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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隆冬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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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宫里一道旨意骤然送入雍亲王府，皇帝为平衡宗室情面，指派了一位出身书香门第的汉家女子入府，封为低阶侍妾。
消息一日之内传遍整座府邸，原本勉强稳住的后宅局面，瞬间泛起新的波澜。
嫡福晋第一时间规整好了份例宅院，李氏借着这件事频频在胤禛跟前言语试探，生怕新来的女子夺走仅有的恩宠。一时间各个院落暗流涌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暗投向素来偏得王爷私下眷顾的西跨院。
不少下人私下议论，新人人貌出众性情柔弱，往后王爷的闲暇时光，定然再也不会落脚僻静的别院。
胤禛处理完内务府交接的一应事宜，接连几日都依照礼数，去到新人的院落落座闲谈。出于皇家颜面与朝堂人情，他必须做出善待新人的姿态，赏下布匹药材，耐心倾听对方谨小慎微的谈吐，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亲王风度。
几番例行探望下来，府中流言愈演愈烈。青禾每次外出采买，总能听见旁人揣测自家主子彻底失宠，满心焦灼地回到院内，忍不住对着灯下安静看书的沈知微低声倾诉担忧。
“格格，如今府中新进了那位姑娘，王爷接连几日都去往那边走动，外面人人都说，往后西跨院就要彻底冷清下来了。”
沈知微指尖划过书页，神色从头到尾平静无波，唇角依旧挂着一贯温顺柔和的浅笑，没有半分落寞或是妒意。
“奉旨入府本就是推脱不开的皇命，王爷身为宗室臣子，自然要周全礼数。旁人的流言本就虚幻不实，我们安心养病度日，不必被外物扰乱心神。”
她心里远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接纳新人的周旋，又是一次落在她身上隐晦的试探。胤禛一边迫于规矩善待新来的侍妾，一边暗中留意西跨院的动静，想要看一看，面对凭空出现的竞争者，她伪装出来的淡然会不会轰然崩塌。
熬过三日合乎礼制的应酬，夜色裹挟着凛凛寒风落下，胤禛避开新人院落挽留的晚宴，绕开主院喧闹的游廊，踏着满地寒霜，再度推开了西跨院紧闭的木门。
屋内地龙暖意融融，汤药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沈知微正静坐窗前抄写医书，见到他满身寒气走入房中，从容起身奉上一碗温热的姜枣汤，眉眼温顺如常。
“连日操劳应酬新来的姐妹，王爷定然身心疲乏。”
胤禛接过汤碗，目光紧紧锁定她从容淡然的脸庞，压着心底潜藏的执念开口问话：
“府里添了新人，往后我免不了分出许多心神应付场面，你心中当真没有一丝介意？”
沈知微轻轻屈膝，温柔的姿态恰到好处，内心的防线没有分毫松动。
“皇命难违，后院增添人选早已是王府常态。我本就无心争抢恩宠，王爷依照本分行事，我唯有理解，不会生出多余心结。”
太过通透的回答，让胤禛心头泛起一阵无力感。
圣旨纳入的新人入府之后，朝堂之上恰好撞上几桩棘手的吏治案子，再加上必须维持后宅表面的均衡，胤禛慢慢停下了去往西跨院的脚步。
起初只是间隔一两日缺席，后来拉长到三五日，到最后整整十余天，梧桐小径再也没有出现过那道常服身影。
王府上下的流言彻底敲定了结论，人人都说新鲜的眉眼夺走了王爷全部心思，西跨院里那份隐秘的偏爱，终究随着新人到来烟消云散。
青禾每日守在院门翘首期盼，一次次落空之后满心焦灼，看着自家主子每日按时服药调理，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心底更是五味杂陈。
“格格已经养了许久的寒湿旧疾，明明身子快要痊愈，王爷却再也不曾踏足小院，难道您半点都不在意吗？”
沈知微倚靠窗边，指尖抚过窗前枯落的菊枝，面色平和恬淡，往日用来应对胤禛的那份假意温柔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松快松弛。
“他本就被朝堂礼教束缚，不来反倒省去了一场场暗藏心思的试探。汤药对症日久沉积的寒气消散大半，不用时刻伪装温顺懂事，于我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没有了频繁到访的王爷，小院卸下了一层刻意维系的温情假面。
她不必斟酌每一句回话规避情爱纠葛，不用在温柔表象之下死守心防，每日按时煎药读书，趁着冬日晴好的日光缓步散步，体内盘踞多年的寒湿飞速消散，苍白的脸颊缓缓透出一点自然的血色。
胤禛并非全然忘却这座别院，只是刻意选择了疏远。
他原本打算借着冷落的方式打破她坚固的心墙，等着沈知微熬不住冷清，生出期盼与委屈，主动卸下清醒的防备。可日子一天天流逝，他从下人间打探来的消息，全然偏离了预想。
西跨院没有半分寂寥哀怨，反而日渐安逸，就连缠绕数年的旧疾，都在这份清净之中稳步好转。
夜里批阅完奏折，他独坐书房，耳边还回荡着新来侍妾小心翼翼的讨好言语，嫡福晋条理分明的府中调度，李氏借着孩童撒娇索取眷顾的软语。周旋在形形色色的刻意温柔之间，他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浮现沈知微淡然疏离的眉眼。
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冷落，没有令她心生执念，反而还给了她挣脱情爱枷锁、养好身体的机会。
一晃半月过去，胤禛终于抽身摆脱繁杂的公务与后宅应酬，在一个落雪的傍晚，重新走到了西跨院门外。
轻轻叩响木门之后，开门的瞬间他一眼便察觉到了变化。
褪去长久病气的女子身姿舒展，眉眼不再带着常年体虚的孱弱，往日刻意堆砌出来的温顺笑意浅淡了许多，只剩下安然静好的从容。
看见伫立风雪里的他，沈知微依规矩浅浅行礼，礼数周全，却再也没有从前那份迁就他情绪的假意温柔。
“王爷许久不曾前来，今日风雪寒凉，不知是顺路经过吗？”
胤禛望着她愈发康健安稳的模样，心底的试探尽数落空，只剩下淡淡的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