好也看向她。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说话。
可姜黎还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一点不算明显的紧。
那点紧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姜黎站在这里，大概没人会觉得温之眠也会在开幕前发怵。
主持人宣布开始。
温之眠向前一步，站到了麦克风前。
她先停了半拍，像是在等自己把呼吸放稳。
“各位早上好。”
她开口时，声音比昨晚更稳，也更清楚。
“我是澄海美术馆雨季展策展负责人，温之眠。”
台下闪光灯亮了两次。
温之眠没有停。
“《雨停以前》今天会按计划展出。我们已经完成现有可核验材料披露，也会继续配合后续档案复核。”
她说得很慢，像每一句都先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递到台下。
“展览不是为了替任何事情盖章，而是把能看见的部分先放到光里。至于还没有完成核查的内容，我们会如实标注，也会继续追问。”
姜黎站在侧边，听得很清楚。
温之眠的语气并不软，甚至有点硬。可那种硬不是故意摆出来的，像是她把昨晚散乱的文件、冷掉的水、没说出口的话，一样一样收拢起来后，终于只剩下这样几句话。
台下有记者举手。
第一个问题就很直接。
“温负责人，外界一直在讨论您和危机公关负责人姜黎女士的旧识关系，今天她也在现场。您认为这会影响本次展览的公正性吗？”
罗文的表情微微一变。
夏满已经先一步把问答卡翻到第三页。
姜黎没有动。
她看着台上。
温之眠垂了下眼，指尖在稿纸边缘轻轻压出一道痕，再抬起来时，神色很平。
“不会。”
她回答得干脆。
“姜黎负责的是危机策略和材料复核，她的专业判断我认可。今天她在场，是因为这是她负责的一部分工作，不是因为私人关系。”
记者没有放过她。
“那您和她七年前的关系呢？”
温之眠停了半秒。
那一瞬间，她没有低头去找答案，只是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把什么旧得发疼的东西压回去。
“七年前我们认识。”她说。
她顿了一下，目光很短地掠过侧边。
“但今天站在这里，我只代表澄海美术馆和雨季展项目。”
台下有极轻的骚动。
姜黎听见身边有人低声吸了口气，也听见相机快门连着响了几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指腹在问答卡边缘轻轻收了一下。
温之眠没有顺着那点骚动往下说。
她把视线重新放回展签上的《雨停以前》，像把那一点不该在今天展开的话也一并收住了。
“如果大家关心的是《雨停以前》会不会因为争议被撤下，”她继续说，“我现在可以明确回答，不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睫没有乱，语气也没有抬高。
可姜黎还是听出来，温之眠不是一点都不紧，她只是把那点紧藏得很深，深到外人只能看见平静，看不见她手心里其实攥着什么。
开幕式继续往下走。
介绍作品，介绍展区，介绍档案同步公开机制。
每到一个容易起争议的点，温之眠都没有绕开。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也没有把话说得太漂亮。她只是把那些原本只该躺在文件袋里的东西，一项一项放到灯下，让人看见它们原来的样子。
有个瞬间，她低头翻页，指尖在纸角停了停，像是怕自己读快了，也像是怕自己停得太久。姜黎站在侧边看着，忽然觉得，温之眠今天站在台上的样子，比昨晚更像她自己。
不是因为她变得更锋利了。
而是因为她不再只顾着把背挺直，去替所有人挡风。
姜黎站在侧边，没替她挡掉任何问题。
这是她们昨晚就说好的。
谁站上台，谁就把自己的话说完。
谁站在台下，谁就不抢那半口气。
发言结束时，掌声不算特别热烈，却很实。
温之眠微微颔首，转身下台。
她刚走进后台，脚步就明显慢了半拍，像是终于把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放松了些。
姜黎早就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先喝。”
温之眠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她没立刻说话，只是把杯子捧在手里，像借那点热度稳一稳自己。
“谢谢。”
姜黎看她一眼。
“先别谢，后面还有一轮问答。”
“我知道。”
“知道还站这么稳？”
温之眠捧着杯子，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我怕我一坐下，就会开始抖。”
姜黎没说话，只把她手里的杯子往前送了送，像是在提醒她别一个人硬扛。
过了两秒，她才低声开口。
“不会替你挡话。”
温之眠抬眼看她。
姜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不想惊动她刚刚才放下来一点的心。
“你能自己说的，就自己说。你说不出来的，我在。”
温之眠看着她，安静了一瞬。
后台灯光偏白，照得人脸上的疲惫都没什么地方藏。
温之眠低头看着杯子，过了片刻，才低声问：“我刚才……是不是有点太硬了？”
姜黎看向她。
“没有。”
“可我自己听着，像在念稿。”
姜黎没立刻答。
她把温之眠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指腹碰到杯壁时，顺手把杯口转了个角，方便她继续喝。
“你只是没躲。”她说。
温之眠抬起眼，怔了一下。
姜黎继续：“这就够了。”
温之眠看着她，眼底那点倦意没散，却不再只是倦。像刚才台上那一口气终于落了地，剩下的部分才慢慢浮出来。
后台外，记者已经开始往展厅里涌，第一批观众也在引导下进入留言墙区域。
夏满匆匆跑过来，朝两人比了个手势。
“留言墙开了。”
“这么快？”
“大家今天明显比昨天更爱写字。”夏满压低声音，眼里还带着点忍不住的笑，“你们去看一眼，有人一上来就写了句特别欠的。”
姜黎抬眼。
“什么？”
夏满清了清嗓子，像是特意等着她们问。
“你们以前就认识吧？”
温之眠怔了怔。
姜黎也停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展厅深处，第一张留言卡已经被贴上去，白底黑字，规规矩矩地挂在墙中央，像一颗刚落下来的石子。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们以前就认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一章 开幕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