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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走到李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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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李氏的暖阁院墙外头，院落里面传来弘时诵读满文典籍稚嫩清亮的念书声。胤禛出声嘱咐李德全守在院门廊下等候，随后独自一人踏入庭院回廊。
此刻午膳尚且还未开席，弘时端坐在廊下木案跟前埋头研读书卷，李氏静坐在侧边，耐心纠正孩童诵读出错的字句，一派岁月安然的光景。
望见王爷缓步现身，李氏缓缓起身行福礼，神色温婉娴静。
“王爷难得抽空在后院漫步散心，弘时这段时日课业进步十分明显，刚好可以请您亲身点拨几句学问。”
弘时立刻合上手中书卷，端正起身行礼：
“儿子拜见阿玛。”
胤禛走到书案一旁，褪去朝堂常年裹挟的凛冽气场，语调平缓柔和开口发问。
“日复一日按时研学课业，久而久之，心底会不会生出倦怠之感？”
弘时眼眸干净纯粹，态度格外诚恳地回话：
“多亏额娘日日悉心教导，读书并不难熬。儿子一心学好诗书与骑射，绝不辜负阿玛寄予的宗室期盼。”
胤禛轻轻颔首，放缓嗓音细细给出叮嘱：
“求学贵在脚踏实地，切勿急于追赶进度。熟读典籍修身涵养心性，操练弓马强健体魄，身为皇家阿哥，文武两门学识都需要潜心修习。”
“儿子谨记阿玛的教诲，往后日复一日勤恳用功，绝不会懈怠半分。”
李氏立在一旁安静听完父子二人的谈话，适时轻声插话言语得体：
“教养弘时成才，本就是妾身身为侧福晋分内的责任。我只用心打理院内琐碎杂务，专心抚育子嗣，尽量替王爷分担烦忧。”
胤禛由衷认可她悉心养育阿哥的本分，表面流露恰到好处的欣赏与温和。
闲谈结束弘时课业相关的话题，胤禛稍稍停顿片刻，从容看向身侧的李氏缓缓开口：
“眼下书房还有几份紧要奏折亟待批阅，等晚些时候，我再来院中跟你与弘时一同用膳。”
李氏心中骤然涌上盛大的欣喜，刻意收敛外露的情绪，端庄福身恭顺回话：
“妾身和弘时等候王爷晚间用膳”
说完此番约定，胤禛辞别暖阁庭院，和廊下等候的李德全会合，径直动身前往书房处理政务。
目送胤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回廊，李氏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雀跃，当即传唤贴身丫鬟近身，语气带着一丝志得意满。
“即刻传话去往小膳房，要精心筹备一席合口的晚膳，依照王爷偏清淡的口味置办菜式。今夜王爷会莅临院落留宿用饭，所有陈设务必打理得周全妥当，半点疏漏都不能出现。”
丫鬟领命快步退下安排诸事，院内一众仆役立刻忙碌起来。消息没过多久便顺着下人之间的闲谈，悄悄传入了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的耳中。
正院厅堂之内，指尖缓缓摩挲腕间温润的菩提佛珠，福晋表面神色维持着一贯的沉静淡然，波澜不惊，心底却漫上一层绵长酸涩的怅惘。
望着李氏依靠弘时牢牢锁住王爷晚间的行程，她不由得暗自怅然感慨，倘若属于自己的弘辉尚且平安存活在人世，原本手握正统嫡出子嗣的人本该是她。
一直以来她费心维系后院各方势力平衡，沉稳执掌整座王府内务，恪守正室所有本分。偏偏命运造化弄人，早年夭折的嫡子始终是埋藏在她内心深处无法抹平的遗憾。
如今李氏借着抚育阿哥节节攀升声势，借着亲子缘分得到眷顾，这般景象落在眼底，难免勾起她藏了许久的伤心旧事。
她不会流露外露的怒火，也不会当众阻拦王爷的行程，只是默默在心中暗自感慨。
子嗣是宗室府邸最重的底气，失去嫡子这份软肋，让她在后宅制衡的棋局之中，平白多出了一层无法弥补的缺憾。心底却生出几分隐晦的隔阂感。
晚风卷起别院墙边盛放的秋菊花瓣，沈知微独自立在花圃之间，听完青禾带回关于王爷约定留宿李氏院落的消息，眉眼之间一片淡然。
她指尖轻轻抚过花盆绵软的花土，低声喃喃自语，话音轻柔消散在秋风里面。
人心滋生的偏爱从来不受掌控，理智清清楚楚提醒着自己，果然是古代的四爷，处处留情，处处无情。这些道理我本该早早看透，不该任由一时的温柔打乱本心。
转瞬过后她慢慢收拢心底泛起的怅然，迅速平复起伏的心绪，选择安分把握眼前的岁月就足够了。
