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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奏折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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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折堆叠的公务尽数处置完毕，夜幕刚刚漫过王府的飞檐，胤禛摒退左右侍从，刻意择了偏僻的林间小径，悄无声息走到西跨院墙外。
他并未立刻叩门，就倚着苍老的梧桐树干，借着檐下微弱的灯火，安静打量窗内那人的身影，打算借着闲谈慢慢试探她心底真正的心意。
屋内暖意融融，泥炉文火煨着调理寒湿的汤药，沈知微斜倚窗边翻看书卷，神情恬淡柔和，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等到墙外那道视线停留得太久，她心中已然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异样，从容放下书卷，缓步打开院门。
望见树下伫立的胤禛，她屈膝请安，眉眼弯弯，刻意衬出一份温顺柔软的姿态，温柔恰好卡在王府规矩的界限之内，半分多余的真心都未曾外露。
“王爷夜色渐深，怎么忽然来到我这冷清的小院？”
胤禛抬步走入院中，晚风扫过落叶簌簌作响，他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缓缓抛出第一层试探。
“前日留宿李氏院内，我看你隔日神色淡淡，心中难免揣测，你是否暗自介怀此事。”
沈知微垂着眼帘，唇角浅淡扬起一抹温顺笑意，语气柔软妥帖，完美扮演着识大体的侍妾模样：
“王爷执掌王府上下诸事，子嗣课业本就是分内要事，我怎会心胸狭隘暗自计较。能够安稳居于别院养病，已是莫大的恩典。”
这番懂事的回答太过规整，丝毫不见半分少女暗藏的酸涩，胤禛心底清楚，这份温柔多半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客套。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稍稍拉近，语气放得低沉，继续往下试探。
“若是日后我常抽空到此相伴，比起其余院落的热闹，你更喜欢这般清静日子吗？”
这一问直戳情意根本，沈知微心底瞬间绷紧防线，绝不允许自己沉溺进这份摇摆不定的偏爱里。她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神色，从容避开情感层面的作答，稳稳守住内心边界。
“院落清静适宜调养身体，王爷若是有心前来，我自当恪守礼数悉心侍奉，只是内院缘分向来由命，我不敢心生多余奢求。”
假意的温柔滴水不漏，懂事得体挑不出任何破绽，可那份疏离的清醒，却清清楚楚落在胤禛眼中。他看得出来，她愿意承接他送来的药材、份例与暗中庇护，却始终紧闭心门，不肯放任自己为他动心沉沦。
他不再步步紧逼追问心底情愫，转而换成日常起居的叮嘱，化作一层更为隐晦的试探。
“往后晚间风凉，不必久坐窗边。我命人送来的补品只管安心服用，不必顾虑旁人闲话。”
沈知微轻声道谢，神态柔和温顺，言行举止周全完美，始终不肯流露一丝真切的情绪。夜色愈发深沉，胤禛明白眼下无法撬开她层层设防的心防，只得暂且作罢，转身辞别小院。
院门合上的一瞬，脸上温顺的笑意缓缓淡去，沈知微望着院中摇曳的花枝，心神沉静如常。她愿意用恰到好处的温柔应对王爷的试探，却早已下定决心，绝不将自身心绪，捆绑在身不由己的王府情爱之中。
自那晚西跨院一番暗藏试探过后，胤禛刻意顺着王府内院的人情章法周旋，接连几日轮流落脚在各个院落之中。
白日朝堂公务繁重，入夜之后他便按着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李氏、宋氏的次序依次留宿，表面循规恪守王府礼制，维持住后宅各方势力表面的平衡，每一处院落他都耐心坐下闲话片刻，体恤子嗣课业，安抚诸位女眷的心绪，行事周全妥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嫡福晋的正院端庄肃穆，言谈之间皆是府中账目、宗族礼节等正事，胤禛应对得沉稳有度，尽显宗室王爷该有的威仪。待到去往李氏院内，屋子里总是热闹喧嚣，李氏惯于软语撒娇，频频借着弘时博取怜惜，他顺着场面温情相待，顺着对方的心意闲谈说笑，不露半点敷衍。余下宋氏院落清净寡淡，他也会静坐小半个时辰，宽慰她常年孤寂的心境，维持住体面的情分。
王府上下人人都看得出王爷近期雨露均沾，往日偶尔偏向西跨院的苗头尽数收敛，院里的流言悄悄四起，不少人暗自揣测沈知微已然失了恩宠。
唯有胤禛自己心底清楚，这般轮番留宿更像是一场刻意做出来的试探。他故意拉长这样的时日，一边稳住后宅各方暗流涌动的人心，一边暗暗观望西跨院里那人的反应。他想看一看，日复一日看着他奔赴别的院落，那位素来故作温顺的沈知微，心底究竟会不会生出不甘、落寞，或是藏不住的吃醋心绪。
西跨院始终一如往常安静平和。
沈知微仿若完全不曾在意王爷近期的行踪，每日按时服药静养，窗边依旧摆放着秋菊，闲暇时读书练字，青禾偶尔在外听闻各处传来的闲话，满心焦急地进屋禀报，她也只是淡淡一笑，神色没有半分起伏。
“王爷遵照府中规矩打理内院本就是情理之中，我们守好这座小院安心养病便足矣，不必被外头的闲话扰乱心神。”
几番刻意的周旋留宿下来，胤禛周旋于各色温柔与奉承之间，心头反倒一日比一日空落。正院的规矩束缚、李氏刻意的娇媚讨好，都无法抚平他心底积攒的烦闷。越是周旋在热闹繁华的院落里，他越是怀念西跨院里那份不带伪装、安静松弛的氛围。
几轮应酬走完后宅所有院落，某个黄昏时分，他再度绕回了梧桐小径。这一次他没有刻意隐藏身影，径直抬手叩响了西跨院的木门，打算结束这场漫长的试探，直面那颗一直刻意紧闭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