她转头轻声吩咐身侧的青禾，语气恢复往日恬淡平和：
“傍晚林间雾气渐寒，把方才移栽完毕的秋菊尽数移入厢房之内妥善安放，避免夜风冻伤花枝。”
丫鬟遵照吩咐有条不紊打理花草，沈知微缓步走入屋内，靠窗安静落座，取出一卷珍藏的古旧话本摊开在桌案之上。
刻意放下外界后院之中起伏的恩宠纠葛，沉浸在书页构筑的天地之间，不再任由短暂心动困住自己原本清闲安稳的生活。
暮色缓缓浸染整座雍亲王府，王爷晚间定下到访暖阁的消息，借着仆役之间私下闲谈，飞快传遍了后院大大小小的院落。
几位往日里屡屡制造偶遇、想要靠近胤禛的格格听闻这件事，各自心底生出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处临水的雅致院落中，擅长抚琴的格格停下拨动琴弦的指尖，琴弦骤然绷出一声单薄的异响。她神色黯淡望向湖面泛起的暮色涟漪，长久默默静心修习乐曲，始终没能换来王爷片刻驻足。眼下李氏靠着弘时牢牢留住了晚间的相伴时光，她缓缓收起古琴，彻底打消了往后刻意制造碰面的心思，甘愿固守院落本分度日。
另有一位性情活泼开朗的格格听闻传闻之后，满心失落。往日时常借着桂花园林的景致邀约王爷游园散心，次次都被礼貌回绝。亲眼看见子嗣能够轻易获得专属的陪伴机缘，她终于明白，在后院的规矩之中，血脉子嗣才是最稳固的依仗，一腔浅显的心意，终究很难占据一席之地。
年侧福晋坐落于清幽竹林别院之内，耳边听闻下人呈报的消息，神情自始至终清冷淡然。她素来游离在恩宠争夺的漩涡之外，十分看透胤禛行事的本心。今夜奔赴李氏院落更多是出于宗室教养子嗣的责任，并非全然动情沉溺。她淡淡摆手遣退传话的下人，独自沏上一壶清茶，静坐林间晚风之中，冷眼旁观后宅一轮新的风潮悄然兴起。
整片幽深王府之内人心百态各有不同，有人暗自艳羡，心生挫败，有人通透看淡世事纷扰。
夜色徐徐笼罩整座暖阁，晚膳缓缓落幕。席间胤禛耐心听完弘时背诵完整的经书篇章，时不时出言点拨学业上的疏漏之处。
李氏全程举止温婉妥帖，细心照料席间起居，借着孩童的话题循序渐进闲谈日常琐事，屋内氛围柔和静谧。
筵席收拾妥当之后，时辰已然迈入深夜。胤禛当晚便留宿在了这座院落之中。室内一片暖香…
消息在深夜悄悄经由下人的口舌四散开来，在后院掀起一阵无声的波澜。
天光破晓过后，胤禛一早辞别李氏的暖阁，进入书房着手处理朝堂公务。
等到每日例行的晨间请安时辰，所有后院女眷尽数汇聚到嫡福晋的正院厅堂，暗流在礼貌的言辞之下暗自涌动。
厅堂之内规矩森严，众人依照位份次序分列落座。李氏身着一身做工精致的锦缎旗装，眉眼之间藏不住春风得意的松弛气场，行礼的姿态依旧恪守礼制，无形之中气场已经抬高了不少。
请安礼数行礼完毕之后，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端坐主位，神色平和淡然，神情看不出半分波澜。目光平缓掠过身前的李氏，率先从容开口，语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近日弘时课业稳步长进，你耗费诸多心血教养宗室子嗣，这份本分十分难得，王爷昨夜特意前去查看功课，也是看重你的用心之处。”
李氏微微低垂眉眼，故作谦逊温婉的模样，嘴上刻意收敛张扬的气焰：
“承蒙福晋宽和体恤，抚育阿哥本来就是妾身分内职责，王爷仅仅是挂念孩童的学业进度，仅仅一场寻常探望罢了，实在算不上特殊的眷顾。”
坐在侧边席位的武格格轻声顺着话题开口，话语表层是恭维，暗地里刻意拔高李氏当下的风头：
“侧福晋实在太过谦和，弘时天资远超同龄孩童，有阿哥傍身，往后在府中的日子自然愈发安稳顺遂。”
这番客套的夸赞变相烘托了李氏如今的优势，旁边的宋格格顺势附和几句，言语之间满是艳羡，衬得眼下依靠子嗣获得恩宠的李氏愈发显眼。
年侧福晋安静坐在角落的位置，神色清冷疏离，淡淡端起手边清茶抿了一口，适时淡然缓和紧绷的氛围。
“后院安稳才是头等要事，诸位不必过度谈论恩宠机缘，安心守好各自院落的日常便足矣。”
一句话轻巧按住了场内发酵起来的风气，福晋顺势接住话语，借着管家的权责顺势定下规矩，不动声色制衡李氏上涨的声势。
“年氏所言合乎道理，府内起居份例依旧按照旧日规制照常分发。养育子嗣值得嘉奖，但往后晨昏请安、院落作息的规矩，依旧需要所有人一同恪守，不可随意打乱府邸长久的秩序。”
字句温柔却暗藏约束力，委婉点明不会因为……一夜留宿，就放任李氏打破后院原本平衡的格局。李氏瞬间听懂了福晋暗藏的机锋，心底的得意稍稍收敛，恭敬躬身顺从应答，不敢当众逾越规矩做出辩驳。
整场请安的言语交锋缓缓落幕。沈知微安静伫立在人群末尾，全程缄默不语，淡然旁观所有人的周旋试探。
